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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山河策_派派小说-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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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奚子楚讨厌别人说脏话,皱着眉用剑鞘砍下去,秦焕闷哼一声瘫在地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个戴着白玉面具身着白色貂裘的人和一身黑底暗纹长袍的人在高台之上并肩而立,一起向他的方向看过来。
  秦焕陡然想起简歌告诫过他的话。
  “今晚的大傩之礼之上,你记住,帝都特使是贵客,会戴白玉面具、穿白袍;公子怀璧戴青铜面具,而且他会穿着黑衣。切切牢记!”
  帝都特使是贵客,会戴白玉面具、穿白袍……
  
  他终于明白了。秦焕恍然大悟,突然一笑,居然有一丝狡诈。
  他勉强抬起头,对着那个黑衣人拼命喊道:“请你,请你过来!”
  白玉面具的人迅速抬手拦住,但黑衣人对他摇摇头,走了下去。他慢慢踱到委顿于地的梁国将军跟前,挥手让压制着他的将军们退下。
  秦焕断断续续道:“你,你是帝都特使?”
  黑衣人淡淡问道:“你要做什么?”
  “帝都来的特使……”重伤的将军眼睛里迸射出恶毒的光:“嬴怀璧,这个乱臣贼子,就是乱世的火种!狼子野心、灭我梁国,几乎将我梁国宗室屠戮殆尽!特使,请你,请你务必将此人剪除,以绝后患啊……”
  “我死了,梁园客消磨殆尽……请特使务必将世子带回帝都,为梁国留下唯一的血脉吧,否则,嬴怀璧那恶贼怎么也不会放过他!”秦焕眼睛里有一丝亮光闪烁,也许,这个一辈子汲汲于名利的人,对自己的爱徒,是真的爱护。他喘息几口气,示意特使低下腰,轻声说:“世子在阳谷关后乱尸岗处的密道里,距关城十五里,一棵三人合抱粗细的槐树后的石洞……秦焕以性命相托,请特使……”
  青铜面具下的眼睛微微闪动。黑袍广袖的人慢慢摘下面具,轻笑:“多谢了,秦将军。”
  秦焕蓦地住口,瞪大了双眼,久久,大笑三声,高声道:“简歌,简歌,你真不负双凤雏之名!”
  他一口气吐不出来,就这么瞪着双眼倒下去。
  
  高台上宾客席,苍白沉默的谋士牵袖端坐,只是淡然凝望着远方,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那长榻之下,广袖遮盖下的十指,狠狠陷进了掌心肉里,暗红的血丝渗进了衣袖。
  那是当日梁侯于巽雪阁自焚之后,公主被送回了寝宫。公子怀璧看到了狼狈的谋士,想起公主的嘱托——
  “整个梁国都是你的了,那么,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请你帮我杀了天策军一品文书大夫,简歌!”
  公子看着眼前似乎全身在微微颤抖的谋士,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公子怀璧皱了皱眉,对他的胆怯怕死感到十分厌恶。
  “你也听到了,我可以随时杀了你。”
  “你不能杀我。”谋士脸色惨白,似乎支撑不住,却艰难地一字一顿道:“我还有很多利用价值,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比如——梁园客。”
  
  公子轻叹,为梁国名将秦焕阖上双目,转身喝道:“虎贲卫都统领云渊、羽卫上将军奚子楚听令!”
  两位将军疾步上前:“末将在!”
  公子大笑,袍袖一扬扔出两枚令箭:“阳谷关后十五里,取孺子首级!”
  

作者有话要说:累晕了……
写完这个,一定去写个小白文!


第十六章 旧时颜

  虎贲的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一样,铁蹄声淹没了都城,在夜色里卷过大梁城的街道,向城外呼啸而去。惶恐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大梁城,家家闭户、人人自危,几乎没有一家亮起灯火,人们胆战心惊地将耳朵贴到门窗上,像惊弓之鸟一样猜测——“是不是又要打仗啦?!”
  
