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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部分

苍壁书 作者:慕时涵.千叶飞梦(晋江非v高积分2015-05-24完结)-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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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亲密的依偎,即便是两小无猜情谊最厚时,亦不曾想过。他心绪骤然有些起伏难定,亦觉什么绵软炙热的感触正悄悄攀住了他的心弦,在一紧一缩的悸动中慢慢生出一种难耐的渴望,忍不住垂首,将唇轻吻上她绯红的颊侧,在她瑟然发抖时,他幡然醒悟,登时心中一凛,将她松开。
  “你先休息罢。”他轻声开口,发觉嗓音有些莫名的暗哑,更不敢多待,起身欲行,然衣袖却被她紧攥不放。转过头,方见她终于睁开了眼眸,目中柔光流动,与他对视一眼,便不由自主低下头去,窘迫中似是羞怯难当,却又努力镇定着,柔声道:“我有话对你说。”
  “说吧。”他静静注视着她,目色从未有过的温柔。她缓缓坐起,面上红霞难褪,低声道:“血苍玉与南海沉香木如何救活雪魂花,都在柔然古卷上写着,我不识柔然字,不清楚内里,你明日自己看。”
  郗彦点头:“好。”
  夭绍道:“那你准备何时用血苍玉解毒?”
  郗彦微笑道:“自是越快越好。”
  “那寒食散呢?”
  郗彦移开目光,对着窗外夜色默然良久,轻声叹了口气:“夭绍,决战在即,我暂时不能戒药。”
  夭绍忖度一刻,亦不过于勉强他,柔声道:“寒食散虽能活络气血,让人神明开朗,但终非良方,食多伤身,不可多依赖。你熟知医道,自知如何调理排解,不至于今后戒除时痛苦万分。尚已教过我帮你戒除药癖的方法,只是涉及针灸之术,我还得学一学。”
  郗彦轻笑道:“你多学些医理也好,今后也不至于太过异想天开的胡闹。只是我军务甚忙,脱不开身,可让义桓兄教你。”
  夭绍满腔柔情在这话下瞬时去了一半,不满蹙眉:“什么异想天开?”
  郗彦一笑不语,只瞥了眼她的左臂,目色复杂。夭绍却是茫然,抚摸左臂,不经意触碰到一处疤痕,恍然过来,这才知他说的异想天开确有其事,想起当日流血时肌肤之痛、心中之苦,不由又是赧然又是心酸,勉强笑道:“那伤早无事了,只余一道疤痕很是难看,要是去腐生肌的灵药就好了。”
  郗彦道:“药在邺都,过几日让人送来。”
  “还真有那样的药?”夭绍怔了怔,想起一事,看向他的右臂,“你当日刺青便是那药除去的?”不等他回答,她已嫣然而笑:“既伤痕都能消褪不见,过往一切也皆罢了,我们只有将来。你还有什么顾虑的?”
  郗彦无声看着她,她目光坚定,烛色映在其间,如有火簇轻燃,一双眼眸愈发地明灿绝伦。他在她的注视下缓缓一笑,刻骨的仇恨虽仍在血液中不曾淡褪分毫,然此刻却不再纠缠他的心,让他能难得地平静片刻,所有的思绪,只沉浸在她的温柔中,慢慢体会着――
  将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严重超标,我总是控制不好字数啊,撞墙……
  现在正是阿彦和小夭情浓意浓的时候,尚党们,出门避避风头先,眼不见为净,汗。
  =====
  谢谢tjl、磊落的鱼两位朋友的长评!

