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王氏有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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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太太今日面色却与往日颇有不同,听着声音温和慈蔼许多:“老二家的来啦,且来帮我瞧瞧——这只八宝红玉簪配哪套篦子好?是喜鹊登枝的、还是龙凤呈祥?”她边说着,身后丫鬟便微微退开一步,让出空间来。
心中猜测不定,史清婉朝绣蕊使了个眼色,便上前笑语盈盈,捏着那枚八宝红玉簪子,想了想,搁在喜鹊登枝玛瑙钿子旁边:“还是喜鹊登枝来的好,您瞧,这红宝石不正和这上头的红梅相得益彰么?”
虽说媳妇要服侍婆婆,可大户人家哪里有亲力亲为的?史清婉在旁边搭着手奉了香脂头油也就是了;待最后一道工序都完成,才见王何氏急匆匆地进了屋子,老太太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一行人便移步到西边花厅用饭。
“老大家的,把那蒸莲子舀一勺来”,王老太太指着桌子另一边的小蒸笼,眼也不抬地指使着王何氏,王何氏忙取了干净的调羹舀了一勺搁在王老太太面前盘中。史清婉一旁冷眼看着,不由得暗自咋舌,想来必然是这位大嫂得罪了老太太,不然,老太太怎么会当着宝贝孙子的面刁难他的母亲呢?
史清婉的目光落在老太太身边,一个小男孩扎个冲天鬏,百无聊赖地低着脑袋拿筷子戳盘中的小笼包,这便是王家现在唯一的男孙,王仁。史清婉回忆着书中对王仁的描写,谁能想到,二十年后,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会变成巧姐那个心狠无赖的舅舅呢?
“老太太,寄恩怎么还不来啊?”王仁抬起脸来,眉眼间依稀能寻着些王老太太的痕迹,他今年不过四五岁,正是开蒙的年纪,然而他却不爱读书,每每装病耍赖不去家学,老太太溺爱孙子,便帮着兜揽一二。
王老太太摸着王仁的发顶,笑容里满是宠纵:“你呀,且安心等等,这还没到辰时呢——”抬脸看向王何氏:“用的也差不多了,你们回去吧,今儿仁哥儿就在我这儿!”
史清婉与王何氏一前一后退了出去,她偷眼觑着,果见王何氏眼底划过一丝愤恨,袖边露出些折痕,她心下有数,与王何氏道别后便回了自己院子。
“可打听出来了?”
等厨房那边送早膳过来的功夫,史清婉坐在炕上,见绣蕊掀帘子进来,搁下手中青花茶盏,她挑起眉头问道。
“哎呀,奶奶,您可不知道……”绣蕊满面惊叹和忧惧,瞧着屋内并没有其他外人,却也并不敢高声,凑近史清婉耳旁,娓娓道来。
这王家两房兄弟性情颇为不同。长兄王子胜袭着祖上的爵位,虽说降等袭爵,不过才三代,也还是男爵,故而素来于仕途上漠不关心,他娶的乃是如今大理寺少卿何宇的长女;何氏虽说家世不错,也生了个儿子,但是论说起长相身段,却实在是不足些,因此王子胜后院还纳了几个美貌的妾侍。次子王子腾谋的却是武官一路,他是精明的人物,人品亦算得上佳,否则江南史家也不会将爱重的嫡幼女许给他;他的后院却是清净,成婚前连着几个通房丫头都拉出去配人了。
说起王老太太为何对王何氏横眉竖眼的,因由也正是在王子胜后院的那几个俏姨娘身上。
王老太太年前把自己身边一个名唤水云的大丫头赐给了王子胜,开脸抬了姨娘,她性情柔顺,颜色亦好,因此很是得了王子胜几分宠爱;谁想到昨儿晚上起夜,不知何故,身下淋漓不止,当即便报了上去请大夫,却被王何氏的丫头三言两语给挡了回去,又求到老太太上房,这样一番折腾,等大夫来了,这个没福气的孩子已经去了。
这子嗣上的事儿,便是王何氏浑身是嘴说与自己没关系,也没人信呀!王老太太虽说疼爱嫡孙,可庶出也是王家血脉,哪里能不恼呢?这还是看在王仁的面子上才没发作起来。
绣蕊瞧着自家主子沉吟不语的模样,咬着唇瓣轻声问道:“奶奶,您说这事儿和大奶奶有关联么?”
史清婉摇摇头又点点头,瞅着绣蕊眉头皱得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任它有没有关联,反正同咱们没啥干连!你且下去,好生吩咐着她们,可别叫人给算计了去,若是撞枪口上我也帮不了你们!”她垂下眼帘,长而翘的羽睫扑闪扑闪:“老太太现下里指不定多恼火呢!”
