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擒妃 作者:沐禾(晋江2014-02-15完结)-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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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未回过神来,身后的小太监已开口呵斥起来,颇有些狐假虎威之意。
那侍卫不动,只是用狐疑的视线上下打量着她,似是不信。
只是也怪不得他,这朝里旦凡有些权势之人,来天牢这种地方,哪个不是大摆阵仗,带着一群人来的,如她这般,只带了个小太监便前来的,怕是也不多吧。
天牢之内适时的出来了一人,想必算是个管事的,见了她,诚惶诚恐的奔到她的面前,单膝跪倒在地:“小的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岁。”
这一回,无须再说,原本直挺挺站于眼前的诸人都单膝跪了下来,只是她听着那话儿,心里却暗笑得疯颠。
千岁,她连活不活得过明日都不知,如何千岁。若真是能活上千年,只怕她也是要疯了。
“都起来吧。”她轻轻柔柔地说了一句,看着他们站起了身来,便向着那个管事的说道:“本宫来瞧瞧秋鸿亭,你带路吧。”
“是,娘娘这边请。”那人一握佩在腰际的刀柄,侧了身恭请她先行。
她一手轻提着层层叠叠的裙袂,迈入了那道森严的大门
“这些日子,可有人来探过他?”缓步向前,她走过天井,而后阳光被挡在了外头,一瞬间幽暗了下来。
“昨个儿,那秋宛音还来过,只是陛下有旨,不许他人探望,小的们自然不敢放她进来。”
秋宛音,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她有着一个疼她至深的好夫君,一个好爹爹,只是如今,眼见着秋家的这棵大树便要倒了,她定是万般焦急吧,
悠悠地轻叹了口气,亦说不清心中的千百种情绪,只觉得烦闷极了,若不是在前头带路的人走的极快,她许是便想回去了。
一步步的随着行着,越走,越发暗沉阴森起来。
穿过令人胆寒的刑室,再看向两侧便是一间间寒铁而制的牢室,却是十室九空,也足见前些日子冰玄卿登基之时的大赦天下果然做了个十足十。
走到最里间,她便见到了呆坐在角落的男人。
一身锦衣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变得残破脏污到难以入眼,没有高床暖枕,有的,只是杂乱的草堆,以及一床破棉絮罢了。
想他一生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定是万万不曾想过会有一日,自己也会深陷牢笼,落到求天不应,求地无门的地步。
侍卫取出了钥匙,将栓着铁门的厚重铁链解下,而后重重地推开了门。
“娘娘。”他轻唤着,也让那靠坐在角落的人茫然抬起了的头来。
容善透过了铁栏杆看了他一眼,而后微弯下腰身,入了牢室之内,轻摆了摆手,那侍卫与小太监便避开了一些,远远地望着。
“锦容。”他挣扎着想从草堆之中起身,奈何深陷其中,踉跄了许久都未能站起身来,只挣出了一阵的唏索声。
“你明知我不是锦容,而如今,你更该尊称我一声皇后娘娘,宫本是瞿云国的皇后,一国之母。”她冷眼瞧着他,慢慢地说着,让他听清了她的一字一句。
他停下了挣扎,半晌之后,伸出了双手撑着冰冷肮脏的地面,身子前倾趴俯在了地上。
“呵呵,哈哈。”她仰头大笑,而后垂着视线看着他道:“你可知,本宫曾在心中想过,终有一日,要让你俯在地上,求我,亲口承认你当初所犯下的罪孽。如今,你深陷牢中,皆是你的报应,你的报应啊,呵呵——”
那俯在地上的身子轻颤了颤,而后便听到他用沉闷的声音回道:“这确是我的报应,我早已想过,此生,我终究不得好死,故而,我每日都活在惶惶不安之中。”
他抬起头来,苍凉的看着她同是苍白的脸色:“初将你带回府时,我每夜都会发恶梦,见着了你,便像是见着萧勇来索命一般,我是那般的悔恨,为何听了远邰的话,要将你带了回来,我知道,终有一日,若是你知晓了真相,是决计不会原谅我的。”
“是啊,当年,你便是错在一时心软,若是在那时你便斩草除根,许是今日,你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她淡淡地瞧了他一眼,唇角挂着一抹嘲讽。
“带着你也好,宛音打小,性子就沉闷,不喜多言,到是你,将府里众人都哄得服服帖帖的,这些年来,确是也为我平添了许多的欢笑,若说我是因为愧疚才待你这般的好,到不如说,我是借由宠你,让自己开怀罢了。即便是没有你,萧家的人也断然不会放下这深仇大恨,只是我时常犹豫,若是那时,萧家的人对你下了毒手,该是会让他们如何的悔恨莫失。”
“你……”她咬紧了牙关,气得浑身颤抖起来。
他心中竟还打着这种算盘,若是她不曾知晓自己的身份,看着养父被萧家的人追杀,必会阻拦,倘若大哥对她出手,那便是兄妹相残。原来他竟还有如此歹毒的计谋。
霍得抽出了藏于内袖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她忿忿地看着俯在地上的人,与他冷眼对视着。
而远处的两人见到这般场景,却未曾动弹,仿若未看到她的手中匕首一般,仍是呆呆立着。
他双手撑地,抬着头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手中泛着寒意的银白,眼中未见丝毫的怯意。
他为何不怕,他又为何不躲,若是他苦苦哀求她,声声乞求原谅,或许,或许她的手,便不会抖得如此的厉害,而泪,也更不会落得如此的凶。
那近十年的情谊,便像是一道枷锁,紧紧地钳制了她,拉扯着她原便不够坚定的心。
她,曾唤过他爹爹啊!
