秦淮歌飞 作者:朱璟秋(起点2012-04-15完结)-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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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架的凤凰不如鸡……现在的形势……您就将就……”牛金星还没有说完,颊上早就着了费妙荼一掌。费妙荼跳起来指着他道,“你这个老不死的以为自己是谁?竟说我不如鸡!小心着我让你连条狗都不如!”
费妙荼自知也不能拿牛金星如何,便命人拘禁了送菜来的几个农民,亲自打骂了一顿出气才算完事。
虽如此发泄一通,仍是不能违拗了李自成的话,只好压着火头与几个卫兵一起上山去。
二十余名卫兵守着元帝庙,以备李自成传唤。费妙荼独自一人走进庙内,好一会都没见李自成回过身来搭理她,只好轻咳一声,终于李自成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费妙荼,你究竟想怎样……我竟然看不透你,你能耐不小啊。”
“我一个小小女子难道还能翻天覆地?当初臣妾被李岩抢去,是牛大人救了臣妾一命。皇上收留我,臣妾一直感恩戴德不尽,岂会有二心,皇上你这么说臣妾,岂不是屈死了臣妾,臣妾还不如一死呢?”费妙荼抽抽搭搭起来,用袖子掩了面却是偷眼看着李自成的反应。
李自成啐道:“为何我要升调叶青时你总要压着让他只替你办事?我平时太娇纵你了,让你没了个上下!你也别忙,总有了断的一天,你耐心地等着罢。”
“皇上又是哪听来的风言风语诋毁臣妾,臣妾真是百口莫辩!”费妙荼“啊!”地一声跪在了蒲团上,“皇天菩萨,你可要为小女子做主哪!如果我在皇上身边是另有所图,教我不得好死!”
李自成不理她,只是拣了一个蒲团另坐了,“外面有谁在?进来一个!”
“皇上!”
“天黑了,把庙里的蜡烛点起来吧。你下去与牛金星和郝摇旗说我今日和妙荼夫人在山上参拜山神,不下山了。让他们连明日的饭也不用送上来!”
那士兵答应着上去将蜡烛点亮,焚上香,接着便向李自成和费妙荼施了个礼,下山去了。
听说皇上在山上露宿,郝摇旗心中不放心,便向牛金星道:“老牛,皇上在山上俺不放心,俺还是要上去为皇上守山门!”
“嘿,你闲着没事干皮痒了不是?”牛金星将郝摇旗按到椅子上,“没听皇上说么?皇上的意思是要诚心诚意和妙荼夫人斋戒的。”
“那万一有什么响马出没如何是好啊?”郝摇旗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你说得轻巧,俺看还是上去看看的好。”
牛金星撒手道:“那你上去,到时候问你一个抗旨的罪名可不要怪我老牛没有和你打招呼!”牛金星见郝摇旗不说话,又道,“谁不知道你忠心耿耿?三军将士都听你的,这且不说。还有我们的士兵在山下扎营,早就将这九宫山方圆几里地都戒严了,能出什么岔子?飞进去的是什么鸟,出来的还能是只兔子吗?”
“出来的是兔子,俺们就烤来吃咯!”刘体纯见机笑道,“郝兄不要担心,山上有我们二十多个兄弟,有什么变故定会传讯给俺们。”
“听听,是不是你郝摇旗多虑了?”牛金星用力拍着那刘体纯的肩,刘体纯心中不悦但碍于面子只能勉力挤出笑,“您老人家力气还真不小哪!”
郝摇旗长长地“嗳”了一声,向着牛金星道:“罢了,我去巡营,你老就先歇着吧。”
夜深了,郝摇旗望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中愈发不安。他越是担心,便越是草木皆兵。跟着他巡夜的士兵被他折腾了几个时辰身心俱疲,刘体纯道,“哥哥去歇一会吧,后半夜俺来守着。”
郝摇旗自己折腾得也乏了,估摸着自己后半夜的精力必然不济,只能嘱托了刘体纯好好守卫。
刘体纯答应后带了另一队士兵巡夜。渐渐地大家越来越困倦,刘体纯也深深体会到这一点,看着士兵们上眼皮打着下眼皮心里更不是滋味:“大家振作些,守夜也不过是五六日轮到一回,没什么坚持不了的!”
