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古色古香] 蒹葭 作者:八爪南宫(完结) >

第142部分

[古色古香] 蒹葭 作者:八爪南宫(完结)-第142部分

小说: [古色古香] 蒹葭 作者:八爪南宫(完结)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圆。庸苊系滦伲 韭砝显舻ㄗ雍么螅腋懿俣痘椋 �

  东宫欣慰的摸摸弟弟的头,漫不经心,“……傅开书,你说,你家老爷子是不是心存司马懿之志呢?”

  地上冷,那寒意一阵一阵往骨头缝里头钻,傅开书只觉得头顶有千斤重,连抬起来看一眼滴水下头挂着的红瓢宫灯都不能,灯火的颜色红的发褐,乌沉沉的一片照在背上。

  这东宫如此清艳干净,看上去简直像个极秀美的女孩子,睫毛细长,眸色深凝,哪知道竟然如此棘手,如此深沉可怕,不愧是周天子从小带在身边的儿子!

  傅老爷子作为南楚旧臣,托病拒绝周天子的旨意,其实为的不就是那点子读书人面子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读了忠孝礼仪,就要忠君爱国。老爷子仗着自己是闻名天下的鸿儒,不买皇帝的帐,只不过是清高罢了……可是这么一顶司马懿的帽子扣下来,傅哪里家顶的起!

  司马懿嘴上清高,恨曹氏篡权,可他自己却在日后成了更大的逆臣!东宫这么说,就是暗指他们傅家心存篡位之心,这可不是卖弄清高的罪名,是大逆不道!

  傅开书咬紧牙关,格格的抬起脖子,看向那个不到十岁的小东宫。

  沉家的人真厉害,太子不过十岁就有如此心机,皇帝陛下也春秋鼎盛,大周朝就像一个蓬勃而强大的新生命,而旧南楚则像破碎的风烟一样,泯然化成看不见的氤氲,变成回忆,永远停止在了史书中。

  傅开书喉咙一酸。自己虽然早早就中了状元,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故国山河破碎,他却只会写些之乎者也的文章,无力挡在北周大军的铁蹄前。

  想起当初三甲放榜的那一天,他的名字高中榜首。状元,多么尊贵的荣耀,是对他一生所学的肯定。然而那天,中榜士子们却毫无笑颜,人人表情凄风苦雨。

  百无一用是书生!

  同样的土地,换了江山之主,傅家现今的地位和旧南楚时不能比,事已至此,他只盼东宫顾念着点傅家世世书香的名声,别下手太狠。

  “殿下明鉴,傅家绝不敢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老爷子他是……是真的病了……”

  东宫不耐烦的看着他,“少拿病糊弄本宫。今日不杀你,你带着本宫的钧旨回家。明天一早,本宫要看到你家老爷子上朝任职。若真生病了,就抬着来!”

  让老爷子出山任职?傅开书想到家里老爷子的执拗,顿时满头大汗,冷津津了一身。这旨意比杀了他还难受,老爷子一辈子认死理,皇帝的圣旨都敢不接,吏部尚书上门都碰了一鼻子灰,他有何能耐能把老爷子劝出门?

  傅开书慌乱摇头,“千岁明鉴,老爷子糊涂、性子执拗,不愿意的事情,谁劝都不行……”

  “执拗?”东宫挑了挑红润嘴角,轻轻反问了句,眼睛沉如深晦的湖水。

  檐下的水滴子丁玲玲响,一旁蜜合提花帐子旌旗般在风里撕扯的飒飒作响,东宫放下沉岚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停在徐九流开的血迹边沿。

  “是,你家老爷子的确执拗。本宫听说他不食周粟,还每天关起门来锄地种菜,”东宫冷笑,“看着有气节,可惜,书读的多,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东西!”

  傅开书惊然,“千岁……”

  “不吃大周的米,难道还不喝大周的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傅家的院子也是大周的地盘,每滴水、每颗草都属于大周……不食周粟,这不是自欺欺人是什么!”

