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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当霜雪飘时-第14部分

小说: 当霜雪飘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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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大侠将五个年轻人带回中厅,秦瑛和婉娉谨立身后,又命仆从为玉庭三人看座献茶。 
  “蟾儿,当日你虽然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然而终究还是违犯了本门第一大禁忌。”少蟾赶忙起身施礼,恭领训责。“不过,这八年的惩罚已经足矣!”少蟾明白掌门欲收他重列门墙,立刻倒身下拜,口呼“大师伯”,连连称谢。方大侠起身相搀,点头微笑:“所幸这些年来,你的武功并没有荒废,虽然有背誓之嫌,亦可弥补当年老身失察真相,教徒不严之过。如今你师父已不在了,倘若你愿意留在山上,大师伯可以亲自指点,以偿还我心里对四师弟的愧欠。”少蟾再次深深施礼:“大师伯宽谅厚爱,弟子感恩不尽。只是……只是数年来弟子一直在民间行走,还有一些病人不能不顾……恐怕,弟子要辜负大师伯一番盛情美意。”听罢此言,秦瑛和绣云各自高悬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地来,虽然缘由大相径庭,欣喜之情却同样真切。 
  方大侠再次点头微笑:“好,好孩子,你师父果然没有看错你!四师弟一辈子只收了你这一个弟子,却比我那许多徒子徒孙都强似百倍……”说完,回头对女儿女婿道:“婉娉,你也是我潼山弟子,你擅造谎言,故意怂恿同门触犯禁规。瑛儿,你知情不举,即为伙同筹谋。如今,令你二人在后山静室闭门思过八个月,以赎你等致使蟾儿无辜遭受的八年屈苦。”看了看二人,又道:“二人各处一室,此间不许相见!”此事原本为“情”所起,夫妻双双正当缠绵缱绻,罚他俩分离数月不得相会,却比一切责辱更加严酷。二人惟有低头不语,默默领受。 
  随后,又将少蟾三人带至贺四侠灵前,方大侠喟然长叹:“四师弟,你的心愿已了,你这徒儿始终是个正人君子,必将承你衣钵,继你清誉,你可以安息了。” 
  少蟾跪在师父面前,说了些什么,只有他自己才晓得。 
  玉庭也行过礼。潼山四老当中,他最敬重的,便是这位最沉寂的贺四侠,虽然彼此交往甚少,却正所谓见徒知师。 
  绣云也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默默的祈念:“贺前辈,虽然我与您老人家缘悭一面,但是我久闻您仁义侠名,心里始终十分钦仰,况且……况且你又教出这样一位好弟子。李大哥他……他也没有别的长辈在世,你便如他父亲一般,只请你保佑……保佑……”拜着拜着,脸色渐渐飞红,只有玉庭悄悄看在眼里。 
  三人随即下山,虽然与上山时的心绪大不相同,都已长松了一口气,却还各自沉浸在方才的紧张情境中,谁也没有说话。 
  走过那方浩气凛然的“玉壶冰心”石,少蟾的脚步又慢了下来,不由得回首望去。上一次,自己下山走到这里,正当举目无路,不知所措,却也在彼时,收到师父送来的两部医书。如今,自己再次途径此处,虽已释清委屈,坦荡为人,只是师父他老人家……浑然想去,那条空荡荡的山路上,仿佛又出现了一个奔逐的身影,口中连声呼唤着:“李少爷,李少爷……”待他如梦初醒,才惊觉,果然是有一个人正向自己跑来,只是当初的三尺童子已经长成少年,一身皂衣僮装依然如故,双手捧着一件青布包裹的狭长物事,却是怀里塞不下的。那伴僮奔至近前,把那物件塞到少蟾手里:“老爷吩咐,再见少爷时,把这个给您。”说完,扭头就走,一溜烟,竟然又消隐无踪。 
  玉庭和绣云都讶异得合不拢嘴:“他……他是什么人?” 
