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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初沉月-第7部分

小说: 初沉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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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荷仰头笑笑,算是默认。
    一墨沉吟半晌,方才迟疑道:“你实话告诉我,你想学那英台女扮男装上学堂,究竟是真为了进益,还是别的?”
    清荷见他点破,不禁红了脸,抬头看看他,欲言又止。
    一墨了然,无奈叹道:“原来你二人果真……先前年里你病时,看他神情,我便有些起疑。”
    他俯身蹲在清荷面前,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既这么着,哥哥也就说了——不说家世背景,妹妹的品格、相貌,他原也配得上。只是,如今我不得不提醒妹妹一句:他胸中自有丘壑。妹妹单纯心实,未必能伏得住他。”
    清荷越听那头便垂得越深,两颊酡红越发晕染开来,却也心知哥哥是真心疼自己,心里着实感动不已,便也把心一横,以实相告。
    “多谢哥哥关心。既说开了,清儿便也直言罢了。清儿着实仰慕杜公子之才,但我二人只谈论诗文曲谱,引为知音,却并无那违矩越轨之事。”清荷声音越发低了下去,“若果真是个有缘的,也还有父母做主。”
    一墨听闻,盯着清荷半晌无语。悠悠叹道:“这话,我竟说晚了。”片刻后,似下了某种决心,方又换回那温润如水的目光,柔声道:“也罢。有哥哥在,想必他也不敢欺负你。”
    清荷闻言只觉鼻尖一酸,眼圈竟红了,忙低头悄悄掩了,方抬眸娇笑道:“可是呢。有哥哥在,谁也不能欺负了我去。”远处的落霞折射,将清荷白皙的面容晕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显得格外生动。
    “我们回去罢,莫让娘担心。”一墨向清荷摊开右手,清荷会意,笑着将手放入哥哥暖热的掌中,像幼时自己贪玩,每次总是哥哥寻了来牵着手回去。
    丫头们也跟着二人顺着水榭游廊回到园里的石子甬道上,缓缓向上房走去。
    转眼已是夏至,园子里的芙蓉开得正好。一阵暖风吹来,荷叶田田,清香连绵,为夏府的双喜临门又添一层喜气。
    其一是臻蓉怀胎十月,终于顺利诞下一个健康的男婴,果真应了静菡“准是个少爷”的吉利话儿。
    夏老爷高兴非常,取名文睿,并下令阖府重赏。臻蓉身边的人所得赏银自然不同,只静菡的赏封儿比别人更高一倍,喜得她不行,直言自己走运,千恩万谢方领了。
    还有一件天大喜事,便是年初的恩科放了榜,夏府大公子一墨高中第二十八名举人,同窗杜垄月中了第四十二名。喜榜送至府门时,阖家无不兴高采烈,在正门足足放了一百挂鞭炮,引得附近百姓争相观看,交口称赞。
    这一来,夏府的喜事一件未了一件又至,直喜得夏鸿轩吩咐在府内张灯结彩,遍开筵席。众亲朋好友均携礼来贺,直大闹了三日方休。
    府内上下一片喜庆暂且不提,只说那夏府人口虽不多,加上下人们却也有百来人。众人有羡慕的,有打趣的,也有那起小人暗地里嫉妒,甚或褒贬主子的,或趁乱寻衅滋事的,不一而足。只因上头主子们正在乐头上,暂无暇理会。
    这日,臻蓉出月不久尚未出门,只穿着一身家常的湖蓝色百蝶穿花对襟褙子,挽一个堕马髻,插一支珊瑚梅,在房内抱着睿儿踱步,不时轻啄小奶娃粉嫩的脸蛋,满足的神情溢于言表。
    正逢鸿轩从外头回来,掀帘子进门恰看到这一幕。不禁笑着将臻蓉母子搂在怀中,轻吻上她脸颊,享受这片刻温馨。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又有个奶娃儿陪着你,可满足了?嗯?”