  “真的骨头硬,就该和故国同生死。汴梁城门破的时候,多少南楚士子投水自尽,舍身殉国。你家傅老爷子怎么不去?不会是嫌水太凉吧?”

  傅开书无地自容,张口结舌的看着东宫,连不能直视的规矩也忘了。身边徐九的血腥气臭的他一阵阵恶心,月亮孤惨,东宫的脸在月色下有种莫名心惊的阴魅。

  老爷子德高望重,向来是天下士子的榜样。东宫那嘴堪比血刀子,这话一出,连皮带骨的剔掉了傅老爷子的颜面,连他这个傅家儿孙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东宫笑吟吟的绞起双臂,“你家老爷子不是执拗,他是想让我父皇亲自去请他!摆出如此高姿态,不过就是想卖个好价钱!”

  “既想要忠于旧主的好名声,又想要新主子重用,当婊子还舍不得扔牌坊么?什么鸿儒?不过就是皇帝愿意捧着,乖乖当个喉舌罢了。你不愿意干,多的是人愿意干。开几家书院,挂上个人名,写几本书,作几首好诗,不到一年就能造个鸿儒出来。想跟我父皇玩三顾茅庐、自抬身价的戏码,本宫看他还没掂清楚自己的分量!”

  傅开书面色苍白如纸,和死人没有两样。

  湿寒的鲜血浸透了膝下的绸裤,这一瞬间他宁肯去死,也不要听到这些赤裸裸的羞辱!那些话一字一句都是如此残忍,直接戳破了傅家脸面,刺得心头鲜血淋漓!

  他想起傅家祠堂里头宇文治的牌位,想起家里悬挂在高堂上,传了几代的四个明晃晃的大字——“之死靡他”。

  傅家的历史和南楚一样长。打从南楚开国的那一天,傅家就在汴梁扎根,为南楚皇室著书立传。

  一代一代,有人物志、有皇室杂记、有本纪、还有列传……南楚皇族历史记录在傅家人的笔头上,那一本接着一本,是笔尖上传下来的深情,刻肌刻骨。

  然而,傅家人要吃饭,要活下去。仰赖着傅家的,还有那么多的学生,那么多的亲族,他们都要生活。不但要活,还要活的好,傅家人想继续在新的王朝立足,同时保持书香门第的名声和清贵。

  东宫的话说的人那么痛,痛的傅开书无法反驳。他闭上眼,咸涩的液体滚在喉咙,不用力克制的话就难以压抑住。

  读书人大概是世上最虚伪的人种,什么都抵不过那一张薄薄的脸面。东宫话说的太通透,剥掉了傅家那张名叫风骨的画皮,所谓的鸿儒之家也不过如此,待价而沽,在用另一种方式向新皇卑躬屈膝。

  东宫将衣袍下摆甩上膝盖,用一种优雅的姿势蹲下来,垂面看着傅开书,柔声道,“你家老爷子的那点心思,父皇早就看透了。这一套你们玩不起,想保住傅家,就让老爷子趁早去跟皇上低头。”

  傅开书艰难的将额头抵在东宫脚面前的冰冷地砖上,“草民这就回去转告千岁的意思……”

  东宫浅笑柔声,那薄皮杏眼一扬,顷刻就有了极似周天子的神色,“傅开书,你要转告的不是本宫的意思,而是命令。不愿意当文书院院正,那就给本宫爬着进来,从编修当起!否则本宫就封了傅府,让你们活活饿死。不食周粟?本宫就成全你一家的气节……这江山姓沉,天家有令,还轮不到你傅家说愿不愿意!”

