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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竹外桃花三两枝8.22-第31部分

小说: 竹外桃花三两枝8.22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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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祁连聂家以风雷之势横扫江南,吞并接管三帮九路十八门派人马,再是丐帮帮主苏星海野心渐露,接纳北六省数十门派,两方势力暴涨,各自盘踞一方。
  
  武当少林静观其变,八大门派明哲保身,多少怀揣了作壁上观、坐视鹬蚌相争的心思。
  
  二月初,丐帮一改往日作风,强行拿下曲梁河三十水寨,逼得聂家新主事现身鲁东,三尺青锋映初雪光寒。有人认出他是杀害老帮主骆长风的聂沉璧,从此新仇旧恨揉在一处,聂家与丐帮不共戴天。
  
  消息传上天都峰时,炭炉上水正翻滚,谢明月亲手沏一壶碧瓮茶,见聂小香指间棋子迟迟不落,笑着递过一只拙朴粗瓷茶碗:“喝口茶,我给你说个故事。”
  
  棋局且乱,时势也乱,不如暂搁;聂小香默然半晌,抛了棋子喝茶。
  
  青葛毕竟年少机灵,悄悄送上两碟瓜子,谢明月赞许地看他一眼,竟是眉开眼笑、欢欢喜喜地退了下去。
  
  剥了几粒瓜子送入口,嚼碎了唇齿尽是焦香,谢明月轻啜一口茶,才缓缓道:“百余年前前朝覆灭,明宗帝自刎宫中,大半子女尽被屠戮殆尽,却有一位皇子一位公主逃出了京城。”
  
  聂小香毕剥毕剥嗑着瓜子,正要笑话他这故事还不如茶馆说书先生说得动听,谢明月仿佛猜到她的心思,淡淡一笑接下去道:“国破家亡,这对兄妹只得遁入深山,隐居避世,兄长看得开,早断了复国之念,反倒是年幼的妹妹时刻不忘灭国之耻,临终犹叮嘱子女勿忘复国大计。”
  
  说罢,微微一笑,眼中略有追忆之色,聂小香慢条斯理地喝茶嗑瓜子,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谢叔叔是兄还是妹?”
  
  这话问得十分诡异,谢明月却明白她的意思,笑一笑道:“我曾祖便是这位皇子。”
  
  聂小香嘀咕一句果然不出我所料,一粒瓜子刚丢进嘴里,忽地面色一变,眼底跃上厌恶:“莫非苏星海祖上便是那位到死也不瞑目的公主?”见谢明月点头,哑然片刻便嘿嘿冷笑道:“原来我还小看了他。”
  
  西山岛上苏星海杀害骆长风,嫁祸聂三,聂小香原以为他不过是志在中原武林,却没想到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谢明月看她一眼,接着道:“曾祖兄妹各自成家,我这一支是朔日剑后人,我那姐夫却是七星剑门下,三十年前走漏风声遭宫中虎都卫追杀,不得不散了门户各自隐居。”
  
  聂小香心里一动,一面嗑瓜子一面随口问道:“两年前桃花镇死了个叫花子,当胸一剑利落果断,该不是谢叔叔门下弟子下的手吧?”
  
  谢明月笑道:“那年只红绡一人下山去寻绣春刀,我也从未教过她剑法。”稍停便道:“这事我略知一二,怕是星海所做。”
  
  聂小香心中隐约有数,当年赵驴儿之死与江湖中人涌入桃花镇寻衅聂三必有关联,娄三爷也好,赵驴儿也好,一张碎嘴招来弥天大祸,到了阎王跟前都难瞑目。
  
  默然片刻忽地嘿嘿笑了一声道:“谢叔叔也相信绣春刀中暗藏宝藏秘笈?”
  
