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馀尽 作者:舒杨郁(晋江2013-07-07完结)-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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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土松开手,“没有。”
“要死你就让他死好了,撞坏了你,亏得可是我。”珺佩端手走开,“迟早会死的,嫂嫂不必急于这一时,倒叫我的随从着急了。”
拿她威胁昭偕,再也不会有用了。他心中,她就是与别人有过不伦的下作人。
更别说,他会将一直觊觎的黛烟拿来换她。
锦若竭力将眼中欲流出的泪止住,抖着手往后将盘发解下,简单地绑成一束,显得干净精神多了。阿土在门口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们,去何处?”
忽觉自己声音沉哑了许多,似有千万积事堵在喉间,欲吐而不出,使得喉间觉得干痒异常。
阿土侧了侧头,似乎听见什么异常,未听见她的话。他仰望一片澄碧的天空,说道,“若是可以,让他们不要动手。我不喜欢杀人。”
锦若正纳闷他在说的是谁,便听传来一声熟悉急切的呼唤,“王妃!”
循声望去,安琴站在院墙上,因匆忙赶路胸膛急剧起伏着。身旁的赵恺半蹲着,眨眼间他身影便是一闪,从安琴旁边消失。
肩上吃痛,锦若被阿土捏着单薄的肩举了起来,粗大的脚往锦若方才站的地儿错了一步,抬脚对着前方踢出。
赵恺急忙后翻退下,冷眼看着阿土,“真不愧是蛮族人,耳鼻比走兽还灵敏。”
锦若被放在他的另一边,慌忙说道,“不得出手!赶紧退下。”
话音未落,安琴已从墙上直跃而来,手中白寒之光几闪,直奔向阿土。随即便听几声闷响,阿土身上被扎进几个菱形暗器。
阿土眉头都未皱一下,将暗器拔出丢在地上,转头对锦若道,“先前杀那丫头,乃是王的命令。如今这二人,我。。。。。。”
言未罢,忽听周围过耳风声簌簌,院墙之上,迅速站满了月昭偕的暗卫。安琴与赵恺此时以为稳操胜券,又欲上前攻击。
锦若兀地厉吼一声,“都退下!”
一时所有人都怔住,呆在原处不知所措。
“谁让你们来救我?”锦若横扫一眼众人,声色严厉。因声音大了些,伤得喉咙更疼,她又低声道,“我们走吧。”
这话显然是说与阿土听的。
“王妃。。。。。。”安琴欲迈脚上前,锦若眼中此时含冰藏雪,泠然道,“还当我是王妃就走开,别来白白送死。我还不愿欠了他这么多条性命。”
于是,轮辕辘辘的马车在前,后边若隐若现跟着擅长匿迹的众多暗卫。珺佩放下车帘,“真是一帮狗奴才。”
车内的锦若视她的话为无物,从不搭一言。珺佩瞧着她期期艾艾的模样甚是无趣,便走出去坐到赶车的阿土旁边,问道,“不是让你杀了那丫头,为何她还活着?”
阿土想了想,回答道,“属下确实杀了离忱王妃最近的丫头,不过,似乎那丫头毫无还手之力。大概是弄错了。”
大概是弄错了。
小凤就因为这么简洁的一句话而死。锦若不知,这叫阿土的男子,是真的残忍,还是真的单纯。
“哦,那你今日记得将她了解了,两年前她可是险些将我的手指削了下来。当时刺她一剑她竟未死,这狗命果然是贱。”
车内锦若忽然唤了一声,“阿土。”
珺佩满是不悦,接过马绳鞭子,“你倒是和她关系很好,若不是站在敌营,指不定能成为知心交友。”
阿土也不理会她的嘲讽之言,进了车内。珺佩握着马缰的手用力,眼中阴鸷尽显,一鞭子狠狠抽打在马背上。
锦若细白的手绞在袖中,对他说道,“方才听见你所说的话,我想请你,能不能放过安琴?”
第45章 听风
“不能。”平常的语气,决绝的拒绝。
锦若将艳红的唇咬得苍白复又松开,两只灰蒙蒙的眼凝着他,喃喃,“用我一命,换她一命,可行?”
阿土蹲下身,说道,“既如此,我记着了。”
索性她也是将死的人,能换安琴安然活着,也是好的。
“多谢。”
八年一梦,梦里梦外,皆是他。
锦若缩着身子蜷窝在马车中,沉重的头脑里全是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桃林中初遇的昭偕,颀长身形,面冠如玉,行过留香。
成亲醉憨的昭偕,醉态可掬,痴痴念着她的名字。
每夜爱怜地亲吻她,密密地贴着她,声声唤着她的名字,仿若天籁。
“锦若。”
“锦若。”
“锦若。”
“锦若。。。。。。”
暖阳之中,他的大手摸在她的头上,留下她怀念许久的温暖,他低声说,“小姐,再见。”
接回小月的时候,他异常高兴的心情完全取代了应有的生气。锦若手不自觉紧紧按住小腹,他果然很想要个孩子吧。终于怀了他的孩子,瞧着现在的情景怎么会生得下来?
