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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飞花溅玉录-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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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貌丑无尘,也是绝美碧华,他是长伴我身边的碧眸伶人,也是这世间唯一关心我生死的人。
  “诶呀呀,姐姐好福气,身边有这么真心诚意待你的人,不知是哪世里修来的呢?”苏沫捡起地上的画卷,就着案上的烛火细细端详,笑道,“这画中的人从背影看分明觉得很美,可惜啊,可惜了这张脸。”
  啧啧数声,他走到无尘面前,伸手挑起他的下颌左看右看。无尘身量高出他许多,苏沫踮起脚努力够上去的姿势极是好笑,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沫撇着嘴回眸扫我一眼,似是怪我不该打扰。
  “好好的一张脸,竟然毁得如此彻底,恐怕是医仙再世也无法挽回呢……”他顿了下,刻意等着我接下文。
  我故作遗憾地叹道:“是啊,不过他原本就貌丑,后来又被仇家斩了十七八剑变成现在这副怪样,实不相瞒,我们是躲到无缺城来避祸的。”
  无尘拍掉苏沫的手,脸上掩不去厌恶的神色。苏沫也不在意,走到我身边,笑得有些诡诈:“姐姐好会说笑,以他的容貌气度推断,未受伤前定是个顶尖儿的人物,若是能够妥帖用药,再修整一番,或可略复当日风采。”
  我看了看无尘,他利落地回了句不必,从苏沫手中拿去那卷画轴,卷好后扶起立瓶插了回去。
  “仇家?莫非是因为这张脸以前太美,在外面招惹了风流债,才被女人砍坏了?”苏沫又开始自说自话,趁着无尘背过身去,我迅速地朝他做个鬼脸,摆手示意他少说少错,苏沫假装没看到,继续说道,“我看你时常迎风流涕,只怕是伤及颊骨,若不及时修整,于你自身只损无益。”
  无尘放好画卷,转过身冷冷地瞪着苏沫,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她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多问,我的事我自己知道,不用你操心。你若是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就把她身上的病治好!”
  他的手指向我,我一怔,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以来隐忍着不说。我不提,他一概不闻不问,只为了让我自以为骗过了所有人,让我心安理得的过着自欺欺人的每一天。
  现在想想,他时常锁在眉间的浅愁,时常会不自觉发出的叹息,都是……因为我?
  十指下意识地握紧,直到掌心传来锐痛。
  无尘,你这又是何苦!?
  我生我死,又与你何干!?
  这世间没了我,你不是可以更逍遥自在?
  从此后,再没人拴住你的手脚,你便可化身飞鸟,在九万里长空下振翅高飞,又何苦为了一个行将就木之人,自缚羽翼……
  苏沫盯着无尘,脸上神色竟是从所未见的认真:“她的病,我眼下无能为力,但是你的脸,我却有十成把握,及早修好了,也省得你整日清汤挂水有碍观瞻。”
  无尘刚要开口,我抢前一步问道:“苏沫,他的脸你能恢复到几分?”
  苏沫想了想,说道:“虽不能和原来的样貌完全一致,总还能有个六七分。”
  我点点头,说道:“六七分已属过了,你只需治好他那总是流涕的毛病,其余一概不用管。”
  苏沫还欲开口,被我挥手打断。
  “如果他的脸变回原来的样子,就再不是我的无尘,我也不再需要他伴在身边。苏沫,你懂了吗?”
  一连几日,苏沫拉着无尘天不亮就跑去荒郊野岭,明说着找药材治病,私下里捣鼓了些什么,两个人都避着我一字不提,倒显得我成了外人。
  回来时,两人都是满身满头的晨露,鞋上还挂着泥水,很想问苏沫需要药材为何不去药铺子里买,又怕惹来他白眼无数,拿我当成白痴。
  小书房里的墨画被无尘彻底翻检了一遍,他每看一张,脸色就黑上几分,到最后我几乎是夺门而出,逃之夭夭。
  趁他和苏沫出门时,我再回去翻看,除了几张暧昧有余露骨不足得还健在,其余的估计已经被他拿去毁尸灭迹了。
  五内纠结之余,偷偷庆幸了下,那些极具特殊爱好的私藏,所幸没被他翻出来毁了,不然我可真要老泪纵横无语问苍天了。
  药凑齐了,苏沫又和无尘天天在抱月楼里闭关不见人,前面招徕客栈的华叔差点以为老板换了人,无尘人间蒸发。
  闹腾了差不多快有两个月,有时我蹑手蹑脚地跑去抱月楼偷看,被苏沫一扫帚赶了出来,再或者端着清茶点心假意献殷勤,刚站到门口就被请走不送。
