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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关山暮雪-第15部分

小说: 关山暮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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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小银勺挖着那些大烟膏,一口一口,认认真真的吞咽下去,一时间,舌间传来的苦涩竟让她甘之若饴。

    原来,这一切这样容易。

    “做人太过辛苦,总是进退两难。

    就请容我……

    一转身一跺脚,轰轰烈烈谢幕而去。”

    ……

    清晨,下了一夜的雨停了。

    街道和街道两边的阔叶木都像是刚从水中打捞上来一样湿漉漉的,院子里刚刚换完岗,一队士兵齐刷刷的从围墙外走过。

    牧野坐在沙发上,才一打盹,立时就醒了。

    对面的西式大床上,深红色的悬帐垂下来,上面是一排排金色流苏,挥映着暗哑的微光。

    嘉宝还在昏睡,脸上是不健康的潮红。

    凌晨两点,她开始咳嗽,大口大口喘着气,咳音中回音重重,很明显是从肺腔中传出。

    接下来,在八个小时之内,高热伴随皮下出血,她身体的每个部位都会很疼,再过三个小时,她会咳出鲜血,然后,或许一天,或许两天之内,她就会死去。

    这是帝国的军队研制出来的V2病毒,具有比鼠疫更强的传染力和杀伤力,作为帝国军队的高级军官,牧野天霭曾经在东北的试验基地亲眼看到过在一个男性支那人身上病毒发作的整个过程。

    嘉宝翻个身,突然轻轻的叫起来……

    “姆妈……我疼……”

    嘉宝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是奶妈把她带大,从小到大,她从来都不曾喊过妈妈,可是,这一声叫的这样自然而然,仿佛在梦中,她已经喊过许多次了。

    她不停的咳嗽着,很小声的吸着气,额头上沁出冷汗淋淋。

    牧野专注的看着她的脸,手里有一支烟,却忘了点,捏在手心里,揉成一段段碎屑。

    院子里忽然传来吵嚷声,他皱皱眉,走到窗子前……

    青浦就站在大门口,帽子掉在地上,黑色学生装的扣子被扯掉两只,咧开的胸口处露出里面纯白色的棉布衬衣,两个卫兵按着他的头,他却还是费力的仰起头来,狠狠的看向牧野所在的窗口。

    隔着窗子,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青浦,就这样凝视了很久,他才从烟盒里抽出一只烟来,冷冷的叼在嘴上,然后面无表情的向那些士兵们挥挥手。

    士兵们松开了手,把他推到一边去,穿过长长的花廊,一路向前。

    隆冬时节,花廊上垂下来一条条光秃秃的枝条,从花架子上有气无力的耷拉下来,脚下满是落叶,踩上去沙沙做响。

    青浦握紧了拳头,他想,如果让他见到牧野天霭,第一件事就是照他脸上狠狠的来一拳。

    可是,就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他被带到那个窗口下,牧野靠在窗子边,嘴里还叼着烟,埋下头来点烟,眼睛抬也不抬,清清楚楚的对他说:“青浦,你回去吧,嘉宝病了,我要给她输血。”

    青浦气昏了头,跳起来,拳头狠狠的向身边的鬼子砸去……

    “妄想!你妄想!牧野,嘉宝不会要你的血!”

    押着他的那个日本士兵没想到他突然出手,脸被重重打了一拳,踉跄着向后退去,几乎坐在地上,另一个士兵慌了,举起枪托来冲着青浦的后脑上就是一下……

    牧野吸一口烟,缓缓的吐出来,看着青浦一点点倒下去……

    “你错了,青浦,嘉宝需要我的血。你不明白,让二哥来,我和二哥说。”

    他转过身去,消失在窗口。

    ……

    当晚,浦江港。

    天空依旧阴沉,从黄昏时分起,天空零零星星的飘下细小的雪花,触地即化,在地上积起一滩滩的水洼。

    港口上停靠着日本货轮“河野丸”号,像是夜色中的幽灵,在海面投下巨大的阴影,偶尔一阵风吹过,把桅杆上挂着的日本旗子悄悄铺展起,露出那一角狰狞的红。

    黑暗中,一个队伍沉默着向船上行进,人郡偶尔会传来铁链滑过地面“哗啦啦”的声音。

    “快!走快点!!”