  虎贲大营的主将营帐,灯火通明。
  当铁甲武士捧着漆盘走进营帐的时候,帝都特使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哦,这就是梁孺子。”公子怀璧无疑是鄙视这些膏粱子弟的,他直接称呼梁国的世子为梁孺子,就像和他的心腹们说起帝都天子的时候,有时直接称呼“孺子皇帝”,颇有几分轻蔑。
  那颗年轻的头颅上,头盖骨被削下来之后又拼合到了一起,之前也许他进行了殊死反抗。
  公子从堆积如山的案牍之后走过来,看了看那颗头颅,对武士示意道:“给姬将军看一下,也算有所交代。”
  武士迟疑地看向右侧尊位上坐着的人,那人一身华贵的白裘,脸上表情莫测,看不出喜怒。他对武士招手:“过来。”
  武士将头颅恭敬地呈给他,特使看了看,淡淡道:“没错。”
  “退下吧。”公子怀璧挥一挥手:“和尸体一起烧了,消息不要走漏。”武士领命而去。
  “嬴怀璧。”特使慢慢吐出这个名字,看着那名武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转过头盯住重回案牍后认真批阅的人,突然高举起手,狠狠将手里的白玉面具摔下:“他妈的你小子居然利用我!”
  啪的一声脆响,白玉面具在地上碎成片片。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公子面前的案牍乒乒乓乓扫下去,隔着长榻一把拎起公子怀璧的衣领,喘着粗气:“你他妈的居然敢利用我!”
  他狠狠甩开公子,大步走开再走回来,急怒交加,最后在案榻前站定,咬牙切齿道:“你小子能耐了!梁侯呢,是不是已经被你杀了?你让我怎么回帝都交代!投鼠尚需忌器,你他妈的眼里还有没有天子诸侯!”
  “你他妈的有没有脑子!”公子怀璧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不杀了他们,难道让我花钱养着,留着这些蛀虫翻云覆雨后患无穷?!”
  “梁孺子屡次谋刺于我,不杀他,还要养虎为患不成!”他冷笑道:“如何回应小皇帝是你的事,如何回应列国使者则不劳你费心!天子诸侯?诸侯算什么、天子又算什么,什么受命于天,这个天下就是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成为王、败为寇,胜者生、败者死!”
  特使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低喝:“闭嘴!你不想活了!”
  “这里是虎贲大营,不是帝都。”公子怀璧冷笑:“堂堂御卫将军、楚侯爱孙姬骧,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当初是谁说过,一愿南破云梦、得报家仇;二愿北征五胡、一雪国耻;三愿重定礼乐、会盟南北诸侯——这些话如此大逆不道,如今来指责我了?”
  姬骧一时怔忡,恍惚间记起,又是谁曾这么对他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做什么诸侯公卿,我只要和她在一起,看青崖白鹿,听风雪夜飞,对着一盏明烛、两杯薄酿;只要看着她就好,从此岁月静好,渡此余生……”
  那个少年,早已不复记忆中青涩的模样。他一身沉黑战袍上绣蟠龙肆卷的暗纹,面带讥诮地站在他面前,眉间睥睨,铁腕雷霆——
  
  一时间,室内居然寂静下来。
  原来时间的洪流已经带走了那么多、那么多,远远地带走了那些忍辱负重的青涩少年,那同生共死、在九死一生的战场上把自己的背交给对方的鲜红的记忆——
  如今,逝去的再也不会存在了。昔日兄弟多年后第一次会面,就是一场勾心斗角的交锋。
  是什么,给曾经的千里龙驹套上了束缚的驭具;又是什么,让昔日肝胆相照的兄弟,变成了死敌?
  他们甚至不再是那个自己熟悉的人。
  
  窗外清晨的风,吹进内室。
  良久,姬骧轻声问:“梁侯真的死了?”
  “他是自焚。”公子怀璧闭着眼睛,靠在铺着熊皮的坐榻上,声音微微沙哑:“就在巽雪阁后面的那丛菊花下,十几具焦尸和斩杀的知情侍女埋在一起。你有兴趣,自己带人去挖。”
  姬骧疲惫地叹口气,低声道:“梁国公主呢,至少有一个活着的吧。我要把她带回去,交给天子处置。”
  “交给孺子皇帝?那样的美人儿,他消受得起么?”公子怀璧没有睁眼,唇角微微一丝冷笑,慢慢道:“交给我处置,岂不是更好。”
  
  帐外突然一阵喧闹,营帐里沉寂萧瑟的气氛骤然被打断。公子怀璧皱了皱眉,看到一位军阶不低的千夫长匆忙地跑进来,看到一边的特使,顿时收住脚步,欲言又止。
  公子怀璧皱眉:“讲。”
  千夫长急忙凑到公子耳边,轻声道:“公子,是那个梁国公主。她不知听到了什么风声,说公子要杀了她哥哥,就跑来见你……”
  公子勃然变色,低声怒道:“怎么让女人进来!这是军营!”
  武士委屈道:“末将以为她是……”
  “她是什么?”公子低声冷笑:“曹英,你就是自作聪明。再有下次,军法处置!”
  千夫长急忙道:“那末将将她赶回去……”
  “不必了。”公子怀璧垂下眼眸叹口气,坐回座椅:“既然来了,请她进来。”
  他转脸看向姬骧,似笑非笑道:“特使,你总得回去有个交代,就见一见这位梁国公主吧。”
  