  ☆、天命难参

  
  东朝永贞十三年,五月初五。
  此日天中节,略无晴色,一日阴霾。至晚怒江风起潮涨,水动云蔚处,愈见沉坠绵湿之意。赤水津各座水门皆止了操练,战舰纷纷回寨,独剩十余艘巡逻哨船仍在风浪中颠浮。江中水流汩动不止,潮湿之气逐至岸上,湮入西山繁衍草木间,渐有森森雾气扶风腾升。还未过申时,天色已阴暗得吓人。远处山峰浮蔽,近处难见阔朗,陆寨之左平原处,将军收旗,士卒列队,久震山棱的杀伐操戈声慢慢止歇,随着一声长鼓急摧,各自返回营寨。
  千帐灯火已亮,红光灼云。比之素日的森冷肃杀,今日的营寨着实有些不同――融融火光映照着各处辕门悬挂的菖蒲、艾草,硝烟杀戮之外,平添几缕芬芳清气。
  “何处来的?”钟晔止步辕门前,仰头望着那几丛葳蕤草叶,微微皱眉。
  一旁士卒答道:“是静竺谷中两位小童送来的,说今日是天中节,悬蒲剑、艾草,可招百福,可驱邪避鬼,谢将军闻言,便叫人到处挂上了。”言至此,偷觑一眼钟晔,又道,“那两个童子还说,他们的新主人谢姑娘道,知晓钟老将军不畏鬼神,不贪安逸,只当是为了军中其它兄弟祈福去祸罢。”
  钟晔抚了抚长须,淡淡一笑:“知道了。”不再多说,转身离开。入帐中处理完留存的军务,倚在案边沉吟半晌,眸光盯着飘摇的烛火,只觉思绪渐渐远去。
  “下雨了!”帐外忽起几声轻呼。
  枯坐案边的钟晔这才微微一动,倾耳细听,风声扑打帐篷,只有细微的簌簌声,想是雨势尚弱。方才的思绪凝于一处,不知为何益发怔忡。再想了一刻,他目光略亮,猛地起身,披了斗篷出帐,径至中军帅帐中。片刻后出来,手中提了一个包裹,让亲兵牵来坐骑,戴上斗笠,纵马驰出营寨,踏上西山幽径,直往山中深处而去。
  两侧峰林崔嵬,行得愈远道路愈狭陡。夜色渐至,细雨转大,积水蓄于山石道上,一时难以流散,缝隙处青苔暗生,更是滑险。钟晔心思飘忽,只管策马急行,至一处山涧亦不曾多顾,欲提缰腾跃过去,却不料马蹄打滑,顷刻直坠山涧。
  钟晔这才醒过神,想要弃马纵身,却又可惜跟随自己多年的坐骑,踌躇之下,情势更糟。眼看人便要落入涧中,电光火石间,凌空一道紫鞭掠至身前,紧扣住他的马辔,连人带马,直拽上岸。
  “好险!”有人长舒一口气,显是余悸犹在。
  声音自头顶上飘来,钟晔抬头,只见一条人影自山壁上轻盈飞下,亦戴着斗笠。那人不紧不慢地收了紫玉鞭,而后微微扬起脸。黑夜中虽看不清晰她的容色,然一双眼眸如秋水澄净,却可见得分明。
  她笑看着钟晔,问道:“钟叔这是怎么了,竟老马失蹄?若非我正要出谷,你岂不是已掉到水涧中了?”
  “郡主。”钟晔自觉老脸无颜,讪讪下马行礼。
  夭绍扶起他,微笑道:“好在此涧不深,只是马儿受了这一惊,倒是烦躁得很,过几日你想带它去战场,怕是不行了。”她可惜地叹了一声,伸手慢慢抚摸马的鬃毛,试图安稳它的情绪。
  钟晔却似无动于衷,笑了笑:“再换一骑便可,军中战马不缺它一个。”那坐骑闻言似有所觉,奋蹄瞠目,愈发地狂躁不安。
  夭绍啧啧称奇:“这马甚有灵性,像是生气啦。”
  钟晔一笑不语,目光瞥了瞥坐骑前蹄伤处,低低叹了口气,伸出大掌轻拍马背,令马稍安。而后才看向夭绍,见她一身蓑衣,笑问道:“郡主出谷可是去找少主?”
