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古香] 蒹葭 作者:八爪南宫(完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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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色好凄冷,冷的好像有人用刀戳了一个伤口,流下人间的光都带着血色。
湖边树下,吊着它熟悉的身影。
她毫无生气的被绑着双腕,月下那样孤薄,她孤零零的吊在树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囡囡!
蒹葭几乎是惊叫了出来,连忙游向湖边,尾巴拍起巨大的水花。
一瞬间囡囡猛地抬起头,月光下的目光凄绝狠厉。
不许过来!
不许过来!
回去,快回去!
远远的,蒹葭读懂了她眸中的呐喊,可是蒹葭管不了那麽多,不由分说靠近了岸边,脱离开对它而言最为安全的水面,仅凭着上身向岸上一点点爬过来!
鱼尾在月光下一览无余。
囡囡激烈挣扎着,眼睁睁看着蒹葭完全爬上岸,拖着长长的银发,仰头向她爬过来!
天海开阔,浩浩一色,湖岸上匍匐的鱼妖有着柔软如同银丝的发,温暖干净的眸子,上身为人,下身似鱼。
它在月色披洒下清丽圣洁的好似天际柔柔飘散的雪花,最干净不过,最纯洁不过。
韩烨等人怎麽也想不到,鱼妖会是这个样子。
他们呆呆的望着月色下的蒹葭,几乎要忘了呼吸。
这哪里像是妖?这简直是────
“快跑!蒹葭,快离开!我爹爹他们藏在後面来抓你!”
凄厉的叫声打破众人迷惘,只见韩囡囡奋力吐掉了嘴里的布团,对抱着松树解绳子的蒹葭厉声嘶叫出声!
与此同时,韩烨的护院们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他们手握木棒和渔网,冲向树下的蒹葭,小鱼神完全愣住,呆呆的拽着手里的绳结。
“快爬回水里去!蒹葭!快走啊!他们要杀你!快走啊!”
湖畔狂风大作,囡囡的手腕在粗绳中挣扎的鲜血淋漓!
她逆着风狂喊,看着背後的人们越来越逼近,蒹葭惊慌失措的松开绳子,笨拙的向水里爬!
“莫让它逃了!”
护院们何曾见过这麽珍奇罕见的玩意儿,眼睛染上兴奋猩红,瞬间无数火把在湖边点亮,照的一片雪白细沙,如同白昼。
蒹葭手尾并用,狼狈的爬动。
一个护院赶到,抡起棍棒狠狠击打它银色的鱼尾!
小鱼神发出凄厉的哀鸣,它扭头看着那粗壮汉子高高举起的木棒,满眼哀伤和不明白。
它不明白,这些人为什麽要这样伤害它?
它一直生长在这旭阳湖,每年春夏秋冬用一身灵识护养着湖里的各色鱼虾螃蟹,好让前来捕鱼的人们归途中有鱼虾满仓。
它一直好生看顾着这躁动的湖水,让水面常年平滑如镜,不给岸上百姓带来一丝一毫的水患。
它栖息在水底,遇到有孩子大人落水,就赶忙去救,从来也没求过回报。
它喜爱人间百态,抚摸过苏倾容和韩囡囡的皮肤,觉得多麽温暖,让它那样眷恋,以为世间人人都和他们一样。
可是……可是……
尾巴在棍棒击打下血迹斑斑,蒹葭忍不住尖声嘶吼出来,那棍子打在它才揭下鳞片的伤处,痛的撕心裂肺,直冲眼底!
好痛啊!
它从来都不愿意伤人的……可是……好痛啊!
巨大的鱼尾如同巨大的蒲扇,狠狠向着第一个、第二个向它挥棒相对的护院呼扇过去!
巨大的痛楚让蒹葭头脑不清,力道无法控制,护院被它的尾巴扫过,叫了一声就摔倒在地上!
旭阳湖水面悉悉索索,发出不平静的躁动。
巨大浪涛,劈头盖脸袭来!
蒹葭尖叫着,向水中快速爬动,水波晃荡,猛然腾空上半空十丈!
“呀呀!妖精!”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们惊慌失措,大水涨潮一般汹涌飞扑上湖岸,他们的脚步被浑浊寒冷的浪涛扳住,一个接着一个扑倒在地面。
冷冷湖水倒灌入口鼻,人类在张牙舞爪的水涛面前失去了所有抵抗力,如同狂风中乱卷的孤叶,狼狈不堪的逃窜。
韩烨扯过渔网,还没有撒出去,就被一个巨浪打的几乎失去意识,连忙抱住湖边的大树才能勉强自保,不被湖水卷走。
韩囡囡吊在树下,看着银色的鱼神飞扑入湖水,然後在月色下转头,伤心的看了她一眼。
蒹葭,蒹葭。
它那麽伤心,那麽疼,它的身体游远了,雪白身体在水中拖过长长血丝。
“蒹葭……蒹葭……”
吊在树上的囡囡满眼是泪,遥遥看着它那双哀伤的,美丽的眸子,蠕动着嘴唇,饮下带着痛苦的咸涩泪水。
“蒹葭,你走吧,再也不要回来……”
“蒹葭,这人世间多麽危险,你可知道人心比那蛇蝎更还毒?还更狠?”
