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之曲尽终殇 作者:周芷若(晋江2014-09-29完结)-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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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女子轻轻地说着,对乱影和摇青天来说,却似乎更像是一种故意的挑战。
乱影痴恋着摇青天,她相信摇青天也同样爱着她,所以这才冒着胆子求黑衣女子成全他们的好事。不过是试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乱影便点头同意一试。摇青天见乱影同意,也不好意思说不试,便也点了点头。
“很好!”黑衣女子拿起紫砂埙,继续轻笑着说道:“我现在吹曲控制摇青天。”黑衣女子说完,把紫砂埙放到唇边,轻轻地按着孔,一支柔美的曲子回响在空幽的春山杏花雨中,丝丝盘旋环绕。
曲子很美,可乱影的肚子却很不舒服。噬心七节铃虫开始吞噬乱影的心,她忍不住各种笑,本来在地上跪着,后来直接大笑不止,在地上滚起来,眼泪爬了满脸。整个疯疯癫癫的样子,极其神经而恐怖。
“很好!”黑衣女子说了一句,吹着的紫砂埙换了曲调,继续说道,“我现在吹曲控制乱影。”
摇青天一听是控制乱影的曲子,明知自己最爱的另有其人,但也不想在乱影和黑衣女子面前暴露出来。便想学着刚才乱影大笑的摸样,开始打着滚在地上笑。只是,无论摇青天怎么装着大笑,他却始终流不出眼泪来。
乱影看摇青天狂笑不已,只当是他很爱自己。但却没见摇青天流出眼泪,担心他排不出噬心七节铃虫的毒液,会有性命之忧,便哭着向黑衣女子求饶地说道:“主人,求你停下来,别吹了,求你了!”
黑衣女子停了下来,说道:“好吧,我再换一个人的吹。”黑衣女子说罢,曲调又换。
乱影以为,只要不是控制她和摇青天的曲子,就没大碍。谁知,黑衣女子的曲子刚刚响起,才停下不笑的摇青天又大笑起来,而且比刚才还严重。重点是,这次,摇青天居然笑的流出了眼泪!
乱影不可思议地看着摇青天,难道,人最爱的可以不只是一个人?!不可能……
“怎么样?”黑衣女子淡淡一笑,说道。
“主人,你在逗我们对不对?”乱影扬起爬满眼泪的一张脸,哀求地看着黑衣女子。她多想听到黑衣女子说,“没错,我只是在逗你们玩。”
可惜,这黑衣女子说的却是:“你说呢?摇青天?”
摇青天看刚才乱影为他辩解的可怜模样,实在不忍心,憋红了脸,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之后,才缓缓地说道:“不,主人,是对的。我确实,所爱非你。”
乱影一愣,上半身瞬间萎靡下去,整个人死了一般蹲坐在地上。
摇青天继续凄然说道:“对不起,乱影,我知道你深爱着我,怕你受伤害,不忍心拒绝你,这才让你误以为我也爱你。刚才主人吹起控制你的曲子,我只是学着你的样子装作大笑,可惜我装不来怎么去哭。而主人吹起后面的那首曲子时,我才知道铃虫噬心的滋味,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就如最爱的人轻软抚摸一样,让我想笑又想哭。我没有刻意去笑,却能够大笑不已;我没有刻意去哭,却早已泪流满面。我想,这才是最爱的感觉,一面给我最温柔的爱恋,一面给我最刺心的伤痛。也正是这种感觉,让我难以自欺,也不想再欺骗你,所以我现在才有胆量向你承认这一切。”
摇青天说完,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与滑下来的泪珠融为一体,在昏黄柔美的灯光下,散发出琥珀般的光芒。说出来,他终于解脱了。
“为什么?为什么?”乱影萎靡在地上,低声喃喃自语地说道:“难道,你嫌弃我是栾凤阁里的姑娘?”
“不”,摇青天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是。我知道栾凤阁的姑娘都冰清玉洁、守身如玉,而且才艺武功均为卓绝,何敢有嫌弃之虞。她没有你漂亮,也没有你聪明,只是,我在遇见你之前遇见了她,在爱上她之后便无法再爱上你。我想,如果我先遇到的是你,我现在为之流泪的,也将会是你。”
“哈哈!哈哈!”乱影听完,大哭大笑,也不顾在黑衣女子面前失态,然后又疯狂地说道,“骗我的!你们都是骗我的!”