    高高的甲板上,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冲着脚下进行中的队伍叫喊到。

    自从巴结上日本人,这个洪帮下属不知名的小堂口忽然兴旺了起来,只要从乡下征抓壮丁,送到日本人的船上,他们就能在每个人头上赚出一块钱的油水来。

    林阿祥数数人头,眼看已有二百多号人口,喜不自禁的眯起眼睛来,越发起劲的冲着行进中的队伍吆喝起来。

    夜色中,一辆黑色的福特车缓缓开进码头,从车上下来一个年青的男子,身上披着黑色的大氅,走起路来,腰背挺直,依稀露出脚下锃亮的长靴。

    本来一直在港口上负责警戒的丰田一男一看到这个男子,立刻带领着手下,一溜小跑的上前,齐刷刷的行了个军礼。

    林阿祥是什么人啊,最擅长见风使舵了,他思量着那人的身份必然极高,也从头上摘下礼帽来,哈着腰,颠颠跑上前,学着日本人的样子行个军礼,想想又觉得不对,赶忙又深深的鞠了个躬……

    牧野淡淡的扫一眼林阿祥,对着丰田一男问道:“军部送来的人到了没有?”

    丰田一男手按着腰上挎的军刀,恭敬的说:“应该快到了,等到这些壮丁上了船,就会押上去。”

    牧野点点头,低着头靠在车门上,从镶金丝边的木质烟盒里抽出一只烟来,并不吸,只在烟盒上轻轻的响着。

    雪花在半空盘旋着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潮冷的水汽,人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股白雾,然后很快的消失在黑暗中。

    之后,没有人再开口说话,脚下的土地好像是突然沉进密不透风的匣子里,连时间都仿佛静止了一样,林阿祥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胸口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脸上是僵硬的讪讪的笑。

    行进中的壮丁队伍到了尾声,港口上杂踏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失,牧野换了个姿式站在夜色里,眼神依然空洞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警铃自远而近,划破寂静,一辆军车从远处疾驶而来,“嘎”的一声停在众人面前,一队日本兵押着几个男子从车上下来,在寒风里缓慢的前行。

    牧野神情一变,站直了身体,怔怔的看着那几个衣衫褴褛的犯人。

    腊月的天气,犯人们身上却穿着单薄的囚衣,身上都有伤,这一块那一块的,结着暗红色的血痂,脚上手上是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似乎都会带来极大的痛苦。

    犯人们神情严肃疲倦,一个个的从牧野身前走过。

    “大哥!”

    突然,牧野直起身子,伸出手抓住了其中的一个人……

    叶项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着他,斜扯起嘴角,轻蔑的笑出来。

    “搞错了吧?日本鬼子就没资格当我的兄弟!”

    叶项腹背上皆是纵横的鞭印,在单薄的囚衣上映出一道道交错的血痕来,眼睛深深的陷进眼窝里,眼球上布满红色血丝,显然是刚受过极重的刑,可是他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恐惧或是担忧,反而有种令人敬畏的骄傲神气。

    牧野一怔,缓缓的松开手,突然追上一步,在叶项的耳边轻轻的说出一个名字……

    “尹浣湮……”

    “那个女人,我是会特别关照的。”

    叶项猛的回过身来,冲着牧野的脸狠狠的啐一口……

    “你、敢?”

    牧野伸出手来在轻轻脸上一抹,笑容也是冷冷的。

    一直站在一边的林阿祥看出端倪,心中暗暗高兴终于有了自己上场的机会,他自一边冲上来,举起手里的皮鞭就甩下来……

    “不想活了啊你?敢对皇军吐口水?”

    皮鞭是湿的,带着疾风“呼”的一声划破夜空。

    叶项的额头立时飞溅出一行鲜红的血珠,滴滴答答的从脸上滑落下来。

    牧野本来一直在关注着叶项的表情,这时候,被突然冒出来的林阿祥吓了一跳,他的脸阴沉下来,转过身看向这个猥琐的中年男人。

    “谁……让你动手的?”

    林阿祥一愣,仰起头来,傻乎乎的看着牧野,脸上满是献媚的笑容……

    牧野的眼神那样冰冷,像他身后的夜色一样,黑到没有尽头。

    林阿祥不由打了个冷战,心惊胆战的看着牧野,嘴里结结巴巴的做着解释……

    “嗯?”

    牧野逼视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问……

    “谁、让你动手的?”

    本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结交几个日本朋友,谁想到日本人是这样的喜怒无常,林阿祥吓坏了,腿一阵阵发软,真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才一愣神的时间,牧野就已经从身边的丰田一男腰间抽出配刀来,“唰”的一声砍过来。

    刺刀带着风声,以令人错鄂的速度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林阿祥只来得及伸出手去抵挡,紧接着感受到指尖一片冰凉……

    他低下头,惊骇的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指飞起来,“扑扑”的落在地上。

    不敢喊,他拼命的把尖叫声咽回肚子里。

    冷汗涔涔的流下来,模糊了他的眼睛……

    牧野看着林阿祥一点一点伏下身子,在他脚下缩成一团,冷冷的抽回刀来,掏出一方白色的丝帕,仔细的擦干净上面的鲜血,然后将丝帕轻轻一丢……

    “就是这个男人救了我的命,你,没资格打他。”

    白色丝帕染着红色的鲜血,在风中辗转飘落,软软的停在林阿祥的眼前,他又惊又怕,竟然昏了过去。

    叶项甩下满脸的鲜血,冷笑着看着牧野。

    “牧野天霭,你要是敢动我的人,我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你!”