    臻蓉因抱着乳儿走了半晌,又被他一揉搓,发髻鬓角略微有些凌乱。上身稍稍挣开了他的胸膛,从衣领中露出半截白皙的颈子,回首半睨着他,那如水漾的眼神让鸿轩心中一动,怀中那因着生产而有些微丰满的身子则别有一种风情,瞬间几乎淹没了自己。
    臻蓉一窒,脸颊不禁绯红一片,显然她也感受到了他的情动。面上如火作烧,立时挣脱开,回头“啐”了他一口,笑骂道:“才刚害人经历了一遭鬼门关,这会子还来。大白天的作死呢,也不怕哥儿笑话。”
    鸿轩听了也不恼,反笑道:“他才能多大,就敢笑话老子了?让我瞧瞧,他长了几个胆子?”说着,走上前来作势要抢。
    臻蓉一个转身躲到门边,冲着门外扬声将那些贯会察言观色早就躲了出去的丫头奶娘们叫了进来,然后得意地笑,气得鸿轩只拿眼睛瞪她。
    无法,鸿轩只得正经坐了,端起官窑盖碗拨了拨茶叶末,抿了一口,方略解了胸口郁闷之气。臻蓉抱着睿儿坐在炕沿上瞥他一眼,暗自偷乐。
    “咳咳”鸿轩察觉,扔来一记眼刀:“说点子正经事罢——你不用躲那么远……”臻蓉抿嘴偷乐,将睿儿放置炕上轻拍着,也不看他,只道:“你说就是了,我耳朵好使着呢。”
    “我有些儿后悔了,你现在眼里只有这些小畜生们,可把我置于何地?”鸿轩不由得大发醋意,引得房内的众人无不苦忍着笑意。
    臻蓉抬头瞪他一眼,道:“胡说什么?!”瞅着他的神情,不由得也笑了,“你这明着骂他们,暗里可不把自个儿也骂了,没的白填上我。”鸿轩才自悔失言,丫头们已然撑不住笑弯了腰,几个奶娘也忍俊不禁。
    鸿轩恼了,道:“出去,出去,都外边儿玩儿去。老爷我有话和夫人说。”不由分说将丫头嬷嬷们都推了出去。
    若知夏老爷有何要紧事和夫人细说,且听下回分解。
    缘起篇 无言谁会凭栏意
    话说上回夏老爷大发雄威,将一众丫头奶娘赶出门去,道有甚紧要事情要与夫人商讨,原来却是为着一墨的亲事。
    那一墨年方十六,正是青春鼎盛时期,且仪表堂堂,清雅俊朗,兼又刚刚中举,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一时间,前来求亲的人家几乎踏破了夏府的门槛。只因臻蓉尚未出月,清荷又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均不便出面,夏老爷只得亲自接待。
    因此这几日,公事、私事让他忙了个人仰马翻,好容易得便入了内室,只待好好休憩一番。
    此时见屋里已没了外人,便将玉带解了,脱了外袍,往炕上一歪,长长地呼了口气。臻蓉见他如此,也便收了取笑的心,将睿儿安置在里侧,自己挪到他身后,轻轻帮他揉起了双肩。
    “有妻若此,夫复何求。”鸿轩满足地闭上双眼,全心全意享受着臻蓉的温柔小手在身上揉揉捏捏,甚是舒服。
    “知道就好。”臻蓉抿嘴一笑,道:“我且问你,这几天遴选,可有合适的人了?”
    鸿轩仍闭着眼,摇摇头:“倒是有一两个品貌、家世尚可的,只不知墨儿是否中意。”说到这儿,他想起了什么,半直起身抬眼问道:“你可和他说了?”
    臻蓉拍拍他,示意他躺下,继续给他揉着,方笑道:“前儿个已问过了。他倒像个新媳妇,脸都红了。”笑笑,继续道:“虽则扭扭捏捏,倒也说了个大概。只要个品貌俱佳的女孩儿,家世出身倒放在了后头。这原也和我想的不差什么——只是既如此,便少不得要我亲去相看,夫君可以歇歇了。”
    鸿轩一听大喜,少不得松口气道:“如此甚好。成日里和那些三姑六婆聒噪,甚是心烦。如此便有劳夫人了,只不知夫人想要什么犒赏呢?”说着便翻身坐起,将臻蓉拽入怀中,在其唇上印下一吻,笑道:“这便如何?”