  少蟾先未回答,径自打开那个包裹,只见一柄普普通通的潼山剑,掣出来,一端刻着“李少蟾”三个字,剑身中央,一道镶补过的裂痕隐隐可见。他微微一笑,对绣云说:“这个人,恐怕是观音座前仙童所化,每当我念及菩萨时,他就会现身相助。”绣云听出他话捎前言,脸上一红,心里却很甜蜜。 
  少蟾把这侍僮先后两次赠物之事讲述一遍,绣云和玉庭听了,对贺四侠的为人更为敬慕和感激。 
  回到潼阴城,玉庭备下酒宴,轻轻松松庆贺一番。三人多歇了一两日,少蟾更是带着绣云四处游逛,把自己少年时有所经历见闻的地方一一指给她看。玉庭已经来过数次,看到这两人意兴盎然,专心致志,他便故意远远落在后面,却在心里偷偷乐个不停,又认真盘算起来。 
  然后,三人骑着马,慢慢向南走。行至半路,玉庭随意提起:“少蟾,现在你已经是两肩无担一身轻,随我们去庄里好好多住几日,再作打算,如何?” 
  少蟾含笑不答,绣云却吞吞吐吐的说:“我想……我想去看看……大师兄……” 
  玉庭先是一愣,想了想,也不意外。大师兄年岁最长,从无家口,待绣云又不同于自己这般兄妹情谊,而是近乎亦师徒、亦父女的长幼关爱,绣云必定听说自己此次受伤,大师兄曾经竭力救护,她特去拜望,亦入情入理。便点头道:“好,大师兄已经回孤霞山了,我们就此西行,也不算绕远。” 
  绣云脸色微红,低声道:“我……李大哥已经答应……陪……” 
  玉庭暗暗责怪自己莽撞,连声赞同:“那样最好。我这次离家仓促,尚有许多事急着赶回去处理,如果少蟾肯陪你去,便是帮了我的大忙。” 
  绣云眼圈一红,对师兄既感激,又内疚:“师兄,我这次去找大师兄,是为了向他打听一件事,一件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待我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了解明白之后,一定会原原本本的讲给你听。”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玉庭当然洞悉师妹的心意,他二人自幼亲密无间,相互从无隐瞒,如今师妹有了自己的心事,却又担心师兄会为此介怀,疏了亲情。于是连忙伸手擦去她的泪水,轻声安慰:“云儿,不要难过。虽然师兄有事不能陪你同去,不过有你李大哥在,却比我亲自护送还要可靠。他不但能够保你安然周全,也最会开解人,无论你有什么心事,尽管都对他说。” 
  然后,又把少蟾叫到一旁,拿出一包银两:“少蟾,你知道我师妹从小没受过苦,你们此番前行,不知路途多少,暂且让她再享几日富贵,也算我这个当哥哥的尽到最后一份心意。”说完,大有深意的望着他一笑。 
  少蟾笑着摇摇头,还是把银子收下了。 
  三人就此别过,玉庭带着家人,返回归闲庄。少蟾和绣云依旧骑着马,向孤霞山迤逦行去。   
  寒夜霜雪   
  ——是谁和谁在风中松开的手。 
  苏家乃是函岭一带的名门望族,又凭借着一双日月剑,在江湖上亦响当当的占有一号。如今,小苏庄的苏二爷年逾不惑,膝下无子,只有一位独生的千金小姐,闺名苏芷蘅,芳龄十七八,生得淑丽聪颖,温雅识礼,远亲近邻人人赞不绝口,父母师长莫不百般疼爱。 
  这天傍晚,芷蘅用过饭,要往上房去给父母行礼,刚来到院门外,只见一个平日跟随父亲的书僮正捧着一叠纸,也向院里走,便叫住他。 
  那小僮毕恭毕敬的低头应答:“回大小姐,老爷方从周家回来,这些都是白日里收到的书函,正要送去给老爷过目。” 
  芷蘅叫丫鬟接过来,和颜道:“你跟着老爷一整天,想必也累了,早点下去休息吧,这些信我带进去便可。” 
  书僮连声谢过,自去安歇。 