他,曾唤过她女儿啊!!
第二百零六章、风逝
那高扬的手,终是缓缓地垂落,匕首脱了手,落于地上,发出了“哐啷”一声轻响。
“若是可以,我宁愿当年死在那战场之上,随了爹娘而去,也不愿欠下你这笔情债。如今,你我恩怨一笔勾消,他日再见,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罢,她转过了身子,微仰着头,向着外头走去。
侍卫和小太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与她一道儿走向门口。
“我求求你们,让我见见我爹吧,我只说一会儿话,不会……”
还未到门口,便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苦苦哀求声。
那声音很熟,她想,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吧。
停下步子,她站于牢内隐于一角,听着外头传来的轻泣之声。
“官爷,我求你了,我不说话,让我见上一眼便好,让我给他送些吃的。我爹他年纪大了,身子骨也差,这牢里的湿气他怎受得了啊。官爷,我求你们了……”
她,到是个孝顺女儿,心肠歹毒的秋鸿亭,却有个菩萨心肠的女儿,说了出去,又有谁信,只是偏生,她却信,与宛音相处了这些年,她的性子,她是最为了解的。
闭了闭眼,喉头便像是梗着什么,吐不出也咽不下,憋得她难受得紧。
深吸了口气,她提了步子,僵了许久,才终于落下,迈出了一步,而后又是一步,坚定的迈出了天牢的门口,站于明晃晃的日头之下。
那四处求助无门的女子看到她,呆了一呆,愣了半晌都未回过神来。
“你,锦容?!”她怔怔地出了声,看着锦衣金凤钗的容善,蓦然地瞪大了双眼。
“大胆,见到皇后娘娘还不下跪!”门口挡着她的侍卫听到她的轻语,大力的推开了她,冷眼瞧着她踉跄扑倒在地上。
容善只是沉下眉眼,柳眉轻皱,却又在瞬间舒展开,待再抬眼,眼中只余下漠然。
“皇后娘娘?!”秋宛音抬头,愕然地瞧着她,又是许久才冷下了眸子,垂下了头去:“民妇秋宛音,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说的极慢,似乎每说一个字便需耗去她许多的力气。
“起来吧。”容善深吸了口气,轻声说道。
秋宛音谢了恩,这才缓缓起身,垂头站着。
容善只是打量了她一眼,又拢了拢披帛,向着马车而去。
两具身子,在苍凉肃穆的天牢门口相会,而后错身而过,仿若两个陌路之人,丝毫都未有关联。
“娘娘!”
当她的手,轻攀上马车厢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的凄婉叫声。
她收回了正要踏上矮凳的脚,站于马旁,却未回过身去。
“娘娘,请娘娘开恩,让民妇见见父亲吧。”秋宛音在身后凄凄而求,那如哭似泣的音调,惹得她亦忍不住一阵鼻酸,眨了眨,好不容易才收回了渐起的湿意。
抓着马车厢壁的手紧了紧,险些折断了长甲,隐隐传来的一丝痛,才令她回过了神来,松开了手掌。
回过身,便见宛音在十步开外处,直挺挺跪着,双眼含泪看着她。
“你该知晓,他是因何而被打入天牢的,他人不知,你做女儿的,难道也不知他心里的盘算么?”
许是宛音太过聪慧,故而,秋鸿亭总是大事小事皆不瞒她,更是时常与她一道儿出谋画策。他此番倒向前皇后,宛音定也是知晓的,也许她劝过他,只是秋鸿亭下了决心的事儿,又岂会再更改。
“民妇知晓,也不替他求情,只求娘娘看在往日的情份上,让我见见他吧。”她跪行上前了两步,而后重重地俯下身去,头重重磕在地上。
“休要与我再提往日情份。”宽袖一甩,缚于后背,她侧身狠狠地瞧了她一眼。“你若不提,许是还好些,你这一提,我恨不得即刻让他去死。“
宛音霍得抬起头来,原本白洁的额头已沾满了尘地,配上那凄婉的眼神,十分的狼狈。
“锦容!”她轻声呢喃着她过往的名字,只是,却只是引得她越发的沉痛罢了,“求你了,此后我们秋家是诛连九族亦或是流放千里,我们皆无怨言,锦容!”
