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酴醾(宫廷,虐,兄弟)作者:风之掠影-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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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信一怔,尴尬地说:“回贝子爷,镇南王的东西,下官那里敢翻动啊!”
我冷笑:“尚大人这是听老王爷自己说的吧?”
尚信不语,垂头。我心里想得却是永铭皱眉说的那句:撤藩后,镇南王必反!
终日久居深宫内院的他何来如此笃定?
从开春撤藩至今,已经四月有余,南地的寂静更比往日,永铭难道说错了?我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听尚信的一一汇报。
再往南就是镇南王的领地,没有皇阿玛的旨意贸然进入,是不明智的。但我依旧绕着领地之外的地方细细地走了几遍,只因康安托我捎去南地的地形图与市面的图纸有何出入,以备不时之需。
我不明白永铭是对康安怎么说的,以至于康安深信这一站势在必行,更夸张的是以他年少即使开战,他等到十八也该结束了!
即使我现在也没资格参加作战。
又想远了!康安无论听永铭说什么都信以为真,这毛病不知道何时能改!
和尚信等人走下山坡,突见天边飘来的乌云,我不禁感到一种不祥,像血的味道。
入夜,歌姬的的声音婉转入耳,声声如诉。
这是镇南王送来的美人!我执杯,静静地看着她细致的眉眼,与江南的女子的细腻不同,带着南蛮的几分山野味道,美则美,只是除却巫山不是云罢了!
相隔千里,我的心却还是放不下千里之外那不可得的人,把酒一口仰尽,辣辣的直烧喉。新斟的酒映着灯影与我的眼,尚信凑过头低问:“这美人如何?”
我斜睨着尚信,感情这官员来巡视都是这等待遇?
尚信连忙赔笑:“贝子如果不喜欢,我们再换?”
我苦笑,换谁也不是康安,难道时间还有美过康安的人?即使有,也轮不到我独占鳌头吧!我算什么,一个额娘出身洗衣房的皇子!就连自小不能行走几步的永康坐在宫里成日看天,地位也在我之上,子凭母贵——有的皇子无需军功也可直封贝勒,有的皇子终其一生只能是贝子,而我的努力只是比其他兄弟更早一些封上贝子罢了。
什么属于我?
“这个……如何?”尚信的声音满是奉承!
我抬眼,这美女是典型的江南美女,娟好的容貌带着江南的水气。这水嫩嫩的模样康安初进宫时也有,站在一脸阴郁的永铭身后默默地宛若初出水的芙蓉尖。只可惜他那样的身份仅仅是永铭身边的哈哈珠子。
有时候觉得皇阿玛真的很偏心,最初的爱给了大哥永德,最高的期许给了二哥永仁,漂亮的事物总是先想到行动不便的三哥永康,而最多的宠溺与赞誉无人能敌康安……即使祸事不断的永铭也算是皇阿玛念念不忘的孩子。
只有我,无论多么努力,只是因他人的赞许而被赞许,因他人的欣赏而被欣赏。
黑暗里,只有我在独行,累这个字不能出口。怕说了就再也爬不起来。
入夜,我拒绝了尚信的苦心安排,摇晃着回屋。
侍从伺候着梳洗完毕,靠在床上,我不自禁又掏出康安的书信:
“……听闻八爷前往南地巡视,九爷一直挂牵,不知一切是否安好。上书房一切都好,九爷说南地形势只怕严峻,请八爷一定要谨慎行事……九爷不知何故不理康安,康安心焚,想是康安愚笨,只会让九爷生气……九爷如今有了一个新师傅,姓郭……九爷骑射……九爷……”
为什么每次来信都是永铭?
我真想问:“康安你心里想得究竟是我永炎,还是永铭?”
第一章初别离
隆庆十七年冬,当擂擂的战鼓冲过大雪纷飞的北地,把消息送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近隆冬的腊月。
无数的折子简言概之就是“藩王们反了!”
皇城的除夕顿时寂静了,一条路的雪未及堆积,就被纷沓而来的马匹踏出。
这一年的除夕皇城寂静,但皇城外的喧嚣依旧。
年后,自叛乱的战报,传递至京城,短短数月,烽火已经燃遍了南方数十省,
京城的人们能看见从云南至福建的战报,每天一报,驰过城门,马不停蹄地直奔皇城。
报信人常常是马未停,人已经跃下马,双手高高地举着战报,喊着“报——”然后直奔大殿。
走了一个,接着又是第二个,好似战事来临的鼓点,一声紧似一声,缓缓逼近,重重地击打在心上,定要敲出动人心魄的节拍来。
年初的元宵赏灯识易殇,于永铭而言似乎已是久远的事情。
分离来得很突然,元宵节第二日福恒接到木兰练兵的圣旨时,当日就启程开拔木兰了。
甚至告别,也只是从皇城骑马离开时,与奉命在上部院学习的永铭匆匆的一瞥,余下的话只在余下的马蹄声中,各自回味。
这就是生离,没有言辞,只能匆匆!