  无尘那张脸不知被苏沫折腾成什么样了,无缺城里的江湖人很多,时常总能看到缺胳膊少腿或者整张脸伤得乱七八糟的江湖过客,之前他那副尊容,倒也不惹眼,只怕被苏沫一番拆零补缺后,哪怕只是恢复成原来的四五分,也够引人瞩目了……
  梅花开到荼蘼时节,终也有败落的那一天。我将落花扫到院子的角落里,一股脑都扔进了荷塘。
  柳枝上的嫩芽刚发,梁底的双燕已经飞回来赶着筑新巢。苏沫说今日无尘的脸就可以见光,敢情之前他一直是见光死。
  拆了层层白布,苏沫说了句好了,我没敢看,紧闭着眼睛。不知是谁的手伸来,捉住了我的指尖,干暖的掌心裹着我的五指。
  无尘浅浅地笑了,将我的手拉过去,拂在一张不再凹凸起伏的脸上。心里咯噔一下,想看,又怕看,挣扎得难受。
  “姐姐,怕什么呢?”苏沫站在一边,声音里透着古怪,此刻不用看我也知道他肯定是在憋笑。
  嘴动了动,一个字没有吐出来,我缓缓张开眼,一张丑陋的面容映入眼中。
  碧绿的眸子依旧灵动,里面盈着满满的一汪春水望过来,眼角边的那道划痕也依旧醒目,拉得整张脸歪到一边。
  无尘还是无尘,却又不像他了,我说不上他哪里变了,只觉得整个人仿佛是脱胎换骨了似的,浑身上下散发着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气度。
  “阿、阿苏,他的脸……”
  “姐姐这个不许那个不让,我只给他泡了几个月的药,再把受伤的颊骨规正,人还是从前的那个人,脸还是那张丑脸,姐姐有什么话别来怨我。”苏沫没等我说完,抢先把话说了明白,“他之前的脸因为受伤日久,所以我将他的颊骨重新敲碎再拼回去,迎风流涕的毛病算是没了。不过啊,他那脸……”
  “这就够了。”我打断了苏沫的话,只要面前的这个人还是无尘,已经足够。
  “姐姐可不知道,这几个月无尘算是吃尽了苦头。先不论把已经长好的骨头重新敲碎,那疼钻进心窝里,抓不得碰不得,让人连死的心都有。再后来给他上药,等皮肤慢慢长好,又是一番罪受,这药涂在身上,每日里麻痒难当。”苏沫看了无尘一眼,继续说道,“我生怕他顶不住伸手抓坏了脸,所以用绳子绑着他的手。没想到他非但一声不吭,反而连动都不动一下,就这么忍了下来。说实在话,我苏沫这辈子没服过谁,可对他,我算是服了。”
  苏沫每讲一句,我的心便跟着痛上一分。无尘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拉着我的手一遍一遍摸在他的脸上。
  新生出来的皮肤很滑,每摸过一道旧伤痕,我就忍不住冲他笑一下,怕眼里强忍的泪水落下。
  无尘,无尘,无尘!
  你可以是天下人的碧华,却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无尘。
  这些罪,这些苦,换作旁人,只怕早就死过千遍万遍了,可你却忍了下来,我还能说些什么,我已经无话可说。
  你是冰晶无尘,你才是值得我挽命的凝晶雪啊。
  “阿苏,谢谢你。”我转过头,恳切地对苏沫道了句谢。
  貌丑又如何?
  难复旧观又如何?
  他终究是那个白马翠衣,为我痴等在漫天飞雪下的男子。
  心若无尘,尘自无心。
  我的无尘,我的碧华……

  玄索战灵霄

  第五十五章 玄索战灵霄
  望仙台上欲望仙,
  不见仙来云雾间。
  入春后的无缺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蛰伏了整个冬天急待舒活筋骨的江湖人,一个个换上了春装,摩拳擦掌地为了忘途川绝顶之上那朵凝晶雪而奔走忙碌起来。
  招徕客栈最近人满为患,比起三个月前的场面,更显得嘈杂沸腾。
  店里的过客络绎不绝,华叔的脸上笑开了花,整日里抱着帐本子算进算出,苏沫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偶尔和无尘交换个隐晦不明的眼神。
  所有人都在期盼凝晶雪的花期,花开刹那,一夜枯荣,如果这一次还是无法摘下凝晶雪,就要再等一个百年。
  百年繁华,人世多变,没有人能够等到那个时候,除非冀望在后辈身上,一代代延续下去。
  苏沫说,凝晶雪是回命圣药,无病无痛之人吃了,并无助益。
  我听后点点头,却明白并非人人都这么想。
  凝晶雪和迦兰紫藤都属上古神物,哪怕吃到肚子里一点用处没有,那些江湖豪客还是要去争抢,为得是个面子,还有立身江湖的名声本钱。
  观望了几日后,苏沫说时候差不多了,于是三个人一合计,决定夜探忘途川。
  晚饭过后,我回房里换了身男装,刚把束腰扎好,几声轻浅的敲门声传来。随口应了句,苏沫从门外蹑手蹑脚地蹿了进来,对着我上上下下一阵打量。
  “都打点好了?好麻利的手脚。”我笑了笑,将腰带勒紧。
  苏沫从衣襟里掏出个包裹,递到我手里。我接过来看了几眼,巴掌大小,用油纸包了几层,扎着纵横两条绳子。
  “什么东西,裹得倒严实。”掂了下份量,不压手,打趣他道,“莫非是你存的私房钱,今日怕有去无回,统统送我了?”
