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岸,晓风残月+6番外 作者:醉倚风(晋江2013.6.29完结)-第5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炬火煌煌,人影幢幢。
围在庙墙内空地上的却不是大风堂的人。
广袖黑裙玄纱轻笼,众星拱月般端坐于前的正是玉司的主母。
两个紫衣人飞身来至残垣中的空地,掷下肩头扛着的羸弱身躯,拂开穴道沉声道:“人带到,请验货。”
下面的人虽然多,却似乎没有什么高手,姬伐月悄无声息地匿身到一棵苍劲翠柏之上,居高临下看得真切。
穴道甫解,摔落在雪地的人儿便努力地挣扎着站起身来。
果然是她!
姬伐月不由得蹙了蹙眉,心头悄然掠过一丝失落——她竟然是玉司的人。
“有劳二位辛苦,正是此人。” 玉司的主母颔首致意。
两个紫衣人欠了欠身,双双向夜色中遁去。
“哎哟,这不是王妃娘娘么?” 玉司主母身边裹着一袭貂裘的女子已是啧声上前。
王妃?
姬伐月讶然挑眉。
杨柳风垂睫欠身,低声道:“宛如姐姐。”
“啪”的一声清响,那个叫宛如的女子已是扬手一记耳光狠狠地掴在玉颊之上,厉声啐道:“谁是你姐姐?别教我恶心!”
忆起初次邂逅那夜所受的冷遇,姬伐月竟自心底暗暗升起一丝邪邪的恶念:倒要看看那般从容冷静的人儿如何面对今日的窘境。
他饶有兴致地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惊惶哭泣?抑或哀求告饶?隐隐的直觉又都不会。
那一掌的力量显然不轻,杨柳风趔趄了半步方才站稳身子,如玉的颐颊上已清晰地浮起四根手指印来。
不惊不辱,更无哭泣委屈,她只是略整衣衫,遥遥向着那端坐在上的黑衣女子欠身道:“风儿见过主母。”
风儿?
姬伐月不觉无声一笑:那样从容柔婉却又令人无可驾驭的浅淡微笑,果然有着风一般难以捉摸的神秘。
“见了主母还不下跪?谁纵得你如此无法无天?”宛如森然冷嗤道:“难道是你那混账男人?”
杨柳风垂睫默然。
“她如今人大心也大了,还有什么是放在眼里的?”侍立在玉司主母身侧的蓝衣女子语声冰寒地接口。
杨柳风只是低首缄唇,不言,不动。
刺骨的死寂中,玉司主母忽然轻笑道:“这么些年没见,风儿越发沉稳了。”她接着轻喟道:“想当初你们姊妹那么多人里,我是最看重风儿的——压得住,是做大事的人。”
“是啊,”宛如讥诮道:“如今可不是做了件大事么?”
玉司主母微微蹙眉,淡淡地接着道:“宛如,你和风儿、雨澜还有素娘、缃儿、碧瑶当年都是我亲自□的,今日久别重逢,实在难得,怎能不好好叙叙旧呢?”言罢,她转眸低笑,轻抬下颌道:“风儿,你看看那边是谁来了?”