  夭绍抚在马背上的手微微一顿,轻笑着点点头:“是啊,他今日到现在还不曾来,想是在军中脱不开身。我闲着无事,把药送过去,也省得他来回奔波。”
  钟晔道:“少主去了夏口,还不曾回营。听说湘东王与汝南王也都去了江州营寨,想是有要事相商。少主临走时倒是吩咐过,若酉时还未回来,便让我来通知一下郡主,让你不必担心。”
  “如此,”夭绍垂眸思了一刻,将腰间系着的一包鼓鼓的锦囊拿下,交给钟晔,“那就劳钟叔带回军中罢。此药耽搁不得,若戌时他还未回营,便让人送去夏口,子时之前一定要服用。”
  钟晔颔首,接过锦囊在袖中放好,亦想起一事,转身解下马背上的包裹给夭绍:“这是郡主上次说起的,少主的战袍。”
  “多谢钟叔,”夭绍将包裹揽入怀中,撇撇唇道,“你家少主却是善忘的,跟他说了无数次,他都不记得带来。”
  钟晔笑笑不语。夭绍微侧过身,让出道来:“入谷中饮杯茶罢,这马的脾气一时半刻估计静下不来,你在竹舍稍歇一歇。”
  “不饮茶了,”钟晔辞道,“阮朝将军还有军师今日都随少主去了夏口,军中唯我和小侯爷守寨,不能在此久待。”言罢,他再伸手拍了拍坐骑,道,“这个畜生,便劳郡主帮我照看两日。”
  “好。”夭绍亦不强留,含笑牵过马缰,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发觉身后老者全无动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他立在原地望着自己,面目模糊在风雨夜色间,虽看不明朗,但那素日高大强壮的身影此刻沉没在嵯峨山影间,雨水拍打其上,竟无端透出几许沧桑老迈,和一缕似有似无的愁绪。
  夭绍微微讶异:“钟叔是否还有话要说?”
  “郡主……”钟晔轻轻叹息,颚下长须于风中不住颤动。他眼眸低垂,似思索了片刻,终慢步至她面前,屈膝跪地,匍匐叩首。
  “这是做什么!”夭绍大惊,忙俯身扶他。
  钟晔身躯如石,任凭她如何用力,他却动也不动。“郡主勿怪,钟晔如此,乃有所求!”他缓缓开口,声音击打地面,雨水浸入唇间,一字一字,低沉有力,如石坚定。
  夭绍愣了一会,只得将手收回,道:“钟叔但说无妨。”
  钟晔以头抵地,重重叩首:“郡主这次救了少主的性命,钟晔身为郗氏家仆,不知如何报答,只能叩首谢恩。”
  夭绍言道:“他的毒因我而起,这是我该做的。”
  钟晔微笑,再度重叩于地,道:“此半年来,郡主对少主不离不弃,北上南下,万里迢迢,钟晔深感郡主情义,叩首以谢。”
  夭绍唇边略起一抹笑意,轻声道:“他是阿彦,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谢什么?”
  钟晔欣然,少女语中的温柔情意他听得清楚,不由长松一口气,雨水自脖颈间倒流满面,眼眸干涩处,亦浮起一片朦胧水光。他直起身,再想出声时,却觉出嗓中微微的哽咽之意,忙稳了稳情绪,低声道:“郡主,少主如今虽用了雪魂花,但中毒日久,体内寒毒并未全清,一旦不服寒食散,精神体力将是何种状态,谁也不能分晓。那燕然山的雪魂花,何时再开,何时取得,皆是未知之数。而且,高平郗氏自九年前就已全殁,即便如今冤情得反,亦无昔日的辉煌,而晋陵谢氏荣膺却不下当年……”
  夭绍见他说了半日不至要点,不由蹙眉:“钟叔究竟想说什么?”
  “郡主和少主的婚约――”钟晔话语稍顿,犹疑片刻,还是径直道,“勿怪钟某莽撞,敢问郡主,昔日谢公子为郡主定下的婚约,郡主可有反悔之意?”