听她说得郑重,绣蕊跟随在史清婉身边也有几年了,看这后院里的事情也明白,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赶忙出去叮嘱底下人不提。
孩子啊……史清婉纤纤素手附上自己的小腹,想着自己得以附身的契机。
今年三月初,王家老太太六十寿辰,诸项事务便交与两个媳妇来操办。谁知史清婉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子,她葵水向来不准,有没什么害喜的征兆,因此丝毫没察觉;就是这一丝疏忽,连日的劳累之下,史清婉便小产了。
就在此时,王老太太的娘家侄女过来贺寿,行动举止间隐隐地带着几分勾引王子腾的意思,偏生王老太太竟是不闻不问!小月子里头最不能动气,可这一遭下来,史清婉又是气苦又是憋屈,加上丧子之痛,一怒之下厥了过去,待醒来,里头的芯子便换成了这一个史清婉。
长叹一口气,史清婉将复又端起手旁的红枣姜茶,这幅身子原本脾胃便偏寒,纵然洗筋伐髓也改不了,所幸史清婉对中医有所涉猎,平日里只在饮食上注意温养,倒也无甚大碍。
史清婉如今住的院子唤作菀兰院,有个小厨房,之前为的是平日里用水能方便些,这却是便宜了史清婉。王家重油重荤的饭菜着实是令史清婉有些难耐,她便托着省事儿的借口,请了自个儿在院子里开伙做饭。
用罢早膳,史清婉也并没有其他事情,便取了之前做一半的衣衫过来继续。这还是史清婉在王子腾离家上京之前照着量裁的,原是打算等入夏后给他带着往京里去时穿,可却被各种杂乱的事情耽搁下来。
拿着已经成型的衣裳,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史清婉又想起自己的便宜夫君,说起来,王子腾相貌堂堂,与史清婉短短半年夫妻下来,也算是相敬如宾;只是,看他在史清婉小产后的做派,与那正值二八年华的表妹含混不清,对着史清婉只是口头上安慰几句,未免有些凉薄了……
她正想着,却听见外头传来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夹杂着丫鬟有些欢喜的笑。
心中忖度着,便瞧见绣茗从双面苏绣插屏后面转进来,她上前来福了福身子,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给奶奶道喜啦!”
第3章 纷争
道喜?这喜从何来?
史清婉放下手中活计,见绣茗只是笑着却不讲明,笑骂道:“还不快些说清楚,倒是拿着端着起来了,仔细你的皮!”
绣茗吐吐舌头:“奶奶恕罪哩,我这也是高兴嘛!”她们这几个大丫鬟都是打小便伺候在史清婉身边,平日里插科打诨不碍着什么,可说起正经事儿来那是毫不含糊:“二爷从京城传了口信来,说是这个月月底就能从京城回了,另外,二爷身边的汇儿在外头等着给您回话呢!”
史清婉点点头,见状,绣茗忙出去唤人进来。、
汇儿进来便打千儿请安,史清婉对王子腾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原主的记忆中,她方才还暗暗说他的坏话呢,含糊着问了一路平安信息,叹了叹旅程辛苦,便让汇儿下去了。
“绣茗姐姐,怎么奶奶看着兴致不高呢?”出了主屋,汇儿悄声问绣茗。
绣茗也压低了声音,四下里望了望,方才答道:“奶奶昨儿跪了半晌,暑气又重,虽说一夜歇过来了,可想着也不会太舒服;本来不该费精神,可刚刚还拿着给二爷的衣裳在做呢!”
汇儿听了这番话,心中有了计较,指了指东阁:“姐姐进去吧,我回去还得把二爷先带回的东西收拾收拾,就不和你多说了!”
把衣襟上卍字连纹给绣满,史清婉只觉得眼睛酸得很,便将活计收起来。这件衣裳原本并不用费恁大功夫,然而她想着,毕竟,在这里,在自己不想折腾的前提下,是要和这个便宜夫君过一辈子的,当然得拿出点诚意;虽说暂时还弄不明白这人究竟怎样,可就从目前脑海中的认知来看,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史清婉算着年纪,十六岁嫁进来,今年十七;王子腾比自己大两岁,十九岁在二十一世纪还算是少年,可搁这儿,已经是能顶门立户的一家之主啦!
她心底隐隐地还有些想法,自己都是被家里人娇宠着,顺风顺水二十几年,便是修行一事,虽说慢些,可也是大道坦途,像这些天在王老太太那里受的刁难,以前是从不曾有过的。然而洗筋伐髓这件事儿却让她有了猜测,或许是因为这些遭遇和心境上的变化,所以,此番洗筋伐髓竟比过去的那次要快上一倍的速度!
管它是不是这个原因呢!史清婉摩挲着晚上的红玉镯子,温凉的触感再次告知她,眼前事真实的世界而不是幻境;她释然一笑,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在这儿好好生活,那就继续走下去,便当作一场奇妙的旅行吧!
