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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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得正经,不过这一觉睡醒倒是神清气爽,不知现在已是什么时辰了”。我起身穿了绣鞋,正要站起来,却见一件冬衣已披在我身上。
“已是酉时。这大漠的夜寒,我让菱儿把你的冬衣收拾了出来,还是穿了冬衣再用晚膳。要保重身体,且莫再像今日一样晕睡一下午。”边说着,边扶了我起来。
“大夫说你肝脾血虚日久生风,开了张助眠养血的方子,用了晚膳后,我让丫鬟,把汤药送到你房里来,顺便把暖炉也一道搬了过来,你自小长在江南定受不了这漠北的严寒。”
“我那来那么金贵,只不过近来睡不好罢了。”
来到外厅,桌上还热着饭菜,坐了下来,才看到有两幅碗筷,向来我是独自一人在这别院用餐,看来邵长蘅陪了我也是未用餐,便邀了他同坐,
“今日菜色,可是你的菱儿丫头亲自下的厨,看这江南小菜是不是更合你的胃口。”
“有劳长蘅费心了。”看来我没选错人,邵长蘅确是值得我共度一生的良人,只是我又要如何摆脱这太子妃的称谓。
“棠儿,又皱眉,难不成陪长蘅用膳让你这么食之无味?”邵长蘅打趣道。
我确实想得太多,收了思绪愉快的用膳。
十二月初,龙国大军终于扎营于边城,挂的是魏将军的旗号,看来中途易帅一事是真的了,只是这大军只就扎了营,不见使者来访,也不见军鼓叫阵,整个大军似乎在静静地等待什么。
转眼已到了年末,夔城的大街小巷都已是张灯结彩,家家忙着办年货,好不热闹,年前二十九,我央求了邵长蘅带我去市集走走,好不容易说服了他,却又临时军中有事,他只好允了我,不过定要我带了仇寅邵安让他安心。戴了丝巾蒙了面后,我们一行四人便出了府。
这街上人山人海,城外的乡民也来赶这旧年的最后一个集市,叫卖声此起彼伏,商品琳琅满目,什么希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得卖。
看到一边有卖波斯匕首的小贩,我拉了菱儿,便凑过去,这些精致的匕首把把我都是爱不释手。那小贩也是个人精,一看我穿着不凡,也是口若悬河的推荐他的匕首,最后还神神秘秘的从一只大袋拿了两把精致的匕首,一把大一把小,听小贩的介绍,这两把匕首上的宝石,乃由同一宝石分裂开后,分别镶于这两把匕首,到时即使隔了再远也能彼此相通。
我拔出匕首,递给仇寅和邵安让他们来鉴定这匕首的好坏,却不想从那匕首的光面,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怎么会在夔城?
于是赶紧买了匕首便匆匆回府,却不料他既然这么大胆,直接跟了上来……
仇寅和邵安似乎也发现了那跟着我们的人,两人一左一右护了我和菱儿,直奔将军府,我们加快步伐,那跟着的人便小跑跟了上来,喊道,
“章姑娘,有一故人想见你,不知你是否信得过魏祁,见了故人后魏祁定送姑娘回将军府。”
邵安的剑已出鞘,见两人就快打了起来,我让仇寅把邵安隔开。我只在宫中只见过两次魏祁,他总是默默的站在太子旭的斜后方,就好像是太子旭背后的眼睛般,他指的故人是谁?逸王爷吗?逸王爷应该是直接自己来找我,而且大军已到,他还留在夔城做什么?
难不成是他,我用眼神询问魏祁,是不是他,魏祁点了点头,一抹冷汗从我额头划过,好个狂傲,目空一切的人,我已经等不及见见他了,
的
“仇寅和邵安,你们带菱儿先回府,我去去就回。”
“是,小姐自己要多加小心。”仇寅拉了那不肯放我独行的邵安便往将军府的方向走。
“魏祁,带路吧,我已经等不及要见他了。”
魏祁领了我穿绕了几条小巷后,才又回到正街,好个细心的人,他难不成还怕另外跟了暗中保护我的人不成。拐过几条正街后,来到一间茶馆,他直接领了我去二楼的雅座,
“姑娘,请。”我进去后,他便把门带上,侯在门外。
这雅座倒也幽静,我看着那桌上已凉了的两杯茶,向那负手背对着我看向窗外的人道,
“要太子等候多时,海棠真是过意不去,在此以这凉茶代酒向太子赔罪,先干为敬。”说罢,拿了那杯未动的茶一饮而尽。
他转过了身,背着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章姑娘,怎么你的容貌还未恢复?何苦一直用这丝帕蒙了脸,反到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冷笑了声。
“我想太子今日见我,该不是为了和海棠闲话家常吧,有话就直说,我还等着回将军府。”
“将军府?你该回的不是旭炎宫吗?何时龙国东宫太子妃和虎啸国的将军如此要好,竟连我这太子都不知道。你不为我引见一下这位少年将军吗?”说罢,他又转向窗外,道,
“你以为请了邵老将军,这场战我就赢不了吗?你太天真了,不过我还是要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前者了,明日我会派马车到将军府,接你,之后回京城让大婚如期举行,这场战争就此结束,就当是我派了魏皤镇守边关,龙国太子大婚普天同庆,这退兵是自然的了。如果明天的马车上见不你的人,那我就会让章府一百八十二口人以及邵家军,为我父王殉葬。”
“皇上他?”由于他一直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任何表情,无从得知,他的心态如何,看来京城确实出了大事,只是此时他不在京城,却来这和我讨论大婚又是为什么?
