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伪后 作者:了落(晋江vip2012-05-02完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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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英见得郗徽说起自己家事,听得郗徽娘亲业已离世,正要出言安慰,却见她脸上忽然变色,一双眼睛也不知望向了哪里,咕碌咕碌乱转,转得半晌,便又一动不动,无波无澜,神情更是失魂落魄的极是骇人。兰英忙伸手在郗徽眼前挥了挥,又抓了郗徽肩膀晃了几晃:“阿徽!阿徽!你在想什么!”
郗徽这才回过神来。兰英见郗徽脸色虽是发白,却不再有那般失魂落魄咬牙切齿之态,心下稍安,想着郗徽小小年纪便失了家里庇护,有心要安慰郗徽,却转念想起自己身世,自己何尝不是辗转人间,苦命求活,不由得叹出口气,口中不知不觉说出:“你还能梦见你娘亲,我连我娘亲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郗徽抬头见兰英一脸黯然,知自己触了兰英伤心之事,忙吸了吸鼻子,强自振作:“兰英姐姐,我们现下怎么办?去哪呢?”
“你有什么亲人可以投靠吗?”
郗徽心下刺痛,那员外府是万万回不得了,便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爹爹是谁,娘亲又不在了,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姐姐你呢?”
“我也没处可去。”兰英叹着气。
两人互相看着,沉默下来,均是不知前路如何。郗徽在这世上已是孓然一人,本就想若是兰英有地方可去,自己便也跟着去,哪里知晓兰英也是无处可去。这天地之大,何处容身?郗徽咬了咬牙,握了兰英的手,心里想着,不管兰英姐去哪里,自己跟了去就是,二人作伴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孤苦零仃。
却不知兰英心下正是此般想法,兰英想着,亦是把眼前这小女孩儿当了自己最亲之人,忽地又想起一事,眉心一展,更是笑了起来:“不如我们结为姐妹如何?”
“好!”郗徽用力地点着头。二人可谓是历劫重生,又都已无亲人在世,嘴上虽没说,心里却早已是把对方当做了自己最为亲近之人,这“结拜”之意一提,如何不是千好万好!
当下,“结拜”一事,却是时人除却红白喜事、金榜登科外最为重要一事,需得择了良辰吉日,请上族长、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开了祠堂,上挂神像,下置三牲,还需得有活鸡、红酒和“金兰谱”,让欲结拜之人“歃血立盟”。没有这盟誓仪式便不算正式结拜。可这荒山野岭,却是如何也弄不来那些物事,且二人哪里懂得那么多的规矩,兰英虽模糊见识过,但二人想要依了规矩行事,无论如何都是不能的。二人还是孩气,说了“结拜”便想立即结了,片刻也不愿等的。兰英灵机一动,跟郗徽一说,郗徽听了连连点头。
二人在山中前行,兰英蓦地一声喊:“这便是了。”说着携了郗徽的手儿,奔上前去。
那是一棵很大的树,端地枝叶繁盛,华盖成荫。郗徽仰起头,竟一眼看不到顶端。有阳光从树的枝叶里透射出来,斑斑驳驳,点点金黄,美妙非凡!
兰英树前树后左右看看,便把身子贴在树上张手抱了,哪里却能抱得拢。郗徽见了,玩心一起,也贴了树上张开双臂,二人合抱,这才能刚刚抱拢。
二人选了树的阳面,双双在树前跪下。兰英从怀里摸出两个馒头摆在树下权当进贡之物,郗徽见了,看了兰英一眼,顿感饥饿,腹中竟“咕咕”几声唱起了“空城计”。兰英“哈哈”大笑:“我也饿了,等我们结拜好了再吃。”
兰英问郗徽要先前那把匕首,郗徽忙从腰上解下,见匕首上犹粘有干凝血迹,心里又想起柴房那惊魂之夜,想到人是兰英杀死的,怕兰英见了害怕,便忙忍了恶心之感,转过身扯了一把草细细擦拭干净,最后又把匕首插入泥中反复磨着,见血迹全消再回过身来拿给兰英。
兰英见郗徽如此动作如何不知,虽也想起那不堪回首之事,但见郗徽小小年纪却细心体贴,心里感动,亦不断告诉自己过去的事多想无益,那几分害怕厌恶之感终是压了下来。
兰英接了匕首在树身上端端正正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卫兰英”,又把匕首递给郗徽,郗徽接过,亦在兰英名字旁边刻上——“郗徽”二字。
兰英对郗徽笑着,神情坚定:“就让这棵树当我们的见证,从此卫兰英与郗徽结为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郗徽不由得流下眼泪,大声的立下这辈子的第一个誓言:“我郗徽与卫兰英结为姐妹,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兰英又用匕首割破手指,挤了鲜血朝自己名字按下,郗徽亦是如此,忍了痛划破手指按血为印。二人双双对着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磕下头去。
兰英为郗徽抹去眼泪:“傻妹妹,从此我们就相依为命吧。”
“相依为命”郗徽嘴里反复喃喃念着,心里涌着一阵阵的温暖,后来一直一直,郗徽想起这一幕,都觉得分外温暖。
兰英见郗徽因了那句“相依为命”痴痴傻笑,心下愈是柔软,想着自己竟是有了一个妹妹,今后无论如何定要护郗徽周全。
见郗徽笑得弯起了眼睛,兰英摇摇头,揉了揉郗徽脑袋,拾起树下摆着的两个馒头,递给郗徽一个:“不是说饿了,刚才肚子都在叫,吃吧。”
郗徽“喔”了一声,脸上还是笑个不住,接了馒头一口咬下:“哎,姐姐,你哪儿来的馒头?”