侧畔的人众无声一分,已有一个白衣女子越众而来:身姿绰约,翩翩袅袅,倒也颇有几分优雅情态,只是,一张脸上自左额经鼻梁至右腮赫然蜿蜒着一条粗大可怖的伤疤。
她无声前行,手中的托盘里并排竖着两个灵牌,姬伐月凝神看去,一个上面写着“严缃之位”,一个上面写着“严碧瑶之位”。
杨柳风静静地注视着缓缓靠近的灵位,幽深的水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
“怎么?风儿不认得她了?” 玉司主母好整以暇地悠悠问道。
“素娘姐姐。”
语声轻轻,杨柳风欠身施礼。
“还有你缃儿妹妹和碧瑶姐姐呢?永兴一别转眼就快一年了,风儿怎么也不上前去见见?” 玉司主母柔声笑语,仿佛那边并不是两块了无生气的灵牌而是两个生生的活人一般。
杨柳风无声地凝眸灵牌,却并没有动。
“怎么?活人你跪不得,死人你也跪不得么?” 侍立在玉司主母身侧的蓝衣女子厉声诘问。
杨柳风咬唇低首,却分毫没有要跪的意思。
“跪下!”宛如秀眉倒竖怒叱一声,提裙抬腿一脚踹在她的膝弯。
姬伐月不解地蹙了蹙眉:她不像是不懂察颜度势之人,玉司的这些女人显然来意不善,此刻唯有顺从隐忍不要激怒她们才是上策,而她却似是连委身屈膝也极不情愿一般。
仆跪于雪地的人儿微微不安地抬眸看了一眼灵牌,俯身叩了三叩,便略显急切地欲待起身。
“这样就算完了?” 蓝衣女子已是来到杨柳风身后,伸手按住她的肩头冷笑着道:“你可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
不得起身,杨柳风只有继续跪在冰冷的雪地,低低应道:“风儿不知。”
“缃儿被困守永兴的羌寇□致死,尸身又被那些畜牲烹食一尽。”素娘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飘来一般耍骸白粤蹒翊颖鼻蓟氐接佬酥螅挠拔谰鸵豢滩煌5刈凡樽飞蔽颐擎⒚茫萄褪撬烙谟拔乐帧!�
永兴?北羌?刘珩?
姬伐月微愕挑眉:去年的那场边疆战事距离莫荆山虽然不近,却也不算甚远。况且,这一战之奇、之险未必绝后却足以空前,故而,早已遍传坊间乡里。此番他一路进京,茶馆酒肆说书唱曲无不津津乐道,就算他对军国政事了无兴趣,也不免零零碎碎地听了不少,“忠靖宁王刘珩”这几个字已是最熟稔不过,此刻,他望向下面端跪于雪地之中的人儿不觉更多了几分疑问。
杨柳风羽睫微垂默不作声。
“素娘虽然捡回一条命来,可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蓝衣女子森然冷笑道:“风儿对此就不想说些什么?”
“风儿……并不知情。”
“不知情?”蓝衣女子冷哼讥诮道:“郁怀乡里,叫你羁押刘羽是为了挫其锐气以为人质,可他却暗受点拨武艺精进心智渐长,你说是不知情;中秋之夜,命你毒死刘珩以令刘氏边疆孤立无援,可你却错换杯盏打翻毒酒,你也说是不知情;永兴告捷,令你策反刘珩挥师京畿颠覆刘氏朝堂,可刘羽却恢复身份接掌兵权,你又说不知情!” 蓝衣女子骤然一把扯住杨柳风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来,阴狠逼视着道:“你说说,那你知道什么?”
春水平宁,没有丝毫狼狈或畏惧地淡淡回望。
作者有话要说:倚风寄语:属于你的生活,不是你走多远就可以摆脱、逃避的,你的世界就是你的世界,无论你愿意不愿意接受,都会接踵跟来。
☆、第三十四章 雪庙惜怜曲意挚(下)
姬伐月讶异更甚:刘羽乃是当今君主的名讳,依那蓝衣女子所说,下面跪着的人儿应该原本是玉司派去颠覆龙位的棋子,可她却似是阳奉阴违暗行庇护,以致边关告捷朝堂无虞。
“她么?她知道跟人打赌替人开口请命从军呀,”宛如轻蔑地嘲讽道:“还知道中军献计借羌人之手摆脱咱们的控制啊,更知道半夜里偷跑到秦放的营帐里求他劝刘珩助刘羽即位呢!”
“啪”的一声脆响,宛如的话音未落,蓝衣女子已是抬手重重地扇在杨柳风的脸上:“贱货,看见个男人就把自己的祖宗八代都给忘了!”