  芷蘅进了房,果然看见母亲正在服侍父亲更换做客时穿着的繁复正装,连忙上前:“娘,让女儿来。”说着,帮父亲将冠袍带履一一脱下,仔细折叠整齐,交给丫鬟,又接过居家便服,为父亲披上,顺理端正,再认真的结好束带,然后扶着父亲坐下,取过丫鬟端上来的茶水,为父母各献上一杯,这才来到父亲身后:“爹爹,您在外奔忙整日,一定感觉疲倦,让女儿给您舒筋解乏。”一边说,一边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为父亲捶肩捏背。 
  苏二爷先端起茶盅,品了一口,而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满意足的向苏夫人道:“我知道人家都笑话我苏二生不出一男半子来承袭家业,他们却哪里晓得我这个宝贝姑娘的好处,便是拿十个小子来换,我也断断不肯。娘子,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夫人假装嗔怪的说:“只怕外人都以为是我心胸狭隘,悍妒无理,容不得老爷另置姬妾呢。” 
  二爷开怀大笑:“由他们说去!只要为夫心里知晓娘子对我的恩情便足矣。” 
  夫人脸上一红,尤其当在女儿面前更觉羞赧,但又格外舒心,便故意怨道:“现在你是不嫌我,再过个三两年,待女儿有了人家,只剩下我这个黄脸婆与你朝夕相对,到那时看你心中可悔不悔!” 
  芷蘅平素见惯了父母恩爱,只觉得十分温馨,听见母亲提起自己,立刻撅起小嘴:“娘,我都说过了不嫁人,女儿这一辈子,每日都要像这般陪伴爹娘,侍奉爹娘。莫非……莫非你们嫌我。” 
  “好,不嫁人,不嫁人。爹娘活到一百岁,便养活你到八十岁。”苏二爷拍拍女儿的手,慈爱的说,却与夫人相视一笑,彼此会心。 
  芷蘅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远远近近慕名前来求亲的人家也有不少,苏二爷却一桩也未应允,只因他早已知晓,女儿和同郡林家的三公子情投意合,彼此倾慕。林公子与苏小姐本是门当户对,年貌般配,他二人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之后更是情深意浓,从无嫌隙,那林公子德行端正,文武双全,与苏小姐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双壁人。虽然二人未曾明约婚誓,但双方长辈早已心照不宣,只待儿女长大成人,明媒正娶,结为亲家,算起来大约也就在这一两年间。因此苏家二老皆无操心挂念,只是芷蘅究竟身为闺阁少女,情怀羞涩,万万不许人家提起婚嫁二字。 
  丫鬟见主人已略事休憩,便把那一盘信笺呈上来,二爷一封一封慢慢拆读,无外乎致礼问候,邀约传告而已,直看至最后一封,面色却渐渐凝重。阅毕,长叹一声,问向夫人:“娘子,你还记得三妹出阁那年见过的孝诚?” 
  夫人想了想:“孝诚?你说的是三姑爷家里的袁郎?” 
  二爷点点头。 
  “听说他跟着广宁府的冯大人,做了贴身侍卫,也是朝廷封的品官,后来又娶了冯夫人娘家的内侄女,可算前程似锦呢。这封信便是孝诚寄来的?” 
  “唉——”二爷连声喟叹:“冯大人是个清明好官,前些日子查办了几个在广南一带为非作歹的恶霸,着实为百姓做了一件大事。可惜,可恨,也正是因此得罪了朝中裙带,现在高悬府印,放做个不理事的闲职。孝诚本应是擒贼功臣,反倒判为罪魁祸首,已被削去官职,永不录用。他先前替官家效力,缉贼捕盗,早就得罪了不少绿林中人,时常有人向他追讨夙债。他那位卢氏夫人,产后一直体弱多病,历经如此变故,竟然……不幸长逝。” 
  苏夫人听了也不住的摇头:“那孝诚现在何处?” 