  说罢一双清透如同琉璃的眼珠定定地注视着谢明月,像是要从他眼里、神色间揪出些不同寻常的情绪。
  
  谢明月知道她并不全然相信自己,笑一笑便若有所指道:“有也好,没有也好,于我谢明月都是镜花水月。”修长手指轻抚过碗沿,淡淡道:“清影最爱我这山上的绣春花,我只是想看看她亲自命名的宝刀究竟是什么模样。”
  
  聂小香目瞪口呆,不知是该赞他痴情好还是替红绡叹气好,半晌泄了气一般道:“不过是极寻常的一把刀罢了,有什么好瞧的。”
  
  屋外风卷残雪,吹开一扇窗,谢明月越过廊下碧青藤蔓,远望东南方雪地中几丛火红绣春花,依稀瞧见皑皑白雪中立着个鹅黄身影,远远地便朝他弯眉轻笑,少女欢快的声音清脆得像是三月天里江南如丝细柳中的黄莺,十多年前恣意飞扬的年少时光里,他陪着她放筝折柳、纵马踏雪,天都峰顶的寒月也因此添了些温润。
  
  白鹤山下原野茫茫,那一年却是谢明月一生中最美好的岁月。
  
  转头见聂小香支颔出神,细长秀美的柳叶双眉、黑白分明的一双明眸,像足了少女时的秦清影,不由脱口唤了声“清影”。
  
  聂小香愕然抬头,却比秦清影多了几分狡黠乖戾。
  
  谢明月微微一怔,不露痕迹地掩去眼底神色,转开话题道:“聂沉璧如虎,苏星海如狼,此番他接掌祁连聂家,处处与丐帮为敌,倒是很有替你报仇泄愤的意思。”
  
  聂小香默默嗑着瓜子,只是不做声。
  
  夜里辗转睡不着,从枕下摸出那冰凉铁盒抱在怀中,虽冷,空落落心中慌乱稍平,不一会便沉沉睡去。梦里忽冷忽热,恍恍惚惚回到桃花镇,双足浸在桃花溪中,清凉惬意;溪边青石板上立着一人,黑衣如墨,挺拔似竹,一双眼睛像是淬了满天星光,只微微一笑,漫山遍野的桃花便开了。
  
  恍如这两年多从未离开过桃花镇,竹林依旧,桃花仍红。
  
  聂三在岸边微笑,披一身如水月华,黑衣沾了月光的清寒,越发映出一张英俊如刀刻的面庞,她下意识涉水往前,走一步,那青石岸退一步,再进一步,石岸再退,慌乱中一跤跌倒溪中,浑身湿透。
  
  溪水渐冷,心头却热着,冰一阵火一阵,梦里也挣扎得十分痛苦,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满屋漆黑,唯有窗口投进一点微末雪光,总还是她一人。
  
  不由抱着铁盒蜷起在被中,无声道:师父,我想你。
  
  。
  
  山中岁月长,眨眼两月飞逝如梭,聂小香照着谢明月的法子练习固本培元,落月掌的贻害也抵住七八分;偶尔两人对弈几局,彼此互不相让,厮杀也觉痛快畅怀,尤其谢明月饱览群书,有说不完的典故野史,聂小香原就十分喜欢听故事,每日午后便约在连波阁喝茶下棋高谈阔论,两人竟是颇为投缘。
  
  这天黄昏约在药庐煮茶赏雪,谢明月忽地面如淡金,口中血腥味一起,压不住翻腾血气,呕出一口黑血。
  
  青葛吓得去请红绡,苏和面色发白地服侍谢明月漱口,净水入口,吐到白瓷盆中犹带猩红血丝,当下腿一软险些打了瓷盆。
  
  聂小香最镇定:“谢叔叔一开始便知道无法救我,因为你也经脉大损,我说的对么?”
  