“等我找到了她,一定带她一起向你致歉。”摇青天说着,真诚地看着乱影。
“哼!我是该夸你痴情,还是该骂你绝情?”黑衣女子冷笑着对摇青天说道。
乱影似乎从梦中醒来一般,忽然大笑着冲向门外的春雨中,瞬间隐没在黑黑的夜色里,不能再看见。
“乱影!”摇青天急急地大声喊道,却没有追出去。也许这个时候,留乱影一个人,她会清醒的更快。
“好了!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也可以出去了,别扰了我的清净。”黑衣女子说道,下起了逐客令。
“谢主人!”摇青天慢慢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乳白色的长衫,继续说道,“多谢主人给我机会,让我说出了心里话。”
“别得意,我只是为了乱影而已。”黑衣女子淡淡地说道,品着手中的梨花佳酿。也许能够醉倒在这无边的夜色里,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可惜她却不能,因为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嗯。”摇青天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你,出来吧。”摇青天走后,黑衣女子又淡淡说道。
这时,一个身穿粉色水裙的女子怯怯懦懦地从帘后走了出来。她,正是桃花。
“你都知道了?”黑衣女子淡淡地问道。
“是,主人。”桃花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哦?你都知道什么了?”黑衣女子语调一扬,向桃花问道。
“是主人杀死陈醉,是主人引来常知秋,是主人打乱了通庙当铺的布局。”桃花低着头说道,不敢看黑衣女子。
“哦,是吗?看来你知道的还挺多啊!”黑衣女子冷冷说道。
“桃花不敢。主人想让桃花知道这些事情,桃花便知道这些事情;主人不想让桃花知道这些事情,桃花自行刺聋耳朵、割去舌头便是。桃花的命是主人的,一切都是主人说了算。敢问,主人还需要桃花做什么事情吗?”桃花小心地说道,完全不似在别人面前笑意盈盈的样子。
这些对自己残忍歹毒的话从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竟如春天杏花雨的飘洒一般简单而自然,真是很不可思议。最毒妇人心,也许,年轻女子的心,比妇人的心还要狠毒许多倍。究竟有多少倍呢,这个数字,似乎只能问年轻貌美的女子。
黑衣女子轻柔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请柬,上面只有九个字:
三月十七日,蟠桃大会。
黑衣女子对着请柬看了一会儿,才徐徐说道:“把跟你一起搜查通庙村的那三个人,全部引到蟠桃山庄。”
作者有话要说: 好心情,第二更,再次撒花庆祝吧~~
☆、【017】 花喜欢人给它取的名字吗
李四眼、胖婆一家人赶到蟠桃山庄的时候,才是三月十六日的下午。本来的蟠桃大会是三月十七日开始,尚有半天的时日。只是这一行人,却只有李四眼、胖婆、李二和青蝉、摇木木等四个孩子。奇怪的是,出门时明明在一起的李三,此刻却不在他们中间。
那么,李三此刻去哪里了?
蟠桃山庄坐落在一个高高的山顶上,四周青山绵延,无边无际,绿树环绕,烟笼雾罩。即便是在晴朗的午日,四下眺望,也颇有晕眩之感,更别说是细雨霏霏的早晨了,必让人错以为漫步在瑶台高处。彼情彼景之下,若是能够走出来几位妖娆柔美的女子,似乎会更能让人发出感慨: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四眼带着一家老少辛苦登上山顶时,遥遥望见独有的一处院落,在山顶上彰显出不可一世的巍峨气势。慢慢走近之后,才能看清,这处壮阔的院落并不如远观的那么豪华,反而显得有些破败,有些缺少生气。
门口有一株高大的古树,绿叶茂密,遮天蔽日,开着喇叭一样血红色的花朵,在耀眼的阳光下,无比灿烂。树下有一位穿着灰衣、貌似和尚打扮的人,在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飘飘落下的红色花朵。
蟠桃山庄为什么会有和尚?和尚不是都应该在寺庙里吗?难道蟠桃山庄本身就是个寺庙?
这里,李四眼来的次数并不少,只是从来没有进过大门,每次都是被这个灰衣和尚拦在这棵大树下,上交完“仙桃”之后,便直接下山,不得在山上久留。而其余的胖婆他们,却是第一次到这里来。若非亲自前来,实在想象不出世间竟有如此神仙福地,还有如此一棵开红花的古树。
三月间春风徐徐,树上的红花又开的极其繁盛,这边扫完,那边又落了满地。仿佛瞬间从地上长出一般,无穷无尽。
一路走来,长途跋涉很是辛苦,但青蝉却不必。其余三个小孩子有十一二岁,而且是男孩,青蝉作为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自然少不了有一定的福利。若不然,她蹲在地上哭着闹着不走了,岂非只有打晕了她不成?不过,打晕之后怎么办,还不是得背着她?
