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侧-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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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猛然震动,摊开手心,安静地躺着一支乌黑的发簪。
誓约,不必一定要有什么感天动地的语言,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足矣。
清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珠静静的,眼底似乎深藏了些许泪迹。
三日后,宫里传出一个让朝野乃至世间哗然大惊的消息。
辰妃病危,皇帝怒而震碎了“梨花雪”。
玉枕里面居然藏了最阴狠歹毒的巫术——血咒。从苗疆引入的一种蛊毒,施咒之人用自己的血喂养虫蛊。放与至阴之地七月以上,让它吸食天地阴气,再施以诅咒,被诅咒之人会形容改变,接着身体枯萎,最后化为枯木。而且此蛊世间无人可解,即便是施咒之人也会被虫蛊反噬。)
而那被诅咒之人不是辰妃,而是当今的皇帝。
四皇子首当其冲,已被拘于幽室中,待三司会审定罪。
瑞王府被重兵严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朝中无一人敢求情,四皇子犯的是谋害皇上的死罪,谁长了天大的胆子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犯天威。
他怕是早已料到了今日的局势,才会在当日对她说了那样一番话。他确实是牵连了她呵,诅咒皇室这是多大的罪名啊!看着持着戈矛的御林军时,清颜无谓地浅笑,心却有些黯然了。
如今他身处囹圄,即使再是权势滔天又如何,鞭长莫及啊。
不是已经选择相信他了吗?
不是同他许下了约定了吗?
在这里等他安然地归来吧。
“王妃,您找老奴何事?”沈总管此刻也是愁容满面,听到王爷被拘禁的消息后他一夜间又苍老了许多,白发丛生。
清颜深知他的忠心,她眉睫一扬,问道:“不要去管那些禁军。府里尽量就维持平日那样,不要惊慌。王爷一日不定罪,他们就不敢拿王爷的人开刀。”
说罢,她又看了看沈总管。
他沉痛地点头,“王妃放心。”
“沈老,辛苦你了。”清颜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感慨,柔声说。
“王妃不要折煞老奴,老奴当不起。”总管老泪纵横,哽咽无声。“王爷蒙难,王妃坐镇才不至于使那些宵小歹毒之人趁机在暗处作祟,王妃您的恩德才是奴才铭记于心啊!”说着,就要跪下。
清颜伸手拦住他,“总管,王爷会无恙的。”
那样坚定的眼神,不为其他,只因为他承应了她的约定。他是言出必行的人,不会失信于她。
“老奴告退了。”
不知道是她的话还是眼神的镇定,安抚了王府下人们惶恐的心情,所有人都渐渐平静了下来。
瑞王府依然是瑞王府,只是少了一个王爷,有王妃在,他们头上的这片天就塌不下来。
他不在了。
那人曾经来找过她。
那个曾经会柔声唤她“阿颜”的男子,已经不再是她心里的清澈少年了。
他说,跟他走,到太子府小住,他会护她周全。
她不语反笑,问他,瑞王府几百人的生死要如何置之。
他默然了,他只想到了她,却再也不顾惜他人的生死了。
……………………
清颜支起头,眼神有些寂寞,想着他在拘室的安危,想着他该如何化险为夷,想着他是否能安然回来?
新儿近来都不敢同她说话了,小姐静默的日子越来越多了,往往只要坐下她就会想起王爷的事。
虽然小姐看上去还是波澜不惊的从容淡定,但是她知道小姐一直都在忧心王爷。
那样悲伤的眼神,让她隐隐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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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水月:三十八 情觞]
暮流景拘于幽室已近十日,宫里将消息封锁得极严密。府里派出的数十位暗探,竟都没有查出丝毫的蛛丝马迹,而朝廷里数位元老已经向上请旨,收回了瑞王麾下的精锐军队。
情势对瑞王府已是十分不利。
清颜淡眼看着局势,不过一笑而过,只是那笑容里少了平日的沉静从容,恍惚而忧伤起来。
她不怕他会就此与她诀别,心底的恐惧却日益盛大,几乎攫取了她全部的呼吸。
她,是甘心隐身于后的女子,不负天下人,不缱绻红尘,淡定如云。
即使娴静洒脱如她,也有无法企及的伤痛。
白衣胜雪,翩跹绝尘的他,从来都是她心上不曾愈合的伤痕。