  窗外红影一闪,疾风一般掠入屋内扶住谢明月,却是红绡到了,聂小香见她双眼泛红面带焦虑,显是对谢明月用情至深,不知怎么心中轻轻叹了一声。
  
  落日的金光朦胧落在谢明月俊美的脸上,他微微一笑,唇边犹带了鲜红血丝,却越发显出他双唇丰美、面色如玉,笑声更是华美醇厚,慢慢道:“小香你当真是聪明,不过我的伤与你的不同,我治不得,你却未必治不得。”
  
  “二十年前清影嫁入铸剑山庄,我伤心之下不慎走火入魔,以致经脉错乱血气逆行,早已是个废人。”谢明月仍旧轻描淡写,笑道,“你是清影的女儿,我便是耗尽心血,也定然是要治好你。”
  
  红绡在他身后立着,面色苍白如雪,聂小香看在眼里,一时竟不知能说什么,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微微笑道:“谢叔叔不必勉强,生死有命,强留无益。”
  
  顷刻间心中如同豁然放空,松懈一身的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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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

  白鹤山虽高远,庄中稀奇玩意儿却不少,聂小香厚着脸皮将自己当成贵客,过得竟比从前在七星堂时还滋润舒坦。
  
  转瞬已到来年三月,天都峰顶冰雪依旧,园中却花团锦簇,不似凡间。
  
  这天天气极好,青葛、苏和搬了一屉屉药材在外晒,药庐外一架苍翠欲滴的藤蔓间忽地人影一晃,四五个雪团劈脸打来。
  
  雪团大如核桃,专打身前穴位,苏和眼尖,就地一滚避开,青葛慢了一步,膝头一软哎呦一声栽进药堆里,爬起来也不生气,呵呵笑道:“小香来啦?”
  
  聂小香背着手笑嘻嘻地绕过青藤,苏和早已搬来竹椅放在药庐前。矮几上扣一盅汤药,是谢明月亲自配的方子,补气益血,配合谢家的续气补经法,是为固本培元之用。
  
  汤药隔一月换一个方子,大有将她当成死马医的意思,聂小香本就是捡回条性命,倒也毫不在意,灌完汤药便帮着分晒药材。
  
  不知从何时起,每天清早来药庐坐一会已成了习惯。
  
  青葛、苏和都是十五六的年纪,青葛温厚、苏和机灵,眉间青涩开朗像足了当年的柳出云,又有一种极欢悦的朝气,彷佛青天白云都映在眼底的清澈,让她暂时忘记过往的种种沉重旧事。
  
  稍一愣神,闻见屋内炭炉上正熬药,药香浓郁扑鼻,其中几味药材的味道十分熟悉,不由好奇道:“谁受了风寒?”
  
  青葛面有担忧之色:“麒麟洞的孙婆婆。”
  
  麒麟洞在与天都峰并肩的青鸾峰上,是白鹤山历代庄主与夫人牌位供奉处,孙婆婆是过世的庄主夫人叶兰幽的奶娘,独守麒麟洞已有十多年。
  
  药庐前遍植奇花异草,皑皑冰雪衬满目姹紫嫣红,聂小香默然看了会,暗觉叶兰幽就如同这些花草,纵是珍奇艳丽,也不过和着天都峰千年的冰雪苍老,哪如纵马江湖来得快意洒脱。
  
  青葛自小在庄内长大,从未出庄一步,见她望着花丛出神,少年明亮的双眸中不觉冒出骄傲之色:“古来诗词都赞江南春日繁花似锦,我看未必比得上咱们庄里的景色。”
  
  聂小香嘿嘿笑了几声道:“胡吹大气,你连江南什么样子都还没见过哩!”一面斜眼看青葛一面道:“二月桃花三月柳,四月天青堤边走,家家户户院子里桃花一开,可比这天都峰上热闹喜庆多了。”
  
  桃花溪边竹屋前,每到春日,竹碧天青、桃花嫣然,又怎是白鹤山一抔冰雪一丛孤花可比的?聂小香默然叹口气,心中一阵突兀的烦躁,却不知怎么发泄才好。
  
  见苏和往瓦罐中倒药,忙将手中几支老参一丢道:“我去送药。”
  
