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下 作者:五月糖(jj2012.11.25完结,报仇雪恨)-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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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一日三餐都带她来这里山珍海味,却不知她最喜欢的则是让你陪着她,在街头随便吃些她喜欢的东西;你可以在她受委屈的时候当着她的面将欺负她的下人杀了泄愤,却忘了她最希望的仅仅是你的几句安慰便够,”他盯住严绍庭,“你可以给她无限的特权,却忘了她早已经习惯生活在一个没有特权的世界。”
严绍庭愣了片刻,突然勾勾嘴角,“徐凛,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她已经嫁给你了,而我,早已经没机会了——”
“你曾经有过……”徐凛望着他,“可你当真做不到。”
严绍庭静静看着徐凛。须臾,他缓缓笑了起来,他端起酒杯,“怎么着,徐凛,咱们还是喝酒吧?”
徐凛淡淡一笑,“没问题。”
青染怔怔的坐在那儿。
她看着他们两人在酒席间推杯换盏,她看着两人一个醉的胡言乱语,一个醉的靠在她身上,早已经昏睡了过去。
她握住徐凛的手,纵使他方才说出那样一番让她感动不已的话来,她的心酸不亚于之前与严绍庭在一起时的苦涩。
突然,门外传来一片嘈杂声,门一下子猛地被人推开,一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匆忙冲了进来,“严千户!严千户!不好了!皇上谕令要将严大人抓回京城!”
青染猛地抬起头。
严绍庭趴在桌上,醉眼朦胧,他一把揪住那锦衣卫的衣领,“你、你说……什么?”
“皇上、皇上知道严大人在江西的事了!”
严绍庭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他一拍桌子,怒吼道:“还不快去备马!”
那锦衣卫一脸惊惶:“严、严千户,您现在这样也没法去江西通知……更何况,您离了京城,皇上定会追究——”
“那就你去!”
“是、是!”那锦衣卫应了严绍庭,转身便往外跑。
青染看着醉得站都站不起来的严绍庭,想去扶一把,可想了想终究觉得有些不好,便想着到门外叫几个小厮过来送他回去,可方一出门,却见鄢敬远一把将匕首从一个小厮的后背中拔出来,他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将青染再熟悉不过的面具往楼下一扔,“别来无恙啊小美女——”
青染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你、你是那个人……是你、是你杀了……”
“对、就是我……”鄢敬远朝她走近一步,“刘三尺、赵万东,还有那日在金凤阁你后背的伤,全都是拜我所赐,怎么,不可以么?”
青染的身子一下子抵在了门框上,她颤声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并不重要……”鄢敬远眼中迸发出残虐的狠意,“我的时间不多,你需要知道的是,现在知道严世蕃会被抓的严党,都已经被我给杀了,除了严绍庭我还得留之外,便是刚才那个前去报信儿的,我告诉你,如果让那锦衣卫见到了严世蕃,回头再等严世蕃跑到了发配之地雷州,那咱们也就功败垂成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快马加鞭去追方才那个锦衣卫,而你现在的任务,便是好好给我在这儿守着严绍庭,尽量拖延时间不让他怀疑,只要过了今晚,咱们的人便能先一步在江西抓住严世蕃,那也就会坐实了严世蕃逃狱的罪名……”
“你在为徐大人办事么?”青染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可你是鄢懋卿的儿子,怎么会、怎么会……”
“我怎么就不能给徐阶做事呢?这个世界上你想像不到的事情太多了……”鄢敬远嘴角含着一丝冷笑,“你以为我会为什么几次三番的帮你?不过你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费了半天劲儿让徐大人得了你这么个棋子儿,你如今却为了严绍庭那么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而推三阻四。”
青染嘴角颤抖着,她忽然流下泪来,“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就是你,七年前就是你在背后推了庭哥哥……”
“对,就是我——”鄢敬远冷笑着,“你也真是蠢,你怎么不仔细想想,他徐阶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跑去乱葬岗把你给救出来呢?还不是我告诉的他么——”
“那在严府,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青染惊道,“那在金凤阁,你是看见了严世蕃才装作醉酒来解围的?金凤阁、金凤阁,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看那儿的账目了,还有宁姐姐家的账本,也早就被你拿走了!?赵大叔,是你教给赵大叔那些的是不是!?你的鸽子,我说那只鸽子为什么那么眼熟,原来我见徐大人——”
“对啊,还有很多呢,你自己个儿慢慢儿想吧——”鄢敬远冷笑着,“还有啊,你以为他们随便杀个人就能溅起个北斗七星一样的几个血点儿么?你以为前一阵子徐阶怎么会突然想到用‘北斗七星’这个话头儿诱得皇上龙颜大怒要去抓他们几个人呢?”
“你是说,当年那个图案、是你弄的!?”