手心发热,触摸到冰凉的腹部。
这么凉的地方,怎么能够孕育出他的孩儿?
锦若紧闭着眼,额角留下一滴清汗。
不知为何眼前出现了一盏灯,灯火晃晃昏昏。黑暗中只此一点光芒,摇摇曳曳,从河水那端流下来。
月昭偕长手一揽,将莲灯捞起,嘴角笑着。莲灯映在他眼底,曛曛漾漾温柔如水。她凝视着他的眼,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把着他的手臂,踮起脚尖,唇落在他的脸上。
小腹猛地一抽,接着便是席卷四肢百骸的疼痛蔓延开。
他摸着被她吻过的地方,略惊讶的看着她。锦若被他看得脸红,转而低下头去,说不出的动人。他的脚向前半步,猛地捧着她的脸,情如叶绽花开,“锦若。”
锦若。
她抬头,刚好碰上他的薄唇。一点一点的相互厮磨,然后微张开嘴,呵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息。他也很生涩,吮吸着她的唇瓣。
锦若的手紧紧抓着衣角,头像是要炸裂了一般,整个身子都沉浸在疼痛中,呼吸不得,动弹不得。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指甲穿透了衣料,陷入了掌心。
他牵着她的手从河堤上走过。凉风袭袭,他的手很温暖。她仰头对他笑时,他的手会用力将她握得更紧。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唯剩一盏莲灯顺流漂动。风吹起一个轻皱的浪头,莲灯一歪,倒入了水中。
再也没有光亮,一片黑暗。
锦若终于松开手,呼吸逐渐平减,眉心舒展开。马车正好停下,月珺佩跳下马车,掀开车帘道,“嫂嫂,咱们到了。快下来看看这个地方熟不熟悉。”
锦若的双腿尚有些发软,一脚险些踩空。她一手撑着马背稳住了自己。
珺佩期待地往周围看了一圈,瞪大欣喜的眼,说道,“嫂嫂,你说,会是大哥先赶到?还是二哥先?”
锦若头皮一炸,宁王月募执也来?这月珺佩耍的究竟是何把戏?
“瞧瞧,嫂嫂。这儿可就是二哥遭遇大劫的地方。”
锦若这才意识到,这里竟是听风崖。那个募执坠崖的地方。
“这儿。。。。。。”
“哦,嫂嫂还不晓得。”珺佩好心替她解释道,“嫂嫂过来看呀。”她拉着锦若到崖前,指着下面,说道,“瞧见没?万丈悬崖。”
她当然知道是万丈悬崖。
“我二哥真是,演了这么出苦肉计,让嫂嫂替他做了好些事。”珺佩眼中满是吐露真相的快感,见着锦若越发难看的脸色,心情便越发的好。
“要说二哥才是厉害,当初送了一大堆婢女给神算子,什么都不学,就学着怎么养燕子。你晓得的吧?那个叫燕儿的姑娘,跟燕子似的灵巧。你说说二哥这么能干,训练了这么多的美眷,还能训练燕子,那他训练的大军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珺佩摸着下巴,憧憬道,“真令人期待。”
所以。。。。。。所以从头到尾就她一个人被耍得团团转!
锦若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愿去想,什么都不愿装进去。
心机,心术。原来都用在自己身上。
一个两个,都是戏子。
他们果然都如月珺佩所说,皆是为了黛烟。诚然月珺佩手法歹毒,讲话一语中的不讨她喜,然而她说的,却都是实话。
锦若记得她当时坐在一株小黄花的旁边,两年春秋,这崖上满是黄花了。锦若在崖边坐下,呆望着风起云卷的秋空。
好似,近来事故变得很快。多这么一件,也无大碍。
锦若舒了一口气,声音寂寥空洞,“此处却是好地方,景色别致可人。”
珺佩愣了愣,这崖上凄惶怖人,平荡荡的毫无美观可言,她为何要说别致可人?她便问道,“如何个别致可人法?”
锦若伸出手指,指着虚空之处,有秋风卷起悲怆从崖底呼啸而过,像是冤鬼在哭泣。
“看,风。”
手指跟着心境开始动,似乎十指之下是瑟华。锦若闭着眼,心中补出一个曲子。珺佩心中只道她被打击得疯了,叮嘱阿土看着她,自己坐上马背去遥遥观视着这方。
暗卫埋伏在一旁,随时都能动手。但安琴久久不下令,担忧着锦若。她离崖下那么近,而旁边坐着蛮族大汉。太危险了。即使不被蛮族大汉推下去,也可能会被打斗殃及不慎掉下。
正不知如何办,背后传来喑喑马声。一瘦弱男子在马上偏偏倒倒,如风中纸片被吹来倒去,不过最终未倒下。
赵恺替他勒住马,问道,“文先生,不知见到王爷了否?”