史清婉心中有了筹算,日子过得愈发不紧不慢悠哉舒闲起来;每日里只按时去上房请安伺候婆母,事毕便回到自己院子,裹足不出,这样小半个月下来,便是上房老太太与大嫂王何氏的几番斗法也没能影响到她。
若说全然遂心,倒也不是。史清婉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手中拿着绣绷子容色端肃的少女,不由得苦笑起来。
“二嫂可是嫌我打扰了?”那少女察觉到史清婉的视线,抬起眼,称不得绝色佳人,细眉细眼,只算的清秀,皮肤却是干干净净白瓷瓶儿一般;她嘴角微微抿着,笑起来带着几分腼腆。
连忙摆摆手,史清婉端起描金小几上新奉来的茶水,酌了一口便放下:“悦安妹妹能来陪嫂子坐坐,嫂子是求之不得呢!只是呀——”史清婉“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悦安妹妹心思跑哪儿去了?瞧瞧这纹路走的,哪里还像是牡丹,竟成了天边的云霞染晖呢!”
“哎呀呀!”这少女正是王家大姑娘,名唤悦安,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亲事已经放定,再过几个月便要嫁作他人妇,这几日常来史清婉院中讨教女红。
王悦安手忙脚乱地看着自己绣绷子上面散乱的针线,不由得懊恼起来,咬着下唇,眼底带着些许局促地抬头看向史清婉:“二嫂,这、这——”
史清婉从她手中接过那块素缎,仔细端详了一番,想了想:“虽说散乱些,可牡丹的形儿还是在的,妹妹若是不介意,待会交给绣蕊,她极是擅长乱孱,必能给它圆活回来的!”
瞅着绣蕊上来行礼后把绣绷子整个儿接了过去,王悦安目送她的身影转过插屏,回过脸来,话语里夹杂着丝许羡慕的意味:“二嫂这几个丫鬟真是极好的——”
捂着嘴咯咯笑了,史清婉摇头嗔道:“妹妹太看得起她们了,不过是术业有专攻,各有所长罢了!若是叫绣蕊去做点心,让绣茗来做针线,那可就乱七八糟的了!”
“术业有专攻——”王悦安听着这句话,愣怔了半晌,良久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二嫂不愧是江南才女,随口说一句,都叫人恍然呢!不像我……”
史清婉瞅着她眉宇间似化不开的愁色,再一想她话中未尽之意,只抿唇浅笑着,并不接话。
一时间,屋子里沉静下来。
王悦安勉强笑了笑,她也知道自己这位嫂嫂在家中的尴尬,便将话题转开:“二哥还有几日便该回来了,我瞧着,嫂嫂前几日的那件衣裳也做好了吧!”
“是呀,一晃眼就是一个多月的功夫了,之前汇儿归家,我还特特叫他传了信儿去,想那天子脚下繁华景象与金陵大不相同,风俗相异,便叮嘱你二哥多带些京城土物特色回来,与二位妹妹赏玩也是好的!”史清婉面上微微带出些羞涩的粉晕,眸中神彩璨璨,显见着是期盼已久,
嫂嫂这幅神情落在王悦安眼底,又是惹来一阵忧烦。她站起来,福身行礼:“打扰嫂嫂,悦安还有些事情,便先回去了!”
站在窗前,看着王悦安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史清婉沉凝许久。
对于自己这位小姑子郁郁不乐,她自然猜测到几分缘由,因此方才做出那样羞涩情态。想王老太太一生诞下四个儿女,其中偏宠的是长子与幼女,夹在中间的王子腾与王悦安便带了些爹不疼娘不爱的辛酸之意;王悦安的婚事是过世的王老太爷定下,只是,原本论着年岁序齿,该是她嫁给荣国府贾家二爷,谁知中间出了说不得的岔子,她不得不与二姑娘王悦宁调了过来,定成金陵薛家。
虽说薛家是皇商,财力万贯,可耐不住跟了“商”的名头呀!也难怪王悦安忧心烦闷了。
“奶奶,大奶奶那边闹起来了!”绣蓉匆匆地进了屋子,笑容里带着些幸灾乐祸,语速极快却咬字清楚:“云姨娘不知怎么地,失心疯似的,非说大奶奶害了大爷的孩儿不说还要害她;现下里正闹哄哄的,老太太亲自去了呢!”
史清婉眉头一挑,却是有些搞不明白:“说清楚些,总得有个前因后果吧!”
这云姨娘便是先前落了胎的水云,看在水云之前衷心伺候的份上,王老太太特意吩咐从自己库房取了上好的滋补药物给了她,还给了王何氏好几次没脸;原本以为面上风平浪静了,怎么乍然又掀开来了?
“听厨房的玉簪说,是云姨娘掀了汤药,嚷着说里头有脏东西,必然是大奶奶做的怪,要坏了她的身子!大奶奶说,那都是老太太赐下的,云姨娘这是怀疑老太太的慈心——”绣蓉素来爱和底下那些小丫鬟叽叽咕咕讨论八卦,然而因着她颇懂分寸,反而能给史清婉带来不少消息,是以史清婉从不曾拘着她。
这可真是一团乱,只怕云姨娘也没想到会这样吧!史清婉摇摇头,高门大户中,阴私之事,只要藏住掖住,不损颜面暗地运作也就是了,想来老太太原本也是打算这样;然而,云姨娘的作为却是把王家的脸面放在脚下踩呢!就算老太太对云姨娘有几分怜惜,也会被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