“蒹葭,你要好好养伤,再也,再也不要轻易对这人世间好奇动心,蒹葭……”
“蒹葭,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纤薄的女孩,头顶月色如雪,脚下怒涛阵阵,仰头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大笑。
眼下一滴一滴的泪,比血还更凄厉。
作家的话:
等会儿还有一章~然後结束虐的部分~
可以预告一下,沈络追媳妇会比较艰苦,因为囡囡的初恋十分强大不好拔除。
苏丞相是属於我得不到你,但我也不让你成龙成凤,你就给我乖乖当鱼……的人……当然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蒹葭给变成人,否则怎麽OOXX,对吧?
☆、玉碎 下
韩囡囡和父亲的关系,已经降至冰点。
这是韩家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
捕捉蒹葭不成之後,韩家又派人去了几趟旭阳湖,但是不管怎麽撒网、怎麽折腾,都再也找不到那只银色的鱼妖。
没有鱼妖救命,宋依颜一样是迅速好了起来,雪芍解释说宋依颜福大命大。
日子一天一天过,蒹葭苍苍,银发的鱼神,再也没有出现。
玉儿的鳞片已经吃完,眼看着妹妹一天天衰弱下去,囡囡连呼吸都是疼的。
只是,她又怎麽忍心再去找蒹葭。
它受了那样重的伤,它一定再也不想看到她了吧。
秋日的湖水已经很冷,湖岸上布满了松树掉下的松塔,涟漪好像一波一波冲刷上脚面。
韩囡囡脸色苍白,身瘦如削,站在湖岸旁,凝望成一个单薄的雕像。
风穿林而过,山风洞开,水声哗哗。
没有蒹葭的旭阳湖,没有半分生气。
囡囡坐上小舟,摇着摇着,来到湖心。
她艰难的探出身体,去捉湖心摇摇荡荡的紫色芦花。
“别飞,别飞,求你……”
芦花从手心滑溜的飞开,囡囡眼看着它随风飘远,哽咽着小声呜咽,“小芦花,别走……那是……”
那是带着蒹葭温暖的东西,是她唯一的慰藉啊!
囡囡发急,连忙扑过去抓半空中摇荡的芦花,破败小舟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摆。
她哭着不管不顾,头脑如同灌了水银一样昏沈,满眼只有那朵软软的花。
她的脚踩在船帮上,小船猛然晃荡,囡囡一脚踩空,跌入了旭阳湖宽广的湖心!
阳光透过头顶的水洒下来,她的泪,混在水里。
*********
“嘘嘘,别哭。”
温暖的,白云一样的温柔拥抱,带着水的纯净气息,嘴里传来甜甜的味道,是大菱角的汁液味道。
睁开眼,入目银光闪闪,好像天际最柔和的月亮。
她心爱的鱼神,半身浸在水中,於大湖的中央,拥抱着她。
“蒹葭……”
囡囡喃喃的唤,伸出手去,将五指插入它浓密柔顺的银发,感受那一丝一缕清凉细腻的触感。
“……我是在做梦麽?蒹葭……”
银色的鱼神微笑了,长长的睫毛下,目光温柔和暖,它清凉的面颊低下来,轻轻蹭着她流淌的滚烫热泪。
“傻瓜,我才养了几天伤,就看到你从船上掉下来,差点儿淹死。”
蒹葭温暖的弯着大眼睛,没有半点生疏和责怪。
它的心脏砰砰跳动着,囡囡贴着它的胸口,将手臂紧紧绕过蒹葭的脖颈,死死搂紧。
“蒹葭,那天晚上,我是被逼的,我好怕他们抓走你,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受伤,我……”
“没事啦。”
鱼神在水中拥抱着她,依然是那副天真单纯的模样,蒹葭撒娇一样蹭着她的肩膀,享受的感觉囡囡温暖的皮肤。
“囡囡,我好想你。”
好想你呢!
它虽然单纯,但是它并不笨,那一晚,囡囡是怎样急迫的用目光驱赶它逃走,它看的清清楚楚,“囡囡别哭,我不怪你。”
它咯咯的笑,驮着她隐蔽入浮着芦苇的丛,柔柔软软的紫色芦花落在它的睫毛上,还是她心爱的、迷醉的春光潋滟的蒹葭。
“囡囡你一定不是故意的。”
“没事了,我相信你,永远都相信你。”
心在一刹那失去了秩序,疯狂的跳动起来。
从来没有人这样毫无条件的将一身性命和信任尽赋於她。
蒹葭啊,蒹葭,在遭遇了那样凄惨的对待之後,没有半分埋怨,依旧温暖。
她的蒹葭,怎麽这样美好。
“玉儿的鳞片吃完了吧?”
蒹葭又摸出一把鳞片,不顾囡囡的推拒硬是塞进她手里。
囡囡咬牙,泪意热乎乎的袭上眼睑。
“……蒹葭,你都已经受伤了,还在为了玉儿剥鳞片麽?”