  “婚约?”夭绍脸上一热,双手在袖中悄然握紧。当日在萧璋面前主动说起婚事是情非得已,气盛之下脱口而出,全然没有女儿家的矜持,事后想想,也是羞惭。连带这段日子与郗彦独处谷中,亦难免时有尴尬,更无论此刻钟晔骤然提及,她再洒脱,还是些微局促起来。
  她微微侧过身,本欲不答,转念又觉钟晔今日行止端肃,面色凝重,诸话亦绝非玩笑之言,想了想,还是不忍拂他意愿,言语含糊在嘴中,低低而出:“自然无悔意。”
  山中无杂声,雨声微微,她的话再轻,入耳却是清晰。钟晔欢喜至极,喟然长叹道:“日后有郡主陪在少主身侧,我便可放心了。”俯身下去,又叩首一次,才起身站直。
  “我走了,郡主请回罢。”他抱揖一笑,转身离去。脚下大步而行,身影磊落一如往昔,再无方才的一丝老态。
  夭绍目送他消失在山中甬道的尽头,想起方才他的话语,低下头,抿唇笑了笑,牵着马匹慢步回到静竺谷。
  .
  谷中深幽,一带清泉缓流山石间,水色脉脉。泉上青竹搭桥,桥尽处林木葱葱,雨珠滴落枝叶上,淅沥声不绝。林中小道蜿蜒,因时已晚,每隔十丈悬一盏风灯,清风吹拂下,光影摇烁,益发有雨雾朦胧之意。林后是一条白石铺成的阔道,百步之外竹木潇潇,其后飞檐高阁,隐约可见火光闪动。
  湘东王主簿宋渊的别舍甚得山水灵秀,十数间屋舍皆竹木筑成,背靠青岩,独居幽处,围周皆种花药,雨天下香气素淡宜人。别舍之前,是苇棘绕成的篱栅,夭绍推开柴门,将马牵入马厩,入竹舍之前,在廊下褪了蓑衣斗笠,换过木屐,目光瞥到一双遗弃在阶下泥泞不堪的黑靴,便提声问道:“丹参,别舍来了客人么?”
  堂上左侧的小阁中有人迅速应道:“说是郡主的随侍,姓沐的先生,正在书房等郡主。”
  嗓音虽童稚,却已有几分清隽之气,不慌不忙地道来,甚是淡静。
  夭绍却只觉奇怪。往日她每从山中采药回来,那两个童子必定迎至廊下来,今日倒是镇定得很。她走去小阁,那边窗牖开了一条细缝,一女童正怯怯地探出头察望,明眸皓齿,肤如雪团一般,只六七岁的模样。一见她来,女童忙瑟瑟缩了脖子,砰地关闭窗扇。
  “又闯什么祸了?”夭绍霎时头疼,掀开窗扇。
  “无事,无事,”那女童乍起胆子挡在窗口,双手乱摇,“无事!郡主快去书房吧。”可惜她虽想努力掩饰,但身子太过弱小,并不能挡住夭绍的视线。
  “怎么回事?”夭绍讶然看着屋内,双眉紧蹙。
  里间一片狼藉,适才她出去时刚刚归整好的药草如今遍地洒落,一眉清目秀、梳着垂髫的男童站在室中,手里还抓着两把紫草,愣愣看着她,脸上涨红,狼狈不已。
  “丹参!”夭绍佯作恼色。
  男童张了张口,再无先前对答的镇静从容,结结巴巴道:“我……我和白芷斗、斗草,不小心……弄乱的,马上就收拾好。”
  “是,马上就收拾好!”白芷亦跟着说,看着夭绍,滚圆的眼睛扑闪扑闪,神色极其认真。
  夭绍哭笑不得,扶额道:“罢了,今日夜黑难辨诸草,明日一早我自来收拾,你们去别处玩儿。”又看了看那两个尤自发怔的小童,叹了口气,落下窗扇,转身走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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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中,沐奇正站在西侧墙壁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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