“小姐,奴婢觉得还是不要去见太子殿下。”新儿皱眉小声说,毕竟如今王爷生死未卜,小姐贸然见太子难免惹来流言蜚语,怕是不仅会折损了小姐的清誉,就连王府也难逃悠悠之口。
“新儿,沏茶。”她如何会不明白新儿的顾虑,只是当他再次出现时,清颜的心还是狠狠揪痛起来。
这个绝世出尘的男子,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依然不会退出她的记忆,他不会有半分半毫的退让。
与其躲避,还不如更坦然些,何况事关暮流景,她如何能不去见他。
“小姐,这…………”新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领了吩咐。
小姐她,素来都是极有分寸的女子,只希望这一次不要出了差错才好。
雅室内,檀香袅袅盘成青烟。
隔着帘子,清颜静静地凝望着帘后白得如梦如幻的身影。
“太子殿下。”三日的光景,他才来劝过她,如今仿佛已经过了三年之久,世事变迁,只是沧海早已干涸了。
太子浑身一震,耳边只有那个清淡如水的声音。他放下茶盏,侧过头去看声音的主人。含笑的眼眸凝望着他,素净的面容犹如落雪莹白,纤弱的身影如扶风绿柳,袅袅娉婷。
“殿下数日内连续出现在王府,即使皇上宽容,娘娘也该颇有微词。”清颜淡然开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他的悲伤她不是看不见,只是宁愿从此后绝了他的心,惟有如此他才能不再执着痛苦。
“四哥他,在宫里尚且平安。”他苦涩地笑着,明知她一心牵挂的人不是他,却依然无法狠心看着她日益苍白和憔悴,即使她,再三拒绝了他。
“太子殿下,王爷如何是瑞王府的事,不需要劳烦殿下操心。”清颜分不清此刻心里究竟有多痛,所有的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仿佛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在代替着她,即使清颜疯了,依然有淡漠宁静的声音。
明知道,他所付出的一切只是为了她,却连一句谢字都开不了口。
“你若好,我也能安心了。”太子落寞地笑着,手却撞翻了杯子,一地流质缓缓下渗,他却不自知。
“我很好。”她平静地回答,微笑的样子找不出丝毫的破绽来,只是宽大的衣袖下一双手绞得泛白,尖锐的指甲刺进掌心,痛得眼泪都逼了回去。
“强颜欢笑是苏家教会你的,还是四哥他逼着你非要如此才可?”太子明澈的眼底渐渐凝结起一层寒冰,“难道你同我也不能讲真话吗?”她的那些很好很幸福,他不会相信,一点儿都不信。
若真是好,为什么眉目成殇,笑得落寞。
若是真好,四哥他为什么眼里永远看不到她的身影。
“太子殿下,”她轻吸了口气,缓缓开口。“清颜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王爷遭人陷害,身陷囹圄,而我此刻却依然在府中,虽是受人监视但性命尚且无忧,难道还不够吗?”不要在将一腔热情浪费在她身上了,这样沉重的感情她回报不了,只会更加用力地刺痛你的。
因为清颜的心,只有一颗,早已千创百孔。
“你当真很好?”他心痛地问,“你当真就不记得我们过往的一切了吗?”
“殿下,您是皇子。不要再说这些有损皇室威严的话了,就算清颜不曾忘记又如何,难道你我还能回到六年前,没有续雪,没有暮流景,没有其他人,只有你和我?”
六年的光景,已在他们之间横亘出了无数的不可能。
这样盛大的悲伤,这样遥远的鸿沟。
不可能再容得下彼此清澈的感情。
“阿颜,你当真不记得‘以月为凭,青天为鉴’了吗?”暮流景眼中闪起温柔的光芒,他唤她“阿颜”,白衣如雪,眼珠乌黑漆亮。
清颜含泪笑着,“请殿下就此止步吧。”
不要让自己陷落得更深,不要让她觉得内疚。
暮流轩静静地凝望她,目光深沉了起来。
他就这样看她,没有任何感天动地的言语。他绯红的双唇像是失血的樱花花瓣柔软而脆弱,乌黑的眼珠潮湿无比,有一种深沉隽永的感情在刻骨铭心地流淌,仿佛就这样,用地老天荒的姿势凝望着她。
“殿下。”她绕到他身边,无奈地笑着将打翻的杯子收拾好,然后又取出丝绢递到他的面前。“您的衣袖湿透了,擦擦吧。”
素手纤纤,十指青葱像是柔嫩的鲜笋,她的手上是质地洁白的绢子,边角是淡雅的花纹,仔细一闻还带着幽幽的清香。
“你幸福吗?嫁给四哥你会开心吗?”他的手紧紧抓住她,牢牢扣住她雪白皓腕,执着地想得到一个答案。
“殿下,我是瑞王妃。”清颜看着他,不惊不怒,淡淡地说道。她知道暮流轩永远不会伤害她,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有些慌乱起来了,一想到他深沉冷漠的表情莫名忧心。这样清雅的男子,难道要因她而变了吗?还是…………他本就是这样的人,懂得如何伪装自己?