“放心,父王,只不过是大病,还能撑到我们的大婚。”的
“太子又何苦苦苦相逼呢?海棠并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什么统领东宫,母仪天下,海棠求的是能怜惜我,懂我,愿意与海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夫君,而不是有后宫三千佳丽的一国之君,海棠的心很小,小得容不下这天下,只容得下夫君一人,既然你无法给我这些,你又何苦逼我呢?”
“我有逼你吗?留下或是走都是随你高兴。自古以来那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不过等我登基后,如果你不嫌寂寞,我倒是可以谴散后宫。”
太子旭啊,太子旭,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些什么妃嫔么,我在乎是你的心啊,你本无意于我,又何苦非要硬栓在一起呢,
“太子你懂什么才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太子心不在海棠身上,而是在天下,你又能拿什么与海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统天下有什么不好,只要我收复了这两国,到时候便是天下太平之时,不再有乱战,这不是天下百姓所求的吗?”
他突然转了过来,我终于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情绪,其实他的眼很美,比他的母后的眼睛长得还要美,有如那琉璃般的迷离,又带了丝丝邪气,配了他的红唇翘鼻,如果他不是这般面无表情,相信一笑倾城的必定是他。
刹那间,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流露了过多的情绪,几乎是下一刻,他的眼便又成了一片深沉,仿佛万年寒冰般。
“太子,你寂寞吗?”,听了我的话,他先是冷笑了几声,之后便是大笑,到后来已是笑得喘不过气来,我突然发觉其实我从来都不了解太子旭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7章
好不容易止了笑,他又转向窗外,道,
“怎么你当本太子是朵花,而章姑娘是那惜花人?放眼江山无不王土,本太子怎么会寂寞呢?更何况我的身边多的是前赴后继的献媚人,寂寞?”他当我的问话是个笑话般,怎么我触到你的痛处了吗,太子旭。
“太子如果没别的吩咐,那海棠就先行一步了。”我行了礼,一头不回地往外走,魏祁一直跟着我,我放慢了脚步同他并行。
“魏祁,你跟了太子多久了?”我看着这温顺如暖风般的男子问道,
“魏祁自十二岁便跟了太子。”他的脸上有过那么一刹那间的惊异,很快又是一如往常的温顺,谦恭,如果不是我捕捉得快,常人怕是发现不了那一瞬间的改变,不愧是太子旭身边的人。
“太子快乐吗?”听了我的这个问题之后,他先是楞了楞,接着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回道,
“太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贤人,他怎么会不快乐,章姑娘过虑了!”
“哦,是吗?那魏祁快乐吗?”
“魏祁能跟着太子是天大的福分,魏祁怎么会不快乐呢?”
轻轻的两个反问,便把我的问题给四量拨千斤的给拨开了,只是这回将军府的路上,魏祁一直心不在焉,不再像去茶馆时那般专心致志,连撞了两个人都不自知。
到了将军府,魏祁看到仇寅已是等在门外,点了个头后,便快速的离去。我边走进将军府,边问道,“仇寅,你觉得皇上圣明吗?皇上是圣明的吧,只是他为何要给我出这难题呢?”