兰英咬着馒头呼出一口浊气:“那两日被关着,有时没想吃便放在身上,还是派上了用场。”
郗徽点点头,却又苦了一张脸:“早知道,我也把自己那份放身上,这会儿,我还饿着呢。”
兰英用指在郗徽额上一点:“放心,姐姐这就为你寻吃的去。”
“这山上能有什么吃的?”
“靠山吃山,只要识得,这地上的草根都是能吃的。”
“草根都能吃?”
“当然。”
二人此时有说有笑,郗徽亦是拉了兰英要趴地上寻那可以吃的草根,却哪里料得日后竟真会靠那草根树皮凄凄度日。
☆、7、山深路迷不知处
二人逃命之时,本都是在官道上,但那官道笔直向前,有多少人跑在上面一目了然。众人虽跑了个先机,但个个均是小女孩儿,人小力弱,如何跑得过那些个成年汉子,用不了多久却是定然会被那几个贼人一一抓了回去,怕是一个也脱不了身。实则那官道旁边就是山,若是众人舍了眼前大道,全部没入山中,那山是大山,树影幽深草木繁茂间,众人逃生的机会却是大得多了。这逃跑之事越是谋划得久,路线、守卫各个方面的情况了解得透了,成功的机率便也更大,这些女孩子能做到这一步,当真也是运气了,最后只余得兰英、郗徽二人蹿入山中得以脱身全靠福至心灵,危难之中生了急智,抛了那脑中傻傻认定的官道,可那时二人自己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想死了去了,哪里顾得上叫众人也如此这般,二人能都逃脱且跑到了一处,更是二人的好运缘法。
兰英和郗徽此时在山里也不知自己来时的方向,即便知晓,也是万不敢再顺了来路下山的。此刻身在山中,仿佛处处是路又处处无路,反正是无处可去,二人略一合计,索性迎着太阳的方向便走。只二人如何知道,这在山中行走却是极有门道的,偏这山是一山系,一座座连绵,二人又是迎了一个方向而去,竟是越来越往里走,到后来,却连半点小径都无了。
郗徽嚼着嘴里的野果,用力吞下,满嘴的酸涩,感觉连牙齿都酸麻得木木的。转头见了坐在一旁的兰英,那脸上表情比起自己也好不了多少,同样是啮牙咧嘴却又不得不咽下,郗徽不由咧嘴一笑,做了个怪怪的鬼脸儿。
兰英好笑的摇摇头,却是一伸手,朝郗徽递去一支树根。
郗徽立时便呆了:“好姐姐,我吃不下了。”又晃了晃手中还未吃完的野果:“这果儿味是涩了一点,但细细嚼了,却还不错。”见兰英手仍是伸着,扬着眉儿,一脸好笑的样子,郗徽便用力咽下那口中的野果,讨好地笑起:“要不,留到我下餐再吃。”
兰英见她那百般耍赖的样儿,只得叹口气:“东西是难吃,可不吃我们就会饿死在这山里。”兰英用衣服擦了擦那树根,放在郗徽嘴边:“你就闭了眼睛当人参吃吧。”
“这山珍海味,吃得腻味了呀!”
“有得吃就不错了,那下回姐姐请你吃清粥小菜。”
郗徽点点头,一脸向往:“嗯嗯,有粥喝都好呢!”