  ******

  宫门已经下钥,傅开书只有呆在庭院里等着天亮时回家。他自然是不敢站着的,只能跪在石台下头。

  黑夜冷风飒飒,早有内侍来把他身边的徐九拖走,抬上担架蒙上白布,等着天亮送出去。

  地上的那滩血被水一冲立刻了无踪迹,值夜的太监取了白布细细擦拭地面,把每个地缝的暗红色痕迹都扣干净,洒上香砂,来回打磨。

  头上雷声滚滚,内侍们眼尖腿勤,知道东宫要留傅开书的命,便好心取来了伞给他,更给他递了一盘点心和热水。

  傅开书苦笑,哪怕肚子不饿也只好硬塞。这算是东宫的赏赐,不吃就是抗旨。他取了一块点心就着温水细细吃着,嘴里涩的发苦——原来大周的粮食和水,和南楚的也并无区别。

  ……原来所谓的不食周粟,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

  雷声划破天际,东宫正殿里面熄了烛火,宫女们放下香桃木椽子上的银钩,落下一层层月光色的帷幕。

  一片静谧,闪电将黑色泥金地面映的发青,东宫睡得正沉,突然就听到啪嗒啪嗒的声音,连忙支起手臂撩开帐子。

  黯淡的光线里,小小的身影站在大殿门口,像是一团会蠕动的被子。司殿宫女提着石榴灯弯腰在一旁,那一大堆被褥动了动,朝他跑过来。

  “大哥哥……”小三皇子沉彦的头伸了出来,奶奶弱弱的声音带着哭音。伴着雷声阵阵,小家伙雪一样的脸上带着小小的泪珠,手里抱着比自己人还高的被子。

  东宫连忙下床,跪在地上将幼弟裹好,柔声道,“怎么着?”

  “大哥哥,彦儿怕打雷。”小三皇子把脑袋拱进哥哥怀里,抽抽噎噎,小小的背脊都在发抖。

  司殿宫女刚要说什么,东宫就挥手打断,将弟弟抱起,连人带被子搂上床。

  东宫的被褥有茉莉香息,温暖柔软,小三皇子拱在里头只露出一颗脑袋,肉球一样趴在枕头上。

  “彦儿不怕,大哥哥在。”东宫对于幼弟总有十分的温柔和耐性,他背靠在梨花木靠上,将弟弟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定他没有出汗,才拉过被子将两个人一齐裹严实了。

  小家伙吸了吸鼻子,依偎在哥哥身侧,觉得特别有安全感,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哥哥,雷声好大,震得我耳朵痛,睡不着。”

  东宫抱着卷成一团的幼弟,轻轻摇晃,“嗯。睡不着的话,大哥哥教你背诗好不好?”

  小家伙不想背诗,转过头去把耳朵藏好。

  东宫叹气,深凝的杏眼慢慢浮起难得一见的宠溺和温柔,自顾自轻轻的念,“一夕骄阳转作霖,梦回凉冷润衣襟;不愁屋漏床床湿,且喜溪流岸岸深;千里稻花应秀色,五更桐叶最佳音;无田似我犹欣舞,何况田间望岁心。这是曾几的《苏秀道中,自七月二十五日夜大雨三日,秋苗以苏,喜而有作》……彦儿,蒙州大旱,已经干了六个月,那里的人,天天盼雨,天天盼雷呢。”

  小家伙露出两只黑亮亮的眼睛,“那就让蒹葭姨姨去下雨呀。”

  “蒹葭姨姨又不是司雨的,”东宫轻笑,揉揉弟弟柔软的发心,“就算她司雨,天人之力也不能永久依靠,总还是要咱们自己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

  “修运河、调漕运……”东宫顺便就给弟弟讲了讲农事。一字一句,细细认真,刚讲到太牢、少牢的区别时,小三皇子就开始揉眼睛打瞌睡,把打雷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大哥哥……嗷!”小家伙张嘴突然惨叫了一声,小脸皱的和酸橘子一样,张嘴吐出了一颗米粒似得雪白玩意儿。

  “唉,牙掉了。”东宫立刻伸出两根指头来伸进弟弟嘴里,微微掰开那柔嫩的小嘴巴,“来,大哥哥看看,你是掉了上牙,还是下牙?”