她跪行到她的跟前,伸手紧紧地攀住了她繁复的裙裙,苦苦哀求着。
“大胆妇人。”身旁的小太监伸脚便将她踹开,看着她侧趴在地上,痛得皱紧了眉头。
容善闭了闭眼,转开了头去,耳畔只余下那绵绵不绝的泣声。
“你去吧,见了他之后,我与秋家再无牵连,至于他是生是死,便由陛下定夺。”
“谢谢娘娘。”
她看着她起身,旋身冲进了天牢里头,久久未收回视线。
如此甚好,一切,都便让它随风去吧,她不必记着、挂着了,甚好,甚好啊!
转过身子,她伸出手,轻攀住了车厢,一脚踏上了矮凳。
“爹——”
牢里头,突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惊叫之声,引得她回过了头去。
“去看看发生了何事?”一旁的小太监心领神会,对着门口的侍卫远远的说了一声。
只是门口的侍卫还未踏进门去,在里头守着的人便奔了出来,扑嗵一声在马车旁单膝跪了下来。
“启禀娘娘,秋鸿亭在牢里自裁了。”
自裁了。
他,死了!
“呵呵。”她轻笑了两声,脸上挂着的一抹僵笑令人看不透她的心境,亦是复杂到难以形容。
是她留下的那把匕首吧,原来,他也会选择这样一条路,死到临头,他心中可曾有过一丝悔意。
如今,再也无人知晓了。
蓦然地,心头空荡荡的,便像是缺了一角,任是她找尽了所有东西,都补不起来。
收回视线,借着臂力,另一只脚轻踏上了马车,弯下腰身,钻进了车厢之内。
厚重的帘子被放下,隔断了外头那隐隐传来的悲切泣声,也若挡了那针针刺入心头的痛一般。
“回宫吧!”冲着帘子外头,她轻声说着。
须臾,马车轮轱辘辘的转动了起来,载着她,向着那同是戒备森严的皇宫而去。
第二百零七章、泣血
深如沉墨,静与死间。
那露着暗青血筋的手,不停的攥紧。
回到宫内,容善便一直坐在湖边不曾移动过一步,只是静静地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出神。
她心头像是什么都没了,空的厉害。
如今,她身旁的人,走的走,死的死,只余下冰玄卿与孩子,他们亦能相依着活下去,冰玄卿能护着孩子,不让他受到丝毫损伤,而孩子,能给他一个家。
到是她,在不在这个世上,都已无所谓了。那怕她想留下,老天也不许啊。
胸口传来沉闷的疼痛,正提醒着她,时光与她,是越来越少了。
“咳咳——嗬,咳——”她咳,愈咳愈是厉害,到了后来,止都止不住。
她伸手捂着口,咳得趴俯在了湖岸边的青石之上。
喉头一股腥稠,只觉得掌心一片湿意,而后像是有什么顺着指缝滴落于湖中。
微垂下视线,见着一点殷红慢慢地被湖水晕开而去,转眼间便又恢复了一湖碧绿。
她呆滞的垂下手来,看着细白掌心处的那一片艳红,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慌忙将手沉入水中,她不停的搓着,见那血红被碧水洗去,直到掌心终又白洁一片,这才收回手。呆呆地瞧着掌心良久,她只能伸出双手环胸,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她,虽不愿承认,然她还是怕死,她不甘愿如此便死去。
不知他人死前是何种心境,她却是怕极了。
“容善,怎又在外头坐着,小心受凉。”
仍是那温文如玉的声音,只是此刻听在耳中,却是那般的酸涩。
若是他朝,她魂魄散去,可否还能听到他的声音,见着他的笑容。
肩头,搭上一只大手,她趴在青石之上,缓缓地转过头去。
那温和的笑容,却在对上她的脸时,僵得血色全无。
她猛然醒悟,定是她的唇畔沾着血丝,才会让他惊吓。
转回头,她手忙脚乱的从湖中只手打起清水,不停的擦拭着唇畔,一遍又一遍,直到她被搅入温暖的胸膛之中。
“容善,我该如何,才能留住你。直到如今,我才惊觉不能没有你。”他紧紧地抱着她,与她一道瘫坐在青石之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痛苦的闭上了眼。
他虽命玄胤遍寻名医,只是,天下之下,要到何处才能寻得,而她,又还可以撑多久。
他可还来得及。
“晚矣。”她在他的怀中,轻轻吐出了两个字,让他皱起了剑眉,神情痛苦至极。
两人静静依偎,相伴于湖畔,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