小鱼神肯定的点点头,“玉儿若是没有鳞片吃,就会死掉的,囡囡就会很伤心,我不要你伤心。”
风吸入肺里,说不出清甜。
“只要囡囡高兴,我做什麽都高兴。”
它开心的摇头晃脑,银色的纤细在水中打这旋儿。
囡囡咽下喉中的硬块,在蒹葭的帮助下重新坐回小船。她倾低身子,在蒹葭额头上印下一个暖和的亲吻。
小鱼神摸摸囡囡的唇印,很开心的拍拍尾巴,“嗯,你们人类好像很喜欢亲亲。”
它自言自语,“苏倾容喜欢亲我,囡囡也喜欢亲我呢,真好。”
这种软软的,热热的感觉,很不错。
囡囡听到它的话,微微一凛。
苏倾容……麽?
她听蒹葭说过,就是这个人带走了它的内丹,让它无奈的卡在人间,无法成龙。
虽然这样,蒹葭却从来没有恨过他。
蒹葭不恨任何人,它的心肠那麽温暖。
细白十指微微攥起,囡囡摇着小船上岸,远远看着蒹葭警惕的环顾四周,然後沈下身躯,消失不见。
心里略略下定决心,等玉儿的身体一好,她就出发去京城。
苏倾容,当今第一权相。
和他作对,无异於以卵击石。
可是无论如何,她想为蒹葭要回那颗内丹。
总有一天,助它,飞升成龙。
**********
玉儿身体一日日好了起来,虽然还是不能行走,但是被剧毒侵蚀的身体仍然在鳞片的滋补下渐渐恢复健康。
此时,北周和瓦剌爆发出了第二次大战,历时一年。
年轻的天子气血方刚,智勇双全,在权相的襄助下,大举发兵,攻下了瓦剌的老巢,将关外二十一州,尽数扫荡平坦。
韩烨更是在这一战立下汗马功劳,龙心大悦之下,大封全军以及其亲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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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颜和韩老太爷等在旭阳,看着韩烨风尘仆仆的回家,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封赏文书。
韩烨由都司升为骁骑参领,不仅如此,还有另外两个天大的赏赐────赐韩家女儿县主、县君封号各一位。
也就是说,韩烨的两个女儿,将会分别拥有县主和县君的封号。
为了这件事,平静的韩家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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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私心来说,韩烨最喜爱女儿韩茗儿,其次为韩玉儿,韩囡囡最不喜。
但县主和县君是御赐的封号,必须赐给两个正室嫡出的女儿,这几年在老爷子的坚持下,宋依颜始终没有没有被扶正,无论是县主还是县君,都不是一个庶出女可以担待的。
这件事也就这麽定了,宋依颜坐在院里,抱着女儿殷殷哭泣。
“我终究是薄命啊……茗儿哪里比不上韩囡囡和韩玉儿?就只因为娘是妾室,我的茗儿竟然连一个封号都得不到,如果,如果……如果没有韩玉儿或者囡囡就好了……”
韩茗儿吸着冰冷的秋风,哭着挣脱开母亲逃入宅子僻静的角落。
深夜的月亮,被一点点的星星敲碎。
月下的菊花开的芬芳而热烈,她摸着花朵,忽然就想起了几年之前那个灯火辉煌的上元灯节。
岳阳楼上,手簪莲华,秀色风华,天香绝世的少年。
想得心口都隐隐发疼。
那少年可曾娶妻?可有了心爱的人?
他的模样,几年来韩茗儿一闭眼就能想起来,在心中刻印的无比清晰,她记得他的样貌,记得他温柔的笑,记得他手腕上的那根细细的金色龙爪盘扣锁链。
後来她和父亲打听,才知道,这世上能够将金龙当做饰品的,只有当今的那一位九五至尊。
天子。
所以,十年前那个上元灯节,舟头采莲,拈花一笑的少年,竟然是当今天子。
那一刻,茗儿的心几乎要碎去。
天子……那麽遥远,那麽高贵,她的少女恋慕,完全无法实现。
他的美貌就那样刻在心底,一天比一天更加深刻,一天比一天更清晰,她也想强迫自己忘却,只是,做不到。
好希望,他和她的差距能够缩小一点点。
好希望,她能够进得那朱红绛紫的禁宫去,不为别的,只求再匍匐在他脚下,仰头看一眼那倾国倾色的眼。
对於贵族女孩而言,至少要具备县主的资格才能够被选入宫去。
如果,如果她能够成为县主……
韩茗儿惊喘一声,小手捉紧剧烈起伏的胸口衣襟。
*******
月色发寒,有种恶毒的冷薄。
韩玉儿在月下替囡囡吹着小调,她的笑声像水晶一样明澈,倒映在月色中的小脸如同薄薄的瓷胎。
“秋天了,好多萤火虫。”
玉儿笑着说,看姊姊细心的替她掖好厚厚的毯子。
她的腿不好,坐在大大的木椅上,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