  。
  
  孙婆婆又哑又盲,一张脸遍布皱纹,苍老如同枯树,神色却是十分平静,仿佛只与洞中岁月相伴,沧桑中透出安宁祥和。
  
  洞外雪满青鸾峰,聂小香却不知为何被这安详妥帖的氛围勾住心思,一连三天都主动替苏和送药去麒麟洞,谢明月在内堂得知,并未阻拦,只笑了笑道:“多走动也好,活络经脉。”
  
  孙婆婆年岁已高,一度风寒歇了七八日才得好转,聂小香每天午时踏雪而至,偶尔连午饭也一并带到麒麟洞来用,只觉此间静谧安宁,多少前尘往事似乎都能忘却一般。偶尔倚着石壁随意哼几句江南小调,便见孙婆婆微微侧耳细听,沧桑面容间隐有笑意。
  
  自打上了白鹤山,红绡也好,谢明月也罢,聂小香从未敢放松戒备,只有在这麒麟洞中才能放下满腹心事,安静待上片刻。
  
  天都峰的雪经年不化,江南已是芳菲四月,桃谢石榴初红,江湖中却一直不曾安宁。
  
  谢明月宽袍大袖一翻,笑道:“聂沉璧泰山下一场恶战收服鲁东三大剑派,重伤丐帮帮主苏星海,恐怕在中原武林已经没了退路。”指尖黑子落下,正好断了聂小香白子的后路:“你输了。”
  
  聂小香正盯着谢明月绣梅枝喜鹊的衣袖走神,棋子落下清亮一声,抬头一看稀里糊涂棋差一招落了下风,不恼反笑,顺着竿子拍马屁道:“谢叔叔棋艺精妙,小香甘拜下风。”
  
  谢明月握起茶壶斟茶,袖口一动,喜鹊也如同活了一般,聂小香不由想起三月江南杨柳枝头跳跃清啼的鸟雀,莺莺呖呖、悦耳动听,但白鹤山偏远高寒,庄中却只有豢养的雪鸽。
  
  再一愣神,便听见谢明月道:“聂沉璧命人在鲁东重建铸剑山庄,想必是心中有愧,希望能与你尽释前嫌,借以博你谅解。” 
  
  聂小香见他眸中含笑,颇有调侃打趣猜测之意,不由嘿嘿冷笑了一声没吭声,心里却是十分地憋闷,往下几局棋更是下得乱七八糟、大失水准,一不留神连负三局,输得一塌糊涂。
  
  午时在药庐与青葛、苏和一道用过饭,便瘫在花梨木方桌上对着茶壶出神,蔫了吧唧像足了腊月里冻过的萝卜缨子,只觉脑中乱糟糟一团,理不清,剪不断。
  
  谢明月不常来药庐,青葛与苏和正是年少,无人管束时便整日嬉戏打闹,少年的双目里尽是说不出的清亮明丽蓬勃朝气,聂小香倚窗看着,不觉心中胡思乱想,当年初遇聂三时他也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桃红莺啼满山花开,聂三的眼底却是遍布阴霾,深黯冰冷得像是淬过了冰霜。
  
  桃花溪边十一年岁月,往事种种,无论是年幼相拥而眠的温暖,还是桃花嫣然时初萌的情窦,都只能留在回忆里,褪剩了残旧光影,勾留一点依稀隐约的温情。
  
  时光如指间流沙,毕竟握不住尺寸的光阴。
  
  聂小香默然半晌,抓了把白果揣兜里,起身道:“我出去走走。”
  
  庄外白雪皑皑,起伏山峦间冰雪反射日光,分外耀眼。聂小香两条腿像是走惯了,下意识踱到青鸾峰上。
  
  青鸾峰少有人至,冰雪冻起一层厚似一层,聂小香心不在焉,脚下一不注意跌个大跟头,手忙脚乱爬起时已沾了满脸雪粒冰渣,冷得哆嗦,不由恼羞成怒,飞起一脚将地上积雪胡乱踢了一阵。
  毕竟还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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