  “他正携幼子归返原籍,只因扶着夫人的灵柩,一路之上多有不便。此信便是求问咱们,可否留他在此借宿一晚。” 
  “孝诚是个好孩子,遭遇如此不幸,如何还能与他为难,让他尽管住下。正好东小院久无占用,一直空在那里。” 
  芷蘅听得真切,虽然不晓得这位“孝诚”究竟是何许人也,却也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原委,忙道:“请爹娘尽管放心,女儿明日就命人把东小院拾掇整洁,给这位……” 
  二爷微微一笑:“这是你三姑丈家的两姨表弟,论礼应称作表叔的,不过他的年龄其实比你也长不了几岁。”又向夫人道:“有香奴在,替你我分去多少烦忧,真是舍不得……” 
  “爹爹,您又叫女儿的小字了。”芷蘅峨眉微蹙,撒起娇来。 
  二爷连忙笑道:“对对,我又忘了,是蘅儿,是蘅儿”。 
  原来函岭一带气候温润宜人,花木长盛不凋,小苏庄也着意留心此道,园内百花斗艳,四时常新。芷蘅儿时最喜欢在花丛间穿梭玩耍,又时常把花儿朵儿携在身边,藏于房内,直玩得衣袂飘芬,指颊留芳,家人因而戏称她“香奴”,叫来叫去就成了小字。待她晓事成年之后,自然不肯人家再唤她幼年乳名,只是在父母心中,孩儿始终是孩儿,芷蘅始终是那个步履尚且蹒跚便要乱钻花丛的香奴。 
  第二日,芷蘅果然带了仆役把东小院打扫干净,收拾整齐,格外留意将那些色饰明艳的应用之物都换的素雅简洁,只因客人正在服丧,并特意设置一间静室以供停灵。又精心挑选了两名稳妥能干的男女仆佣,既足堪支使,又不致吵乱多事。 
  数日之后,傍晚时分,袁孝诚果然来到小苏庄。两个壮夫抬进一具棺椁,领了力钱,便走了。马夫开算完路费车租,也去了。孝诚肩挎行囊,怀抱幼儿,除此之外,别无长物,更没有帮役随从。 
  苏二爷亲自迎接出来,以示郑重,妻女也伴在一旁,表达安慰。 
  “苏老爷。苏夫人。”孝诚微微躬身,神情很是端肃恭敬。 
  二爷连连点头:“好。孝诚,这么多年不见,你已经……已经长大成人了。”又将女儿唤到身边:“这位是小女芷蘅。” 
  孝诚目不直视,低眉垂首对芷蘅道:“苏小姐。” 
  芷蘅小心翼翼的看过去。孝诚原本是少年得志,到此时也不过二十六七,堪称眉目端正,只是近日接连遭逢劫变,痛失爱侣,一路之上又风雨兼程,舟车劳顿,因此周身风尘仆仆,满面悲哀憔悴,令人不忍观瞧,乍一看去好似已经年过而立。他臂间的孩童将有三岁,不声不响,软软的偎在爹爹怀中,倒像一件包裹。 
  芷蘅犹犹豫豫,终究叫不出“表叔”二字,只是低低应了声:“袁老爷。” 
  此时,芷蘅身边的妈妈走上前把孩儿接过来,定睛一瞧,便道:“袁老爷,这位小公子恐怕有些不舒服吧。” 
  孝诚面露尴尬:“我第一次带孩儿出远门,也不晓得应该如何照料。麟儿一路跟我受苦,始终无精打采,也没有力气哭闹调皮……” 
  芷蘅方才醒悟,忙道:“袁老爷,你的下处已经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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