“难道你还以为我就是那个成日吃喝玩乐的庸才么……”鄢敬远擦净了匕首,他扫了眼青染,“我得走了,你自己知道你该怎么做吧?”
青染咬着牙:“我身边没有迷药,你把他打昏吧,我下不了手。”
“谁叫你打昏他了?他看见你,自然就无法自拔了吧?”鄢敬远扳过她的下颌,“之前我就警告过你,心软之人做不成什么大事,看来你果然把我说的当做了耳旁风。”
青染厌恶的别过头。
“之前徐阶嘱咐你的事,你不会忘吧?”鄢敬远放下手,他凑到青染耳边,冷笑着,“好好做,别让你的徐大人太失望。”
已是五更天。
朦胧间,徐凛慢慢睁开眼,宿醉后的不适让他头痛欲裂,他转过身,可身旁却空空如也。
他一下子坐直了起来,然后忙下床将衣服穿好,刚要出门却见红着眼圈的青染慢慢走了回来,他一把将她抱住,沙哑着嗓子,“小染,你去哪儿了?”
青染只是摇着头,泪水止不住的流。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你知不知道今天皇上下令抓了严世蕃?”
徐凛愣了片刻,方才了然道:“算算日子也该是了。”
“这大半年来,严世蕃逃狱在外也便罢了,他居然还不知收敛,一味张扬跋扈,结果无意间惹恼了袁州推官郭谏臣。”
“而后,郭谏臣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御史林润,月初,林润正式上书弹劾严世蕃,而依圣上如今的意思,严世蕃应是逃不掉了。”徐凛轻轻抹去青染脸上的泪,“小染,你真的可以放心了。”
“我知道的……”青染喃喃道,她默默走到床前,和衣钻进被窝中,却还是觉得身上极冷,她握住徐凛的手,眼神中都是担心与胆怯,“若你再碰见邢宇他们,你会亲手抓住他们么?”
徐凛默然。
许久,他才轻轻叹道:“小染你放心,以他们的武功,是不会被人抓到的,除非……”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从江西到京城这一路之上,押送严世蕃的兵丁对严世蕃可谓是礼遇有加,不仅让他不坐囚车而乘马车,而且还好吃好喝好住,这样一来,京城中的气氛仿佛便并没有因为严世蕃的重新被捕,而显得与先前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不过,若一定要说起了什么波澜的话,那便是针对“北斗七星”的种种猜测有了甚嚣尘上的趋势。有人猜测,之前的大小案件便是“北斗七星”所犯,他们的目的则是为严世蕃杀人灭口,而有人便因此推断严世蕃逃狱就是拜他们所赐,更有甚者,已经在赌局里偷偷下注,看严世蕃此次返京究竟是否会有人暗中相助,从而再次脱困。
远在南昌的严嵩对从京城流传出的这些传言自是无能为力,但奇怪的是,仍身在京城的严家人以及严党却也并未对此有任何解释的意图。
小年那日,在得到严世蕃下午就会入京的消息后,徐凛一早便穿好官服准备与大理寺卿、以及刑部的几名官员前去交接,青染旁敲侧击问出了交接的地点后,便偷偷出了府。
手中是那柄徐凛在新婚之夜赠与她的长剑,她忍住泪,转身再次回望了一眼徐府的样子。
她一路疾行,到了城门口时已是人声鼎沸。
因是怕生出事端,所以守城兵丁都对进城之人盘查极严。
官道两旁是两片茂密的松林,青染忙找个地方藏好,静静等着已经换成囚车的车队到来。
不远处,包括徐凛在内的四五名官员迎风站立,他们身后是数十名兵丁。青染知道以她的武功定会不敌,但只要达到扰乱现场的目的就已足够。
她多么想将长剑刺进严世蕃的体内,可是她知道,她不能那么做。
为了行动方便,青染并没有披上斗篷,所以纵使拥有下午斜射入林的暖阳的烘烤,她却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过了很久,她估摸着许是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严世蕃便到了,她打算再悄悄的找一个离那几名官员更近一些的地方来藏身。
可她方要起身,身子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下,她只觉下颌一阵疼痛,一枚药丸已经硬生生被人塞进了口中。
邢宇蹲下身来,将青染挪到一颗大松树旁让她靠住,然后将身上的大氅解下盖在她的身上。
青染瞪大了眼睛,“邢大哥,你、你给我吃的什么?”
“半个时辰之内,你都会浑身酸软、动弹不得,不过……说话的力气还是有的。”邢宇把她的剑从手中抽出来,放在地上然后用枯树叶掩好,“好在此处和他们还有一定距离,你若是喊,他们怕也听不见……”
“邢大哥,你到底要做什么?!”
“小染,那你要做什么?”邢宇面色清冷的反问,“你要劫囚车?”