    牧野把香烟叼进嘴里,眯起眼睛来看着他,过了半晌才轻轻的说……

    “好,我等着。”
第十五章 江北江南。。
    第十五章江北江南……

    牧野从港口回到住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雪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整个街道异常冷清,只偶尔能听到卫兵巡逻时的脚步时,东方已经亮起晨曦的微光,灰蓝色的天空上阴霾沉沉,园子里零落的枯叶上还积着白色的雪,踩上去沙沙做响。

    可就是这样死一般的寂静也让人心烦,牧野微皱着眉,习惯性的从兜里掏出烟盒来,抽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冲着身后的随从挥挥手,自己一个人走进主楼里。

    自从下午输过血,嘉宝虽然还在昏迷中,但咳嗽的症状已经轻了许多,只偶尔间辗转着说些胡话,牧野在她的房间门口站了片刻,确定里面没有动静,才松了一口气,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

    没来由的,眉头竟然轻轻一跳,他缓缓转过身来……

    窗边的沙发上,静静的坐着一个人,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二哥?”

    杨逸本来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什么时候都冷冷淡淡的,对谁都保持着温和客气的态度,可是,就是这样不温不火的个性就更令人猜不透摸不清,反而使他这个人更具有威胁性。说不出原由的,牧野反射性的扫一眼窗外,站岗的卫兵在晨光里轻轻跺着脚,不时向缩起的手来哈着气,显然并没有查觉到房间里进来了不速之客。

    “不敢当,我想,你还是叫我杨逸吧,牧野先生。”

    杨逸淡淡的说,眼皮抬也不抬。

    牧野暗自叹一口气,走到他面前的沙发上坐下来,“叮”的一声打着打火机,点燃了一直叼在嘴里的那支烟。

    “二哥,我刚才去送大哥了,虽然北海道那里很艰苦,但是,总归有一线活着的希望,比现在就被当众枪毙了的好。”

    杨逸淡淡一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替大哥留下一条命了?”

    他轻轻的抬起头来,扫一眼嘉宝的房间……

    “大哥是条汉子,不管你说的那个北海道有多么可怕,我相信他一定会活着回来,可是嘉宝的事又怎么说?她可并没有杀日本人。”

    牧野沉呤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要不要说……

    “二哥,这事怪我,是我没保护好阿宝,她现在染了极重的伤寒,可能还没有过传染期,要在这里观察几天才能离开。”

    杨逸伸出一只手来扶住额头,淡淡的笑了。

    “这可就不好办了,我答应了青浦今天一定要带嘉宝回去。”

    他抬起头来,不紧不慢的说:“我这个人脾气古怪,答应了人家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牧野先生,你说怎么办呢?”

    就在这一瞬间,杨逸的指间微动,竟露出一角雪亮冰冷的刀光,牧野的心迅速的沉下去……

    以他多年的习武的经验,加上这几年在战争中的砺练,居然没有发现杨逸的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他知道,从自己进门的那一瞬间起,杨逸有几百个机会可以要了自己的命,之所以还没有,是因为,杨逸还拿不准嘉宝现在的病况。

    牧野低下头来,将香烟掐灭,缓缓的站起身来。

    “也好,阿宝迟早都是要回去的,这样吧,我现在就去开车,亲自送你和嘉宝走。”

    “等一等……”

    杨逸也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他身边。

    “牧野天霭,我不知道你关心嘉宝是真还是假,不过,你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过了今天,你与嘉宝就再无任何瓜葛,以后,她是中国人,你是日本人,她是死是活都和你没有关系,你记住了吗?”

    牧野一怔,抬起头来看着杨逸。

    杨逸的脸上依然是温和镇定的神色,可是,牧野却在他那大海一样深邃的目光里,看到了令人心惊的点点寒光。

    就这样无声的对视了半晌,牧野才说:“好,当然好,就这样吧。”

    关上门,他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不禁埋下头冷冷的笑了。

    一直都知道青浦那个小子喜欢嘉宝,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杨逸也是喜欢嘉宝的。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

    嘉宝在高烧中昏睡了三天三夜,直到半月后,她的身体才奇迹般复元,她对自己说,这一切,都和那个日本人没有关系。

    阳光睛好的下午,她就坐在二楼的露台上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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