“小姐所指何事?仇寅不明白。”
“算了,没有人明白,除了皇上和太子旭。你去把沈伯找来别院。”吩咐完后,我便回了别院。
见到菱儿,才好不容易露出了个笑容,这天下间还是有快乐的人,至少菱儿就是一直这么单纯的快乐着。
那院中的海棠在冬霜中,终于开始枯萎,凋谢,使得这院子看起来是那样的荒凉,如果再是人去楼空的话,这别院会是如何的萧条凄惨,大漠的严严寒冬如何度过。邵长蘅,这样算是我负了你吗?只盼这别院能早日栽种上寒梅来陪着你共赏雪景,海棠终究挨不过寒冬啊……
那日邵长蘅回将军府已是过了晚膳,大概邵安把今天下午的事都禀告于他,进了府,便直奔别院,查看我可有伤着,看我完好无损才放了心,也不问我见了谁,只道下次不能如此莽撞。
“长蘅!”,叫我如何开得了口和你辞别,话未出,泪已先流,如果有来世我定做长蘅的妻子。
邵长蘅看了我突然泪流满面,拢了我在他的怀里叹道,“人没事就好,过了年我们就成亲吧。”
听了这话,我只是哭得更加心碎,一旁伺着的菱儿,看我这样,竟也哭了出来,一下子这别院显得更加的悲哀……
“长蘅他日欲取海棠为妻定得公告天下,我要让这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我不是太子妃,而是长蘅的妻,我要让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的快乐。”我哽咽着道,到后来已是喊了出来,菱儿哭着跑了开去。
“恩,等这仗打完,长蘅便携了棠儿上陇中请旨,公告天下,再亲自去龙国的丞相府,负荆请罪。”邵长蘅,握着我的手,坚定地道。“天寒了,这菱儿出去怎么也不关门。”说完,他便去关了门。
又是不成眠的夜,我披了背儿,出了院去,这大漠的寒夜冻得我的脚都失了知觉,突然我被人包了披风腾空抱起,转头一看是仇寅,他也只着了单衣,披了披风,看来是匆匆跑了出来。
他似乎明白我要去向何方,什么也没说,抱了我来到邵长蘅的院外,看着里面一篇漆黑,看来已是睡下,长蘅今日一别,他日我就是龙国的皇后,你是敌国的将领,再见面情何以堪,禁不住又是泪流满面,到后来已是哭得颤抖了起来,却不敢放开声来,仇寅只是静静的抱着我,等着我宣泄我的委屈。
府外四更响起,仇寅就这么抱着我站了一夜,已经有丫鬟奴才走动的声音,五更后,邵长蘅便会起身去军营,我让仇寅抱了我回别院,只是全身已冻得失了知觉。
躺在塌上却还是了无睡意,起身提笔打算写这辞别信,开不了口,只好以笔代劳,只是这笔却一直下不去,一滴墨汁滴在了那洁白的宣纸上,晕了开来,就好像我的离愁,变得越来越大,一串串的泪不停的流下,打在那墨迹上,使得墨迹越变越大。
菱儿进了房门便是看到这幅情景,我在案前握了笔,却不见我下笔,只是不停的掉泪,她红了眼,走过来道,“小姐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奴婢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小姐不和邵将军道别吗?”
那声邵将军让我的泪落得更凶,曾经的菱儿戏称的未来姑爷,如今却成了邵将军,也罢,有时无声胜有声,我只在纸写了:
长蘅,
珍重
海棠上
便封了信。
早膳上了后,我又让菱儿给撤了下去,实在提不起胃口,让管家谴人把别院的海棠都给撤了,栽上了红梅。又谴了菱儿去把仇寅找了过来,让他陪着我再逛最后一次将军府,看着这满院的萧条,在过几个时辰,我和长蘅便是天各一方,长蘅他可会怪我,怨我,想着,鼻子又一酸,
“小姐要节哀,只要活着还怕没有他日重逢吗?”仇寅看我又陷在哀伤中道。
“仇寅,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在夔城吗?”
“小姐放心不下邵将军?”
“这只是其一,太子旭虽然说大婚不宜征战,但是只要魏皤留在边城一日,这仗还是迟早要打的,至于是不是太子旭亲征,我不能肯定,但是一年内龙国大军必定是在撤军途中再折回,来个回马枪,我留了你就是希望你他日大军压境时,助长蘅一臂之力,太子旭肯定会想尽办法拿我大做文章让长蘅中计,失民心,你定要格外提防,片刻不能离开长蘅,且要时刻保持清醒,千万别中了计。我能做的也只是这些了,以后你要让长蘅明白海棠是心甘情愿跟着太子走的,就像我娘说的,这纷纷扰扰的世间就或许就只有京城的皇宫大内才能为我筑起一片静土,叫长蘅忘了我。”
我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突然看到一朵雪花飘过,落了下来,终于下雪了,“仇寅,看这雪总算是下了。”
“是的,小姐,这一路回京城,仇寅不能护送小姐,还望小姐自己要多加保重。”仇寅说完,也看着天空。
“还有菱儿在我身边照应着呢,倒是你,一个人在这遥远寒冷的边关,别忘了添衣加被,多加珍重,他日夔城解危,你如果愿留在夔城或去其他地方,就尽管按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如果你愿回丞相府,我爹肯定也会很欣慰的。”
正说着,管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