接到福恒的来信时,已经是一个多月后,说是信,也就是福恒抵达木兰时,匆匆而就的两句:
“一切顺利,勿忘挂念!福康安。”
永铭看着短短的数字,不禁失笑,“勿忘?”不该是“不必挂念”吗?
接着又是堪堪一月,木兰的福恒的来信更简洁:“怎么不回话?福康安。”
拿着那封信,永铭啼笑皆非,不动笔吧,小顺子说福三爷的人在院里等着。
提笔写,写些什么呢?
永铭从一摞摞折子里抬头苦思,现在他满脑子就是军饷从哪里找钱拨。
苦思片刻,多的话不能说,暧昧的话不能提,太简单康安必然瞎揣测,于是在信笺上写道:“经月不见,思安如昨!互勉!”未落款。
永铭把信递给小顺子,点头,复又埋头伏案。
小顺子立刻捧起封好的信匆匆出去,交给来京复命的景瑞。
景瑞接过信说:“谢谢公公!”
小顺子摆摆手说:“快去吧!”
景瑞不动,仍问:“福三爷问,九爷……”
小顺子失笑:“批折子呢,你没见现在还书房里,批折子呢!早起晚睡的,让福三爷放心吧!”
景瑞把一锭银子塞到小顺子手里:“劳烦公公了!”
小顺子没敢收,前儿九爷才在门上定的规矩,谁再敢再收受外面银两,一月了累积上一两的,立刻打二十板子,送回内务府。
为什么一两呢?这里有个缘故,薪水少啊,总得给人一点余地。
“这是福三爷的!”景瑞不依。
“就是福三爷的更不能收!小顺子这里谢了!”小顺子连忙推辞说:“军里更需要钱,我们爷都愁死了!”
“那么,福三爷回来再谢公公!”景瑞作揖转身就走。
小顺子心想,别盯着我跟老鹰似的就不错了,然后转身返回院子回话。
“走了!”永铭没有回头,手上的笔仍在奋笔直书。
“回爷,走了!”小顺子准备退身出屋子,刚至新换的香漆的湘帘处,只听永铭继续问:“就没问什么?”依照福恒的脾性,必然几边打听,心里才放心!
“回爷,就问爷最近在忙什么?”小顺子低头回话。
“去吧!”永铭仍旧没有抬头,小祥子正在旁边伺候,对小顺子递眼色:说没事!
“是。”小顺子退身,门边已经有人打起了帘子,容小顺子退身出来,然后与金哥等人侍立屋外不提。
永铭本想问问福恒在木兰如何,只是眼前人多,王府属官们都在,不便开口,只得留到晚间细细盘问。
“来的人是谁?”永铭就着盆里的水洗脸,一面接过碧莲递上的帕子擦脸,一边问。
永铭批阅完需呈交的折子,已经是亥时,就寝时间。
“回爷,是景瑞!”景瑞是福恒身边自小到大的亲随侍卫,如今官任蓝翎侍卫,是福恒的亲信之一。
“说福三爷什么了?”永铭站在镜子前,任小顺子帮他解下衣扣,褪下袍子,准备入寝,明日又要早起,学习无官职,却不如当官做的,一个任人差遣的小弟罢了——好在他爵位高,除了他四哥,也无人敢怎么样!
“说任将军准备南下,福将军如今独自执掌营里事务,一日不得休息,入夜还要巡视,还说过了今年,兴过两年就要南下观战学习,大概是定了十八就接印吧!”小顺子拿着褪下的蟒袍,说。
永铭不语,闷闷的似在想什么。
“让紫霭进来伺候吗?”小顺子照例问。
永铭一听,脸色就微沉,摆摆手,提起这个永铭就来气,当年福康安,临走了还摆了他一道。
说起这紫霭还是福恒送的。
福恒送了四个女子给永铭作为贺寿的礼物,名字分别是紫珍、紫霭、紫竹、紫觉。
永铭当时光听名字就火大,知道这名字必定是福恒取得。
然后再看人,纷纷皆是茶月类型的:高大、丰满、模样也不差,只是永铭喜欢娇小的,秀气的,如果再多点才情的女子就更好。
但是这四个,个个还不识字,不识字也就罢了,还不通音律……
但她们倒是刺绣顶好、谦卑、个个都是持家的好手,做得一手好饭菜……但他永铭怡亲王府做衣服有的是针线上人,厨房里配得是名厨,那需要福晋洗手作羹汤!