李二对这个眼睛滴溜溜乱转的小姑娘很感兴趣,又担心她肚子里的鞭红蚁多出状况,就主动在她累的时候背负着她前行。是以一路走到蟠桃山庄,青蝉还有力气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然后好奇地盯着这个扫地的和尚看。
“喂,和尚,这是什么花?”青蝉从李二背上跳下来,一蹦一跳地跑到树下的和尚旁边,扬起粉嫩的小脸,指着树上的红花说道。
“红花。”灰衣和尚头都未抬一下,继续扫着地慢慢说道。
“我知道是红花!我问花的名字是什么?”青蝉见和尚答非所问,着急地再次问道。
“花本来没有名字,人给它取名字,从来不过问花是否喜欢这个名字。我不知道花是否想要一个名字,所以不敢自作主张地称呼它是何花。这几十年来,我都只是称它‘红花’而已。世间万物,岂非全都如此?其实‘花’这个字本身,也是人们赋予它的,至于它的本质是什么,贫僧我也是不得而知。或是般若,或是菩提,也未可知。”灰衣和尚放下扫帚,淡淡地回答了青蝉的问题,然后又继续开始扫落了满地的红花。
青蝉以为事物都有名字,比如蚂蚁就叫蚂蚁,樱桃就叫樱桃。孰知这和尚一堆道理出来,居然跟她的认识颇为不同,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如何去辩解,便说道:“乱讲!”
李四眼、胖婆他们见青蝉跑到这边,也都快速走了过来,站在旁边看着。这时听到灰衣和尚这么说,他们也是各自迷茫。
“小施主说乱讲,贫僧就是乱讲吧。敢问小施主叫什么名字?”灰衣和尚扫着地淡淡地问道。
“青蝉!”青蝉不知道这和尚问她姓名作甚,便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施主为何会有这个名字?施主喜不喜欢这个名字?”灰衣和尚又淡淡地说道。
青蝉听和尚这么一问,心里开始琢磨自己为何叫青蝉,自己喜不喜欢这两个字,便喃喃地答道:“我爷爷叫我青蝉,所有人便都叫我青蝉。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你可以问我爷爷。至于我喜不喜欢这两个字,被叫的次数多了,我习惯了,我也不知道喜欢不喜欢。”
“这两个字不是你自己的东西,而是别人给你的东西。”灰衣和尚继续淡淡地说道。
此言一出,震惊的不是青蝉,而是李四眼和胖婆。“李四眼”、“胖婆”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真实名字,而是大家送与的外号。若连真实名字都不是自己的,更何谈别人赠与的外号?
青蝉一愣,小声纳罕地说道:“若我的名字是别人的东西,那,什么才真正是我自己的东西呢?”
“生命与自由。”灰衣和尚淡淡地说道,眼睛里却流露出可望而不可即的沧桑。难道他悠闲自在如此,还不算得到自由了吗?
青蝉最开始的玩闹之心被灰衣和尚的话越说越远,谈及生命与自由,又怎是她一个□□岁的小姑娘所能明白的?生命是什么,是爹娘或者说爷爷给的这个身体。自由是什么?是每天都可以快活地出去玩耍,无拘无束,想到哪里就到哪里。
李四眼呢,生命是当年为了胖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苟且偷生了这二十年。自由早已作为代价偿还给借来的生命,所以在这些年里,一直都做着不得已的事情。
胖婆的生命也是家庭和孩子,自由便是能够和李四眼、李二、李三天天在一起,至于做什么事情,并不重要。与所有有家庭的女人一样,丈夫和孩子永远是心中的第一位。
李二的生命,是李四眼和胖婆的自由交换而来,但他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这二十年来,一直做着爹和师父吩咐的事情,从来都没有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才是他自己真正想要的。他会愿意像个普通百姓一样,娶妻生子,然后清淡了此余生吗?那么平淡甚至平凡的生活,真的会适合他吗?只是,就算他愿意,他还有机会选择吗?他还回得了头吗?
作为孩子,摇木木却苦笑了一下。这个无奈而悲凉的苦笑,本不该是他这个年纪需要承受的。生命与自由,其实他现在都没有。他才十二岁,最该享受生命与自由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所以当他看到天真烂漫的青蝉时,内心突然有了一种很强烈的守护欲望,守护什么?守护青蝉身上有、自己身上没有,而且是自己最渴望的——天真。
几个人各自站在原地愣愣地思索着,灰衣和尚依旧不紧不慢地扫着树下的落花。过了许久,这灰衣和尚才淡淡地说道:“其实,我们自以为是万物之灵,可这却是自封的,没有经过万物的同意和认可。而且,我们真的能成为万物之灵吗?我们连自己的生命与自由都不能把握,较之一朵花且又不如。”
灰衣和尚说着,随手弯腰拾起了地上的一朵红花,怔怔地看着它,幽幽地说道:“花儿,你羡慕人的生活吗?你想在来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