  苏沫呸了声,说道:“姐姐还有心说笑,今儿个晚上忘途川埋伏下多少路人马!就是真有命拿到那雪莲,只怕也是无命下得山呢。这包里是迷药,不到万不得已时别拆开,顺风撒出去,十几条牛立时都能倒了。”
  纸包啪一声掉到地上,我赶紧捡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沫:“就这么小包东西?你没糊弄我吧。”
  苏沫眼睛瞪圆了,气得龇牙像要咬我一口才甘心。
  “你……总之姐姐听我的没错,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打开,否则迷不倒别人,先把自己人放倒了。”
  “诶呀,阿苏看你说的,我有那么笨吗?”拍了下他肩膀,我将纸包塞进袖袋中,走出门去。
  招徕客栈的门口,无尘一把将我拉到身前,又是一番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后,将冷艳塞到我手里。
  “拿着,在山上遇到危险时什么都别想,只管刺过去。”
  我将冷艳别到腰侧,说道:“万一天黑我看花眼,刺到你们呢?”
  他绿眸一眯,答道:“那你也别手软,自己的命要紧。”
  “哦……”我点点头,看他们一个个表情凝重,再也没了说笑的念头。
  一骑快马后紧跟着车,停在忘途川的山麓下。我和苏沫从车里钻了出来,放眼一看,这山脚下到处是马和大车,连下脚的地方几乎都快挤没了。
  整个无缺城里的江湖人只怕此刻全都候在山上,从下往上望过去,隐约能在枝叶繁盛处看到寒光闪烁,弦月高挂在穹隆中,洒下千里清辉,忘途川的雪顶上一片荧蓝诡异。
  无尘握住我的手,苏沫走在前面探路,我抬头望着苏沫的背影,他的满头长发束在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无尘的雀蓝长袍上绣着流云吉祥的暗纹,我蓦地握紧五指,抓牢了他的指尖。
  他侧过头冲我一笑,俯到我的耳边说道:“害怕了?还以为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勉强扯扯嘴角,掩声说道:“心里若是没有牵挂,自然什么都不怕,我不想因为一朵花,害你和苏沫遭遇意外……”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手指点在我的唇上,银月无声,风吹林海,他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畔:“若我能为你而死,是甘之如饴。苏沫惯走江湖,你只须担心自己,其余的事,有我们。”
  松涛枝叶飒飒而鸣,我望着无尘,脚下像是踩在棉里,不知身在何处。
  他不再理我,留心看着山麓两旁埋下的众多暗钉钢针,随手用长剑拨乱。
  他不是不会武功吗?看他拿剑的样子,全没有苏沫的顺手,显得笨拙呆板,一柄长剑被他当作了拨火棍。
  他该是身在绮罗堆中被世人爱慕的冠世美人啊,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到如斯地步?整日粗茶淡饭,顶着一张为世人所不齿的丑脸,为了生计碌碌钻营谋那不值一晒的小利。
  他不该活得如此烦忧,他应该身穿绫罗,腰缠玉带,他应该是天人之姿受万人仰慕的碧华公子,而不是默默无闻在江湖中落泊飘零的草民无尘。
  是我拖累了他,还是他在拖累我?
  为什么要誓死追随?
  我不懂,也不想懂,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为什么?
  '若我能为你而死,是甘之如饴。'
  傻话,真是痴儿才会说的傻话……
  怅然一笑间,惟有风穿林梢,天地万物一片静籁。
  蓦地破空之音袭来,苏沫手中长剑斜挑,叮一声拨开了密林中打来的暗器,我和无尘还没看清状况,他纵身一跃已经和对面打了起来。
  须臾功夫,从林中窜出个黑影,手里一条缠丝钢鞭,舞得虎虎生风。苏沫挺剑一个龙摆尾,身在半空,一足竟然踏在那人的鞭梢上,借力回落在我们身前。
  “想不到梅花舞落风的七星寒毒钉也重现江湖了,你家主子也要来抢这雪莲吗?”苏沫嗤了声,横剑在手,“梅老庄主十几年前早已隐退,是什么人竟能请得动他老人家再度出山?”
  持鞭之人也不答言,凝神又是一鞭抽出,堪堪击向苏沫下盘。他提力侧跃,躲开那道鞭击,却不料鞭到中途未曾改变力道,竟是直奔着我而来。
  “糟!”苏沫脚下无依,不能立施援手,怒喝一声,挥剑朝那人斩下。
  鞭风袭面而来,我下意识地闭眼缩身,双手抱头匍匐倒地,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如行云流水。无尘下死劲地拽了我一把,我本来蹲在地上的姿势瞬时改成恶狗抢屎,非常不雅地将整张面孔扎进土里。
  土渣涌进鼻腔,我的上嘴唇被门牙磕到,疼得嘶嗉难言。黑衣人一声闷哼倒在苏沫的剑下,他转过身走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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