文初黎点头,“会来的。”
安琴听罢差点儿把持不住哭出来,王爷果真还是会来的,来救王妃。她是不相信,这个世间的感情都是这么的薄凉。
锦若似一根枯草,坐在崖边,束发被吹得散乱。风吹一阵,她面上又戴上了异常的红色,手下意识地摸着小腹。
“吾不妄动,则不妄伤人。动则伤,伤则痛,痛则失,失则枉。”
“世事并非眼前模样,皆是有因有果。种何因得何果,王妃可知此时尔在种何因?”
那是善净对她说过的话。
她种了什么因,如今是得了什么样的果?
小腹腰部坠胀感又隐隐作祟,腹部抽痛随着她心情的抑郁而加重。
文初黎皱了皱清秀的眉,单是看锦若的脸色,他已知她身体异常。不过,该如何对别人说道?
夫妻间的事,他又如何插嘴。
足足又过了一个时辰,昭偕才赶来。锦若听得这熟悉的马蹄声,扭过头去见到昭偕满面沧桑悲戚时,弯眼笑了。
昭偕只是匆匆瞥过她的面,将棕木盒子丢在空中,“你想要的。”
珺佩单脚踏马而起,将盒子接住。脚落地,满当当地抱在了怀中觉得甚是稳妥。
“阿土,走了,回东荒去。”
此时的安琴早已耐不住,拦住去路,吼道,“岂是由你走便想走?”说罢眼前一黑,被阿土的身体挡了个满实。阿土正要当头一掌劈下,顿了一顿,转手劈在了后颈隆突处。
暗卫迅速拿起兵器欲攻击,昭偕却竖起手,令他们退下。
锦若闭了闭眼,心道了声,多谢。
“大哥真是,不要小妹走,难道要我看你们夫妻俩继续吵架?”月珺佩反而做出了一副不愿走的姿态,将盒子枕在腿上,一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
昭偕眼中暗光冰雪,定定地盯着锦若垂眸的侧脸。手中握紧了马缰,欲下马,又欲调转马头离开。
哪一个决定,才不会后悔?
风倏然而过,锦若站起来,仰面对昭偕笑,“我这次,真的怀了你的孩儿。”
双手握在身前,时不时会碰一下小腹。眼波如水,双颧戴红,对着他绽开一朵盛开的笑颜,“是,你的。”
那声音不大,传入他耳中却极其刺耳。
而他只是说,“堕了吧。”
锦若一颤,垂眸时泪珠啪嗒啪嗒打在脚畔的黄花瓣上,只觉下///身流出的血水如涌泉般,已经打湿了里裤。
“既然是我将你拖入了这乱世,回去我就写休书。还你自由之身。那黛烟已交给他人,你再不必臆测与我。”
他勒马调头,忽听锦若的声音很小,问道,“这么几年的感情,如此付诸东流了吗?”
马儿嘶鸣,他未听得十分真切。停住躁动的马儿,他说道,“我拿黛烟换了你一命,算抵了。”
锦若后退了一步,腹部猛烈地抽痛袭来,痛得她双腿发抖。她面上却是笑,双手覆盖在小腹上,声音也在发抖,“昭偕,我俩之间千转百回,终是不得好果。”
昭偕尚未说出话来,却见锦若转身,张开衣袖,如拥抱着一个空无的人,扑入了深渊。昭偕死死地看着,似乎不相信方才还站在崖边的人,一眨眼就不见了。
而身边那些人都沉寂,等待着他的命令。他再凝视,崖上无人。
啊。。。。。。他这才意识到,锦若跳下去了。
第46章 各行
“锦若。。。。。。”
他摔下马,跌撞着跑过去。
“锦若。。。。。。”
这绝对不是真的。
脚不自主走到了崖边上,就想跟着跳下。忽见对面崖头上,同样站着一个白衫秀挺男子。
正是月募执。
募执阴着脸望了他一眼,纵然跳下。
“还是二哥的动作迅速,比起大哥更直接干脆。不过跳一次两次的,二哥与这崖倒真是有缘。上次跳下去将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月珺佩歪头笑得天真,“若不是这么做,怎能欺瞒过大哥的眼,从帝京逃走。”
既是月募执。。。。。。昭偕制止正安排人手下去寻找的文初黎,道,“不必寻了。”
让她跟月募执去吧,那才是他爱的人。
“明日本王就拟了休书送往凉州。”
昭偕转头向月珺佩,“你既然敢公然出现,就这么有把握今日从我手中逃脱?”
月珺佩又是一笑,“嘻,那大哥心中,是小妹的性命重要,还是楚州重要?要知道,三日之后我赶不到楚州城下,那蛮族人可就进攻楚州了。”
她故作怜悯地摇头,“呀呀,生灵涂炭,人间惨剧。”
“难道我放了你,你就会放弃楚州?”昭偕眼冷如冰,“那你就不是公主了。”
说中了珺佩的心思,她拍着盒子大笑,“对。大哥真聪明。我忘了大哥本就善于揣测人心。不过嘛。。。。。。”
她指了指阿土,说道,“此乃蛮族首领,能以一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