“刘将军,不是不能坚持,一来是大家晚饭都没有吃,午饭吃了个半饱都难说……现在还要守夜……刘将军你看……”
“勒紧裤腰带,苦日子咬咬牙就过了。”刘体纯也不忍心苛责他们,只是略把声音放得严厉,让他们全神戒备。
可就在这当口,九宫山上却出了大事情。当地的武装村民凭借熟悉地形的优势将元帝庙外的守军一锅端了,那些可怜的守军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一个个倒在了庙门口。李自成蓦然间惊醒过来,他刚刚做了一个极为可怖的梦,一睁眼汗水涔涔而下,在窗缝里,他看见庙门外有许多火把掉在地上燃烧地很旺,几乎要将整个庙都燃烧起来。
“来人!来人呐!”李自成用袖管擦着额上的汗水,背心里却不自觉地激出一身冷汗。
“啪!”庙门被村民们踹倒,费妙荼此刻也是大惊。在火把的照耀下,她分明看见那些武装的村民中还有白日里被她羞辱过的两个人。
“你们想干什么?我是李自成!我的军队就在山下,你们可不要乱来!”
那些村民仿佛听到了极为好笑的故事般个个冷笑不已。
费妙荼从一边想爬出庙去,却被村民们发觉,一下子揪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摔到一旁:“你这个臭娘们,作威作福惯了,也敢来欺压良善!”
费妙荼大声吼叫道:“救命啊!救命啊!”喊到最后,竟听不到自己在喊什么了。
那些村民又是一阵大笑,费妙荼居然把嗓子给喊破了!
李自成不想束手就擒,他操起神坛上的烛台便向那些村民打去。那些村民也不甘示弱,纷纷迎上去。
费妙荼趁着这个空当又想逃跑,李自成心一横,将铁烛台直掼到费妙荼头上去。费妙荼想闪避却为时已晚,再看时早已脑袋开花。
“很好,对自己的女人都能下辣手!”那些村民一拥而上。李自成忙退几步,一跃上了神坛,奋力拔出泥塑的神像来,神像身上的彩釉早有些剥落。李自成以龙盘虎踞之势矮身伏在神龛之上,在前头的村民脸上浮现出恐慌之色。李自成哈哈一笑,“我是真命天子,你们谁敢来?”村民中有人回道:“都这般光景了,还如此不晓事!”
李自成一声大喝,托着神像从神坛上跃下,以顺水推舟之势将神像砸向村民,前排数十个村民被神像压倒,口吐鲜血。只见神像落地早已变成了许多块破泥胎。
在村民们慌乱之中,李自成手中已握住了地上的那个烛台,他冲入村民中,将烛台深深地插进村民们的身躯里,他仿佛麻木了,那些村民也好似木桩般立在那里,任他将烛台尖深深地刺向他们。直到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李自成才发现自己也是伤痕累累。李自成不知道为什么九宫山的村民们要来杀他,难道他不也是起义军、为民请命造福的吗?可是现在为何人人都想将他围而歼之?他们怎么可以不知这么多年来李自成为老百姓四海为家,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都是你们负我,都是天下苍生负我!李自成眼中尽是红色的血丝,他恨,心中满满的恨意。
一人拚命,万夫莫当。但是,李自成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他注定就是要在九宫山上殒命。他精疲力竭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又一时间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来。村民们一拥而上,刀光剑影中将李自成活活地杀死。
刘体纯分明听见山上有人叫喊,忙带领兵士飞速跑到山头。只见山林见火光一闪即逝,再闻到了庙前焦土的味道,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
庙里只有一个烛台忽明忽暗地照着,神龛边李自成口吐鲜血兀自一手指着庙外西北角。刘体纯忙跪倒在他身边:“皇上,罪臣……护驾来迟!”
“……联南明……抗清……抗清……”李自成抓着刘体纯的臂膀,又呕出一口血,直着脖子一翻眼去了。英雄一世,却落得如此下场!“皇上”两字终究是镜花水月,有名无实罢了。李自成去得不甘心,他临了才发觉一生浮华也不过是过眼烟云。
乱世冲腾闯惊天,势如长虹钩弋眠。
雷动神州八万里,柳绿堪折十一年。
自古以来,这样的英雄的结局似乎都是一样的,还未完成自己的宏图大志便做了鬼雄。项羽、黄巢、然后便是李自成……都是曾经锐不可当,有过“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伟业壮举,但最后却是惨淡凄凉。不知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元帝托给李自成的梦呢?