这一次的下手更甚之前,浅淡的唇角缓缓沁出一丝血迹。
素淡烟眉非但不曾稍颦,反而静静地浮起一个浅笑:“真正忘了祖宗八代的并非风儿,若刘珩饮毒毙命,北羌攻破永兴长驱直入,刘氏王朝固然得以颠覆,却也令大好河山沦陷虎狼异族之手,百年之后,姐姐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严氏先祖?”
“还敢狡辩!”
蓝衣女子厉叱扬手正欲再打,却听玉司主母沉声喝道:“雨澜!”
雨澜恨恨罢手,却是重重地一把甩开杨柳风的头发,令她险些仆倒在地。
姬伐月皱了皱眉——那带着血痕的淡淡微笑,竟然令心头微微一紧——虽只是寥寥的数语,他却仿佛已亲眼看到那个柔弱的身影在两股强大势力的边缘挣扎沉浮。
“你不该怪风儿的,毕竟,她从小到大只尝过这一个男人的滋味,怎么知道其实不同的男人各有不同的妙处呢?”玉司主母缓步踱来,幽幽地长叹一声,垂眸看着裙畔勉力支撑起身体的人儿,柔声道:“这都是主母的不是。”
“主母言重了。”杨柳风小声回道。
“如今好了,刘珩弃爵罢禄,一时也用不上了,风儿又重新回到咱们身边,不如就趁机把这个缺给补上。” 顿了顿,玉司主母轻笑道:“男人么,经多了你就不会只想着那一个了。”
雨澜破愠而笑,睇向凝跪无声的人儿道:“那个洁癖的男人若是知道她被千人骑万人跨,还会不会再碰她?”说着,已是忍不住嘲弄地大笑起来。
银铃一般的笑声却令姬伐月倍觉刺耳,他微微厌恶地偏首,但见杨柳风不惊不惧,反倒缓缓一笑站起身来道:“姐姐所言极是,刘珩其人心高气傲,为了风儿他已是丢爵弃禄一无所有,如今,若是知道风儿未能全贞守节,必然是万分屈辱生不如死,让他一辈子看着风儿倚门卖笑迎来送往,岂非有趣?”
姬伐月闻言不由眸色一寒:时至眼下,无论她是惊、是怒、是悲还是惧,哪怕一言不发,他或许都会生出想要周全她的念头,可是,她非但如此贪生怕死,还想出这般恶毒的办法来对待那个为了她而放弃自己全部的男人,心头刚刚漾起的一丝怜惜顿时荡然。
“谁许你站起来的?”玉司主母冷冷地道,眸光一闪,雨澜和宛如双双上前用力地按住杨柳风的肩头。
终于敌不过两个女人合力地按压踢踹,杨柳风被迫再次跪倒在雪地。
“主母不是要让风儿以身侍客么?”春水轻抬,她含笑问道。
“不急,等你肚子里的那个孽种掉下来了再去也不迟。”玉司主母漫不经心地笑道。
身子一震,杨柳风的眸中终于掠过一丝难掩的惊恐,奋力挣扎着欲起身,奈何终究只是徒劳。
“反正你也掉过一胎了,这一次应该更顺利些才对。”宛如恶毒地低声笑谑着。
原来上一次的胎儿并未能够顺利降生,原来她所以委曲求全是为了保住那个再度来临的小生命,姬伐月怅望着雪地上柔弱的身躯,眼前不觉又浮起初见的那一夜灯下安详恬静的人影,那专注于童衣的温柔期待的双眸猝不及防地令他心头一痛。
“孩子虽然是刘珩的,可也是咱们严家的骨血,主母何不留下来,让刘珩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堕落娼门,让刘氏自食遗诏的恶果呢?”杨柳风放弃了挣扎看向玉司主母道。
先是吃吃地轻笑,终于转为仰天大笑,良久,玉司主母才停声道:“风儿啊,这一次你虽然成功地摆了阖族人一道,却也并不代表满门上下就你一个聪明人。”幽幽一喟,她转身向着自己的座椅走去:“你不惜一切周全刘珩的苦心恐怕要徒劳枉费了,你肚子里的那个虽然也流着严家的血,却仍是刘家的种,咱们严家人为了要刘氏的命从来不怕死,他今日也就算是死得其所了。”
说着,她已经坐回位子上,闲闲地勾唇道:“过不了两天,你就可以看见刘珩的尸首,你虽背叛族门,却也杀死了半个刘家的人,勉强算得功过相抵,主母自会饶你一条性命,把你送到那些低贱的窑子里,伺候贩夫走卒,那些人粗鄙简单,用不着你再多费一分心思应对。”她含笑睨道:“你说,好不好呢?”