“对——”青染无力的靠在树上,“可是邢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小染,我不仅知道你在这儿,我还知道你到底是在为谁做事。”邢宇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面颊,露出一个清风闲月般的笑容,“从你不杀宁儿那刻开始,我就发觉,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邢大哥……”青染骤然瞪大了双眼,一瞬间仿佛已经快要跌落进了万丈深渊。
“小染,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家,邢大哥很为你高兴,可是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置身于险境?傻丫头,你为徐阶做得已经太多了,何苦还要这样……”
“邢大哥、我没有……”
“不论有没有,现在都不重要了……”邢宇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那柄长剑在手中紧了紧,“小染,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若你日后执意再如此,你的邢大哥、恐怕当真再也帮不了你了……”
话音方落,远处便传来阵阵车马之声,他转过身,“小染,日后李南与西亭,便全交付给你照顾了……”
青染眼睁睁的看着邢宇走出了树林。她的泪水流个不停,可脚下就是迈不动一步。
就在囚车方驶入众人视线之中时,只见一身着白衣、手持长剑的男子飞身旋进车队之中,几招之内,已经重伤几名守车兵丁。几名官员见此,皆吓得大惊失色,镇定片刻后又急急招呼身后兵勇前去相助。
徐凛见此,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他毫不犹豫的冲进战斗核心,随手拔出那名几欲倒地的领头兵勇的佩剑,便与邢宇战在一处。
而囚车中的严世蕃见此阵势,不由得扶着木栏站起身来,待他看清前来相救之人是邢宇之时,额上不禁冒了冷汗。
徐凛深知自己剑法较之邢宇略逊一筹,然则此时此刻他虽应尽心竭力与之对抗,可心中却仍有几丝不忍,使出的剑招却也绵软无力起来,他心中忽的一寒,曾经的他,不过也是一名一心只读圣贤书、惟愿一心报国的书生而已,眼神中哪有一丝一毫的杀伐之气?而直到他十五岁那年,有一个三十来岁的貌美女人前来找他,她告诉他说,他是她的亲生儿子,他更不姓徐,他与徐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那个女人将他用力抱在怀里,“凛儿,自你襁褓之时我将你送进徐家,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做人,远离那个是非之地,这么多年我狠下心未曾告诉你真相,是怕你承受不了,如今你知道了,定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那时的徐凛感觉仿佛天都塌了,他震惊道:“你如何能证明你是我的母亲?”
“你自可以去问你的现在父亲徐瑛,”那女人泪流满面,“当年我与他青梅竹马,无奈后来阴差阳错,他居然与我长姊订下婚约,幸而我长姊后来爱上了旁人,又非那人不嫁,这才与瑛公子将婚约解除,那时我还小,本想着与瑛公子再过一年成亲,却不曾想到父亲被人诬陷下狱,我的父母家人包括长姊都被姐夫一家害死,我也被卖到妓院,又过了几年,我被你亲生父亲赎了出来,这才有了你,”她痛道,“可我终究不愿你生在这样的人家、认贼作父,偏巧徐阶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安插在你亲生父亲身边,而瑛公子对我说他也愿意将他的儿子交予我来抚养……”
“凛儿,我知道跟你说这些你肯定承受不住,但你日后会慢慢明白我的苦心……”
那时的他,本想一走了之,却没想到那女人突然给他跪了下来,“凛儿,娘不管你答不答应,娘都要求求你,你知道么,你的姨母还留下一个儿子,你一定要替娘亲找到他,若娘亲不在了,他就是你唯一的亲人……另外,娘亲认识一个女孩儿,她对娘亲有如亲娘一般孝敬,若你来日能够遇见她,一定要亲口去感激她替你尽得孝心,而且,在你真正遇到危险时,她一定能够帮助你。”
徐凛怔怔的望着那女人远去的背影。
此后一年之中,他多次旁敲侧击自己的“父亲”徐瑛以及“爷爷”徐阶,又千方百计的调查与之有关的蛛丝马迹。
而最后,当他震惊的发觉她究竟是谁的妻子后,他便做出了一个要研习剑术这样一个让旁人十分难以理解的决定。
战斗圈外,那几名大理寺与刑部的官员皆看得心惊胆颤,他们知道这白衣人剑术高强,在与徐凛对抗之时却仍能抵抗住从身侧、身后而来的偷袭,若徐凛仍保持如此状态,严世蕃最后势必会被白衣人救走。
而奋力挥剑抵挡的徐凛心中亦是十分痛苦,但他最后却仍努力说服自己——若自己凭全力相抗,也会不敌邢宇。
不过,他们两人与金凤阁还有刑部大牢中两次交手,早已相熟对方出招的路数,几番下来,或是邢宇明明有机会可以挑去徐凛的长剑,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