  营帐外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踩着积雪与月光,慢慢停在了营帐外。那脚步声很轻很慢,让人联想到落花飘到水上。
  然后,脚步声在营帐外停住。
  特使皱眉,看着公子怀璧靠在铺着巨大雪熊皮的椅背上,悠然道:“公主,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营帐的门没有拉上,只垂着厚重的垂帘。帐外的人一直沉默,在特使怀疑来人是不是已经悄悄走了的时候,一双素白的手,慢慢撩起了垂帘。
  楚国已经是出美人的地方,姬骧又常年驻守帝都,更见惯了各有千秋的名媛淑女;而公子怀璧凉州公子府中容颜动人的胡姬与各族美人更是数不胜数,身边又有一位容光照人的女将军,而看到这位梁国公主的时候,两个男人还是小小失神了一下。
  她是漂亮,但并没有多么绝色,更比不了公子怀璧身边那火焰般的白璧晖;那是一种由梁国公主的身份与血统决定的高贵,有着在深宫被保护得不然一丝尘埃的纯净。女将军的双手不会有她那么柔软,女将军的皮肤更不会有她那么雪白,更没有公主那纯净高贵如明月映照积雪般的气质。
  女将军是西域的风沙磨练出来的带刺的蔷薇,而公主是在锦绣深宫娇养出来的幽兰。
  
  而再高贵,她也只是国破家亡的公主。
  她似乎瘦了很多,曾经丰润的双颊凹陷了下去。她的衣饰妆容是自小就磨进骨子里的高贵洁净;甚至在最混乱无助的时候,她如云的发髻上,也没有一丝的乱发落下脸颊。
  但这次她显然是经过了刻意的修饰,苍白的脸颊涂上了淡红的胭脂,娥眉画得长长,小巧的唇瓣涂上淡淡的红色,娇嫩欲滴。
  她的两名侍女被阻挡在门外,鸾姬公主拢起广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站在他的桌案下。她慢慢抬起头来,对上公子怀璧的眼睛。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公子怀璧只是挑了挑眉,高深莫测地盯着她。
  这个男人坐在正中的案榻之后,轮廓深邃的脸如同刀刻的雕像,墨蓝的眼睛像莫测的深海,仿佛随时掀起可以摧毁一切的巨浪。他微微眯了眼,远远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锋芒闪动间,让人联想起锋利狂霸的剑光——
  那是一切掠食者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军营这种野蛮粗俗的地方;她唯一接触过的宫外的男人,只有那温润如玉、美貌惊人的一品文书大夫简歌。她从不曾见过像眼前的男人这样强硬充满掠夺者气息的男人,更不曾让这种放肆的眼神□裸地侮辱自己、侮辱她公主的高贵。
  她看着那双盯着她的眼睛,广袖掩盖下交握胸前的双手冰凉地颤抖,几乎全身都开始颤抖;她拼命才把那悲愤、惶恐与几乎落荒而逃的脆弱……种种汹涌而来的情绪,压制下去。
  这个男人,是毁了她家园的刽子手!
  
  公子怀璧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终于开口,不置可否道:“哦,是公主。不知深夜来访,找我有什么事啊?”
  她就这么盯着他,嘴唇蠕动几下,似乎有些颤抖,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特使忍不住轻叹:“难怪。原来你就是梁国的鸾姬公主,‘清音阿鸾’?……”
  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霎时顿住,身体微微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公子怀璧。
  公子怀璧却根本没有看他,他淡淡地看着公主,声音听不出喜怒来:“公主,你是要在这里站上一晚?那恕我不奉陪了。”
  鸾姬公主慢慢开口,声音微微颤抖:“你是不是要对我的兄长下手了?是不是正在到处找他?”
  公子怀璧却迟迟没有回答。他凝视着鸾姬公主的眸子居然渐渐柔和恍惚起来,像沉浸到了什么幻境里面。
  “你已经将梁园客诛灭殆尽了……”公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伸展广袖,屈膝伏地,行了一个宫廷的稽首大礼:“公子,鸾姬求你,放过我的兄长,为梁国留下一丝血脉吧!”
  公子怀璧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有丝苦痛,又有丝迷离。他似乎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对鸾姬公主的话充耳不闻。
  那样的绝望,那样的无奈,不得不去求一个她痛恨入骨的男人……
  她蓦地抬头,盯着公子怀璧,绝望地喊:“你喜欢我是么?你不是喜欢我么?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去做你的女人,只要你放了他……”
  
  “你喜欢我吗?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喜欢我吗?”
  是谁的眼睛明亮如初雪融化的山间清泉,那是世界上最温暖的纯粹;是谁的声音像铃铛轻触玉屑,带着羞涩却毫不掩饰的期待?
  鸾姬公主蓦地住口,惊诧地看着公子怀璧突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下来,站在她面前,
  他温柔地勾起她的精致的下颌,看进她的眼睛里,微笑着说:“我答应你,阿鸾,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天色已经发白,公主已经离开,营帐里却迟迟没有人说话。
  良久,姬骧悠悠叹口气,道:“你在骗她。”
  公子怀璧闭着眼睛,突然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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