“接着,您就先将就将就这山珍海味吧。”
郗徽只得抛掉手中的野果核,就着兰英的手把树根咬住,却又鼓起了腮帮,作出那蛤蟆儿样,惹了兰英“呵呵”的笑。
二人嘻笑一通,便又起身开路。在这深山之中,二人又不会打猎,那两个冷馒头哪里抵得了多少饿,多亏了兰英的爹爹是一名大夫,兰英从小跟着上山采药,因而认得很多的草药,兰英有时跟着爹爹在山上待得久了些,二人也会采了野菜等物来吃。也亏得兰英这番经历,若非如此,怕是如今二人在这大山里只有饿死一途。
走走歇歇,竟已走了一天,肚子饿了便吃野果树根,郗徽和兰英肩上都挎着用裙围打成的包袱,包袱里是特意多采的野果。
天终于暗了下来,虽然二人嘴上没说,但心里都害怕天黑。
兰英停了下来:“我们得找地方过夜。”
除了大树杂草野花,再没有别的。之前二人气力不济,倒在地上,二人虽不自知,实则已是累得翻了,倒是趴在地上睡了过去,算是在山中过了半夜,却也不知天黑在山里睡觉是何滋味,也没有害怕惧黑的想法。此时,天色昏暗,眼前虽还看得清周着景物,二人心中却是慢慢升起了害怕之感。
二人见地上荒草蔓生,如何睡得,更思及这深山之中怕有野兽出没,便找了附近又高又壮的一棵树爬了上去,尽量寻找这树上最高最稳的地方。
安置好后,兰英用裙带把郗徽的一只脚牢牢绑在一根结实的树杈上,继而为自己绑上:“这样,我们晚上睡着了,就算不小心掉下去,也好歹有绳子拉着。”
天是一点一点黑的,二人坐在树上看着天黑下来,觉得很慢很慢,慢得能看出它是如何由昏到暗再最终化了黑色,却又觉得似乎是快得不得了,似乎在眨眼之间,二人就被黑暗笼住。
眼睛此时忽地就成了没用的东西,虚如摆设。郗徽抓住兰英的手:“姐姐,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周围一片酽酽暗夜,似是盖了这天掩了这地,如何有得半分光明。兰英心中何尝不是恐惧,听得郗徽声音中带了害怕,自己只得强自镇定,把郗徽的手也同样抓得紧紧的:“是天太黑了,姐姐也是看不见的。”
有野兽、夜鸟的叫声响起,忽远忽近。较于白日的寂静,二人却是觉得此时的声响听了让人毛骨耸然、惊魂不已,似乎在那如何也看不清的暗黑幽深之处,已有不知名的野物对着二人虎视眈眈。
郗徽和兰英紧紧的靠在一起,二人靠得极近,却均是看不清对方眉眼,郗徽扬了手张开五指放在眼前紧紧盯着,竟都无法辨个分明。正发着呆,忽听得兰英“呸呸”两声,应是吐口水的声音,正自想问,眉间一凉,兰英竟把她的口水涂在了自己眉上。
“我听爹说过,有一种鸟专躲在暗处数人的眉毛,待眉毛数得清了,这个人就会死了。”郗徽感到兰英的手都在颤抖,显然极是害怕。兰英又吐了两口,似乎也在给自己的眉毛涂上口水:“这样就数不出来了。”
又是一声鸟叫,怪异凄厉,郗徽一个激伶,手臂上刹时起了一粒粒的鸡皮疙瘩,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不断有蚊子在二人周围“嗡嗡”叫着,间或几声鸟啼兽叫,可这动静却更是衬得山深林密,寂然得可怕!
“姐姐!”郗徽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
“别怕!我们要坚持住!”兰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郗徽的手,力气大得让郗徽生疼生疼:“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逃出来么?不逃,我们大不了卖去勾栏,或许要好过流落在这深山老林。”
“不后悔!”郗徽想也不想,坚定地说:“当那个人撕我衣服时,我恨不得能立即死去!那种害怕,我,我说不出来。”
“比现在还怕吗?”
郗徽仔细的想了想:“当时更怕!”
“那不就成了。我也不后悔!在这里啃野果咽草根,也好过在外头受人欺侮,生不如死。”兰英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恨恨。
“姐姐,什么都过去了,别再伤心了。”郗徽低低的说,心下却知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哪儿安抚得了人,便又伸了一只手,握住英兰的手:“姐姐是怎么落入那些贼人手里的?”
“这是我第二次被卖了,我家本在一个叫青城的小县,爹爹行医,我娘亲却是我很小的时候便没了,后来爹爹娶了继室,那后娘却也未薄待我。只是县中豪绅看上后娘,竟寻了一病重将死之人令我爹爹救治,爹爹又不是神罗大仙,却如何能治得好,让人抬走对方却是不依,硬是让那人死在了我家。豪绅却说是我爹治死了他们家下人,更是买通衙门让我爹吃了官司,爹爹挨了板子受了重伤,又被关了多日,等后娘与我变了家中地产,拿钱赎得出来爹爹连气带病,竟是,竟是去了。”兰英的声音更是恨恨:“那天杀的恶人在我家强了后娘,竟还来,还来强我,后娘情急之下,用剪子刺了那人一剪,可她自己却被那人打得没了气息。那恶人见出了人命,一时也慌了,没来动我,却是那人带来的管家出了计策,当日便把我卖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