李自成死后,大顺军群龙无首,余部都归从郝摇旗和刘体纯统领,牛金星这下子失去了依靠,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在李自成的灵前哭得不能自己,显示郝摇旗和刘体纯瞧他不起。
郝摇旗和刘体纯也懒得搭理他,任凭他胡闹去。只是后来牛金星扮作出尘仙人飘然而去投靠了清兵,凭借着知晓大顺军根底兴风作浪了些时日。却也是后话。此时,李过带着十万农民军从陕西赶到,与他们军队合于一处,遵从李自成的遗命,连同南明将领何腾蛟在湖广一带抗击清兵,拖住英亲王阿济格带领的军队,以延缓清兵南下的速度。
自古以来,都说长江是天险,易守难攻。南明和大顺王朝就在这天险之后开始筑起一道一道的屏障,“惆怅南朝事,长江独至今。”长江,是一道鸿沟,里面有着一种任何朝代都无法逾越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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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
更新时间:2012…4…15 15:44:43 字数:5776
“惆怅南朝事,长江独至今。”这南朝,非关宋、齐、梁、陈,只是在明末清初的当口,还有一个七零八落的南明生生地穿插了进去,要真要说它,它不啻也是一种大明子民的寄托吧。
沙媺和萧伯梁一前一后地走着,很多次,萧伯梁想携住她的手,都被她有意无意地躲开。
在秦淮河上,的确是有他们太多的回忆了。沙媺回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那深深的院落里,苔草已经铺满了墙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躺在摇椅里闭着眼睛晃悠着,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沙媺轻轻地扣了扣门,那老婆子缓缓地睁眼,向着院子最深处喊着:“小娼妇们,又跑到哪里躲懒去了?……好!你们是看我不中用了管不起你们了?……瞧我不用拐棍抽断你们的腿子……仔细着……”
“李妈妈!”沙媺眼眶一红,“妈妈,媺儿回来了。”
“媺儿?沙媺?”李妈妈抖抖缩缩地从袖管里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摸着沙媺的脸道,“你回来啦?”
“是,媺儿回来了。”沙媺本来有太多的怨怼,可见到李妈妈如此,心中也是一酸,“算了,都算了吧……姐姐……对不起。”
“不走啦?”李妈妈一张口,沙媺才发现她嘴里的槽牙全都落光了。
“我回来看看你,买了你爱吃的酥糖。”
“喔……酥糖……嚼不动啦,吃了糖牙疼……待会留给你那些妹妹吧……你去看看你那些妹妹出挑得怎么样了……”李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
“不了,我和萧公子要走了……”
“萧公子?那个萧公子啊!”李妈妈磕了磕烟灰,又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可是……那个萧伯梁啊?”
“是……”沙媺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早让她把仇恨都瞧得淡了。
“好啊,好,嫁给他好……当初……欸……是我对不住你姐姐……”李妈妈眼角竟流出眼泪来,“好,你去吧……”
萧伯梁蹲下身来将一锭银子放在李妈妈怀里,“妈妈,这银子给你养老,我和媺儿就不能服侍你了。”
“算了,你们去吧,这些年存下的银子我用到踏进棺材的时候也尽够了……银子是个好东西啊!”
李妈妈神神叨叨地说着,沙媺在这院子里转了一圈,攫取着零零碎碎的记忆。
“妈妈,我们走了。”萧伯梁抓起沙媺的手,向李妈妈说道。
“好,好!”李妈妈转过头,不再看他们。
出了那院子,沙媺从萧伯梁的手掌中抽出她的手,“你干嘛那样?”
“你不喜欢么?难道你不愿与我在一起?”萧伯梁急切道,“都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总要有一个结局的。”
“我这一生永远都是身不由己……”沙媺轻叹了一声,还未说完便被萧伯梁打断,“现在你自由了,我们没有任何的阻隔!”
沙媺望着萧伯梁的眼,终是说道,“你还是不了解我。”
萧伯梁霎时间愣住了,他不明白,那么多年一起承受过的苦难,还有一起经历过的快乐,怎么却不能将他们牢牢地捆绑在一起?他没有力气再去拉住沙媺的手,只是远远地跟在沙媺的后头。
清军还未进得金陵城,钱谦益和吴梅村等就主动出城跪在当道将金陵城献出。几万清兵长驱直入,钱谦益、吴梅村等官员弓着身子快步跟在他们的马后。一夜之间,钱谦益与吴梅村等从明朝的官员变成了清朝的官员。沙媺一下子懵了,她得知清兵将近,正准备与明朝守兵一起和清兵大战一场,就这样死在乱军中也免得再为了儿女之事烦心。可是,就在这仓促之间,弘光政权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了。钱谦益和吴梅村等明朝官员像是变脸似的,前几日还高歌忠心爱国,后一日便成了卖主求荣的奴才。沙媺不明白,柳如是和卞玉京深爱的男子怎会如此不堪!
不愿投降清朝的明朝官员有的投奔了南明的隆武和永历帝,以筹谋东山再起,对抗满清惨无人性的鞑子。
“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多铎下发的“剃发令”遭到江南人民的口诛笔伐。钱谦益、吴梅村正愁不能为清朝建功,于是献上计策:“吴下民风柔弱,飞檄可定,无须用兵。”在他们眼中,江南人都是柔若无骨般的孱弱,就如江南水乡的水一般,永远没有狂风大浪。可是他们错了,他们的信心换来的是江南人民的激愤。他们用血筑起意志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