更别说这四人那丰满的身材比例,还不如越来越失纤细的福恒比例好看。
福恒是越长越高大,但肩阔腰窄臀翘,而这四个上下差不多一样宽窄,上凸是有了,但是,似乎太大了点……臀大是大,问题平的……
但四个人甚合太福晋喜欢,送来他永铭当美人,别人不明白,永铭一看就明白,这那是寿礼,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绝了他永铭乘机纳妾的念头。
这也罢了!
当时永铭咬牙,算了还有一个碧莲……
但,他福康安的礼物刚到,他派来的人就非常委婉,也不知道怎么说的,大抵是说福三爷要纳妾,似乎看上了他永铭身边的碧莲……
然后永铭从宫里谢恩回来时,碧莲就不在了,变成了这四个如今形影不离的侍女兼房里人。
四个,很好!他永铭以后要纳妾都得从这里面挑,太福晋是不会再给他找女孩子了!
他永铭也找不到借口。外面的人还以为他们两个关系如何好呢。
想着就郁闷!永铭上床就寝,恨不得把那床被子当福恒咬咬,压压……
永铭想起那句“屁股大好生养”更来气,他福恒是分明等他在哥哥们面前丢人!生养什么?
他永铭,看见她们兴致都没了——福恒比甄宝玉家那个表嫂还厉害!
甄宝玉他表嫂善妒,据说起码给了一个美人当姨娘,他福恒呢……又凶又恶更容不得人!他要是女人……
永铭叹气,福恒要是女人,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如果轮到自己,自己也不过是第二个六哥——
但……至少今夜不用独眠,也无须分离。
才不过两月,就寂寞难耐,而不过才是开始……
永铭从床上坐起来,但一想到那四个,立刻倒回床榻——
康安,你狠!
“宝贝”?
不记得,胡乱睡去了多少个日夜,永铭只记得睁眼时,那天花开酴醾,花香醉在风里随风转,沉沉的香落在京城的处处角落。
六哥忽然带口信说:“给你看件宝贝。回春楼。”
永铭看着信笺,满是疑惑,四哥头没抬地说:“老六寻你,准没好事。”
永铭小心地收起信笺,傻笑,继续埋头做事。
那时风正巧送来暮春的喧嚣,把一片片摇曳的樱瓣,洒进屋里,竟是花落的香,即使生硬如四哥也禁不住说:“花开酴醾花事了。”四皇子永和贝勒忧国忧民的脸上布满对南边局势的忧心。
仗打了二年多,几乎节节败退,自前年三月撤藩,镇南王冬月杀巡抚朱国志,腊月底,京城始得消息,朝野震动,好似一颗炸雷乱了朝廷上下,群臣好似热锅的蚂蚁纷乱不已。
议和的、招安的点子纷纷绕绕,永和站在列王之后知道这一战不可免,皇阿玛当日撤藩时果决的态度就已经表明:
藩镇久握重兵,势成尾大,现在撤也反,不撤也反,不如先发制之。
但认识是一回事,等到藩王真反时,才发现准备不足。
先是已经养尊处优惯了的旗兵斗志不强。湖南守将面对于叛军的来势凶猛,不战已怯,数月不到,一年不到,就丢掉了许多城池,如今整个湖南就在镇南王的掌握之中。
更可笑的是,派到武昌、荆州的八旗兵不敢渡江前进。
而与之相反,叛军方面却屡屡得手。镇南王多年来养精蓄锐,兵强马壮,先声夺人,一入湖南便如破竹之势长驱直入,势不可挡……
这如何不让人忧心。
永和想叹气,却一眼瞥见对面桌边闲看落花的永铭——郁结。
只见永铭把落下的花瓣轻轻地扫到一边,丝毫没在意对面永和看来的目光,继续翻阅着折子。
处之泰然?
还是视同儿戏?
“花开酴醾花事了……”
永铭握着笔写字,心里细细地品着这句话。
屋中,桌上的墨香伴着那嗅着的花香,恍惚。
永铭不禁想,又是一年春。
来不及思念,福恒练兵已经两载,去岁入夏江边习泳,入冬归京不到十日,开春又赴木兰,南北奔波,再过些时日就该正试南下了——
是喜?是忧?
该为他终于可以一展宏图而高兴,还是该为即将来临的生死一线而忧心?
永铭觉得心烦,却又不得不笑着对他说:“康安要一去,回来就该称呼福大将军了!”
福恒晒得黑黑的脸上不再像过去一样,一听这话笑得见牙不见眼,相反,只是淡淡一笑,似乎突然成熟地说:“国家危难,匹夫有责,不敢谈什么功名利禄,不过是献上绵薄之力,逞匹夫之勇罢了!”
话是如此,但上马那种沉稳的气魄和先前倒是大不相同了。
八哥说,稚气未脱的跋扈少年如今像个男人了。
永铭分不清心中的滋味,随着福恒年事的渐长,心中的担心日甚,不是他永铭儿女情长,不是他永铭贪生怕死,诗里说得好:“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十万只鹰里难有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