“是四哥的女人,对吗?”他勾起唇,似乎有着淡淡的嘲弄和心疼。
“也是殿下的四皇嫂。”清颜不去理会他的嘲笑,平静地说。他们之间的相遇本就已经是场错误,既然是错,迟早都是要散场的。早些结束才不会生出更多的怅惘和回忆来,即使过往的回忆里有那样多的甜美和誓言。
“四皇嫂。”太子的手指松动,清越的声音里夹杂茫然和深不可察的脆弱。
清颜抽回被捏痛的手,眉头蹙动。他究竟是怎样的男子,时而清澈温暖,时而冷漠异常,可是偏偏难掩其脆弱和温柔。
“可以不叫你四嫂吗?”他忽然像个少年一般无措,眉目青涩一如当初。“今日是我怠慢你了,可是…………”
“殿下言重了。”她淡淡地笑着却是放心下来后的舒畅。
“王府北门的禁军是容将军统率,”暮流轩淡淡地说,纤长的睫毛覆盖下掩藏了他暗涌的深情,“你若要救四哥的话…………”忧伤地微笑是那么脆弱,忧伤得清颜眼角猩红。
“殿下。”为何要如此帮着她,何苦呢。
暮流轩白袖一挥,一块小巧的木牌飞袖而出。那木牌上只刻了一个“容”字,清颜知道这是放行的手令。有了这一块令牌,她便可以做许多她想做的事。
“四皇嫂,告辞。”暮流轩只觉得胸口快要被撕裂开了,痛得他无法呼吸。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缕微笑,每一眼回眸,都不是为了他而存在。她眼底的深情,也许连她自己都还不曾发觉吧。
他却惶恐得浑身冰冷,觉得快要死去了一般。
他,不在意她成了四哥的女人,他不要她的白玉无暇,却害怕她的心从此被另一人占去了全部,再也不会有他的余地。
“殿下,谢谢你。”眼含泪,唇扬笑,清颜宁静地望着他,眼中盛满深刻复杂的温暖。
他的深情,这一世怕是都无法偿还了。
暮流轩身形微晃,却不曾回头。直至隔了密密厚厚的珠帘,他才若有似无地轻声叹息,“我会尽其所能满足你想要的一切,如若你想要四哥安然无恙地活着,我亦如你所愿,只是日后………………”
“殿下,你会后悔今日所为吗?”帘后,哑然地声音遥遥地传来。
“无悔当初。”
珠帘清脆的碰撞在一起,清颜手心攥着木牌目光落在那个她所无法企及的地方。良久,才听到她淡静中有些冰冷的声音,“殿下,他是你的四哥,你该知道那‘血咒’会害了他。”
“阿颜,你以为是我?!你竟不相信我!”珠帘相撞,仿佛是谁的心,碎了。
“我相信他,亦相信你。”只是,如今的你,让我无比惶恐。
清颜无力地看着他苍白凄凉的身影退出视线,就连心里的影子也淡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镜花水月:三十九 绝境]
露华正浓,守卫的士兵酣睡如常,只有侧门半掩。
一道水墨色飞身跃入府内,禁军首领才匆忙下令围攻,然一把玄青剑柄的凌厉剑刃已吻上了他的脖颈。
“若想活命,就放我进去。”冷洌中带着从容不迫的威胁,不及不缓悠扬地从一个女子口中缓缓吐出。远看,她身穿一袭墨色劲装,手持利剑,有罗刹之狠,细观之,来的那名女子眉目高傲,细长的凤眼寒光闪烁。
虽不是倾城绝色之姿容,却也是个不俗的女子。
数百禁卫军将一名女子团团包围成圈,刀剑相向。
而那名女子长剑直指禁军首领,没有丝毫的退却之色。
这样的阵仗确实不多见!
“来者何人?”
“你们还不配知道。”沉沉冷冷地说,她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禁军守卫长的脸色苍白得骇人,落在一个女人手里折杀了他的颜面,他硬是镇定地同她谈判,“姑娘年纪轻轻,不要一时糊涂。得罪了禁军就只有死路一条。若是姑娘迷途知返,下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虎豹营阿国岂是贪生怕死之辈!”阿国嗤笑,剑凌空翻飞,泠泠的冷光闪花了眼,他的头发被寸寸削落,那样干脆凌厉的动作叫人心底升起一股寒气。
“你………………”禁军长声音发颤。
剑在手,阿国仿佛有破竹之势。
“阿国小姐,您回来了。”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硬生生地将那冷凝的气息打了个缺口。
阿国回头,看见沈管家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她放下剑,冷冷地看了那禁军卫队长一眼,“狗仗人势的东西!”
那卫队长刚想拔剑,立刻有人按住他的配剑,“林副将,上头有命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