  是下牙。米粒珍珠一样,还沾着点血。东宫命人来把那颗小牙用杏黄色绸子包了。

  “搭个梯子,把三殿下的落齿放到屋檐上去。等三殿下的新牙长出来再取。”

  把弟弟拍睡了,东宫走出殿门,站在屋檐的滴水下,亲自看着宫人把那颗小牙放好了。大雨骤歇,深夜的凉气雾一样蒙在清瓷般的肌肤上,傅开书看过去,那小少年侧面的线条温柔的不可思议。

  ******

  清晨,宫门开了,傅开书在庭院里头跪了一夜,膝盖硬的打都打不直。

  既然已经注定要低头,那就干脆低的彻底一些。傅开书在见到东宫的时候,整肃衣冠行了君臣拜见的大礼,“草民回家,定然向老爷子转达千岁钧旨。不管老爷子什么态度,草民都任凭殿下差遣。”

  “你倒也通透。”东宫点头轻笑,走过来“听说,你曾是旧南楚的新科状元?留在家也可惜,来本宫身边做个洗马(正经官职。不是给马洗澡的!)罢。”

  傅开书立刻领命谢恩。东宫笑意加深,亲手扶起他,“如此,本宫日后便也要称你一声傅家哥哥,从此以后就是肝胆相照的兄弟,你也不必在本宫跟前拘礼。”

  傅开书苦笑。东宫千岁之尊,跟下人嘴巴上谦和,那是做样子。他要是头脑不清把这话当了真,那就是自己作死不长眼。眼前的这一位,不久前还威胁着要封了傅家,活活饿死他们满门,转头就亲亲热热的称兄道弟……敢信吗?

  皇帝要会说话,臣子也要会听话。谁家臣子也不敢听两句好话就飘飘然,不把皇帝当外人。这东宫,也一样是个惹不起的主。

  故此傅开书一点礼数也不敢省,趴伏在地上行九叩大礼,正式定下了君臣名分。

  东宫知道他是个心里有数的,淡淡颔首,不再多言,“去办你该办的事吧。”

  ……

  朝阳照亮了湿润清凉的地板,傅开书的背脊都被夜晚露水蒙湿了,他挪动着僵硬的双膝,转身一步步走向宫门。

  汴梁宫里的青草还如旧时离离,然而触景生情,再也不是当初模样。朝阳照的白云浅红色的霞云,宫人们忙了起来,从他的身侧小跑着流过,宫墙一溜被雨水打的殷红,还是南楚时候的精致繁华,兴庆湖流沙湖堤,白鹤咽泳。

  傅开书从没有一刻如此清晰的认识到,江山易主。

  宇文氏的时代已经结束,云浮名散,这是一个海清河晏的时代,是属于沉家的天下。

  不久,朝中就传来了消息。傅家长孙,南楚时代的新科状元出任东宫洗马,代表傅家上书,对周天子俯首。

  很快的,皇上御旨再下。这一次,傅老爷子打开了府门,颤巍巍的来到天子面前三拜九叩,接受了文书院编修的职位,终生兢兢业业的为大周编纂修书。

  大周朝开国的这一次小事,就如同水沫一样在历史中湮没了,谁也不会在乎风云激变中一家书香门第的浮沉。能在青史上留下一个名讳,就已经是无上的荣幸。

  傅开书一生都是沉乾的近臣,克勤克俭,毕恭毕敬。

  他不仅在朝中遵沉乾的命,在朝下也一样。

  东宫留在汴梁治楚,他跟着呕心沥血;东宫扫荡逆党,他一起跑前跑后;东宫理政,彻夜不眠灯火不熄,他就静静躬在门外;东宫闲了赏玩字画,是他去古玩街寻找稀世的孤本……

  然后,眼看着东宫长大。亲眼看着他�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