正蹙眉间,姬伐月忽觉身侧微风一动,回眸,竟是那个始终追缉他的黑衣人,正欲出手,黑衣人却语声极低地道:“救她,我放过你。”
姬伐月微惑挑眉,正想问“你为什么不救”,却听一声痛苦的低吟自下传来,转眸看去,只见被强行压跪在雪地上的人儿烟眉深蹙眸色悲绝,拼尽全力企图摆脱遏制站起身来。
奈何,雨澜和宛如狠狠地按住她,终究是动弹不得。
姬伐月再度回眸,身边却已失了那黑衣人的踪影。
雪地里,柔弱的身躯已被痛楚攫噬,无力地委顿颓软,细碎的□不可自抑地从紧咬着的苍白唇瓣中溢出。
宛如残忍地冷笑道:“怎么?你也知道疼?姐姐帮你一下,很快就不疼了。”说着,一把拎过杨柳风的青丝抬腿向着她的小腹踢去。
破空声响,一截断枝疾飞而至斜斜钉入宛如膝上的梁丘穴,痛呼一声,她松开拽着杨柳风发丝的手倒地哀吟。
始终安静地围站在四周的人不觉骚动起来。
“什么人!”几个劲装男子已经跃身而出。
一声低低的冷哼,红光乍闪,蜷缩在地的人儿已被姬伐月拥入怀中。
足尖一点,毫无凝滞,他已抱起那痛苦地轻颤着的娇躯掠向远方,呼啸而至的各种暗器只被随意挥袖便散落在地。
“西北……有一个县城……”
杨柳风断续的艰难的语声令姬伐月讶异垂眸:烟眉深蹙,玉颊惨白,冷汗沾湿了发鬓,一双早已失去血色的唇已被贝齿深深嵌入,可是,身躯在微颤中仍尽力地自抑着因疼痛而产生的扭曲——这样的时刻,她居然还能如此冷静地传达这样的讯息!
“……保住孩子……求你……”
这句微弱语声却使得姬伐月心弦一震:在玉司的凌虐之下,她为了保全腹中骨肉有过屈从、有过敷衍、更有过筹谋,但就是从来没有说过一个“求”字,然而,此刻,她却拼尽了最后一丝的力气求他……
腥浓的液体渗透衣袖传来淡淡的温度,他的心居然莫名地有些慌乱。
作者有话要说:倚风寄语:在最痛苦的时候,不能光顾着痛苦,而是要努力地找出解除痛苦的途径。真正能救你的,常常是你自己。
☆、第三十五章 无情却羁多情事(上)
青丝乱,素容憔。
昏迷中的人儿烟眉深锁,齿痕深深的双唇微微开阖着,不必细辨,姬伐月就知道她反复低唤着的都是同一个字。
甩脱玉司那些人的追踪对他来说易如反掌,而怀里的人儿自疼痛中失去意识之后就一直念着这个名字——珩。
想起那一夜触手温热的清茶,想起这一次巧笑镇定地周旋,听着身畔声声微弱的轻唤,姬伐月的心头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涩——圣女殿的人虽然多,但他确信,没有一个会在梦魇中唤着他的名字——男人与女人,无非是驾驭和控制,那个男人凭什么可以将如此睿婉通透的人儿牢牢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