    臻蓉笑骂着推开他,道:“越老却越发轻狂了。”扭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已是正午时分,便下炕去里屋取了一套鸿轩的家常衣服来,亲手替他换上,自己也略微整理了下发钗,方扬声问道:“谁在外面?饭可齐了?”
    外面侍候的众人听得问,方答道:“方才齐了,在厨房里热着。”说着,素蕊、静菡两个端了铜盆、手巾、胰子等物进来,服侍二人净了手,方有人抬了饭桌入内,安放在炕上。
    早有奶娘抱了哥儿出去,这里便剩了夫妻二人。一时用完了饭,二人吃茶说笑一阵,方歇了午觉。
    夏日午后,府中静悄悄的,连荷塘里的青蛙也如禁了声般,只静静蹲在莲叶上半眯着眼,似朦胧睡去。只有那“啾而~啾而~”的蝉鸣声回响着,却好似更添了一层寂寥。
    杜垄月已有半月未曾递进来只字片语了,清荷未免有些郁郁,每日只躲在房内懒懒的,偶尔做几下针线,也便没了兴致。
    起初,她曾怀疑一墨私藏了她的信,可看到哥哥那似受伤的表情时又忙忙打消了念头。一墨见她如此,只得安慰道,如今他既也中了举,自然多忙于课业,准备春闱一战,哪还有时间儿女情长。清荷方才略略释然。
    这天傍晚用过晚饭,清荷才回到自己的小院,刚换下衣裳准备安寝,却见臻蓉掀帘子进了门来。
    清荷忙又笑着迎了上去,拉着手撒娇道:“未曾想到娘会过来,可是又想清儿了?”
    臻蓉挥挥手,让丫头们下去。自己搂过女儿走到床沿,拉着她的手坐下,笑着点点她的额头道:“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着,几时嫁了人才能好呢。”
    “娘……”清荷面上一红,羞得不敢抬头,只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
    “呵呵,好了,咱娘俩好久没说说话了。听你嬷嬷说,这几日你懒怠动,可是身上不好?”臻蓉将清荷头摆正,左右细看了几遍,没看出有什么症候的样子,方放了心。“也罢了,让柳妈给你炖些补品来就是。做女孩儿还是贞静些儿好,才能找到好人家。”
    清荷闻言头低得更深了,脸上已是酡红一片,心里却忐忑,不知娘一再提起这些事是何缘故。
    臻蓉却看得直乐,也觉不好太过唐突,便又拣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一问了,方慢慢绕回来:“如今,你哥哥已定了前朝直省舍人上官璟瑛之女云岚,虽不是那大富掌权之家,却难得女孩儿人品,出落得标致脱俗,真真若一个超脱了的仙女儿般。性格又是一等的贤良淑静。说句不怕人笑的话,只怕你哥哥还未必配得上人家。”
    清荷听了不由好奇,道:“娘,果真有这样的人么?清儿倒是敬仰得很呢。恨不得立时一见。”
    臻蓉溺爱地捋捋她的鬓角,道:“果真。只是,再比不上我家清儿的。”笑着将女儿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只怕,我女儿将来要嫁的比她还好呢。”也不看她如番茄般的小脸,只笑着问道:“只不知,我家清儿想要嫁个什么样的夫君呢?”
    半晌,清荷才从母亲怀里直起身来,红着脸低声道:“清儿只想求得一个能如爹娘那般的人,一生一世,方不负彼此。”
    臻蓉笑道:“这还真是我清儿能说的话。待你哥哥年后放了定,过两年将人娶进门来,可也就该办你的事了。”停顿片刻,方道:“你若心里有什么,只管说了,娘也好早做准备。”
    清荷的脸已经红的能滴下血来,只绞着手里的帕子不敢吱声。
    臻蓉察其颜色,道:“好了,娘不打扰你休息,早点睡吧,回头闲了再说。”说着便起身,清荷送至门口,看人好生跟了方回转来。
    昕兰也不敢多言,默默服侍着清荷安寝。仔细听得内室辗转许久,方才渐渐无声,估摸着应是睡熟了,方才略微合眼。
    八月仲秋之时,因着今年家里添丁进口,喜事盈门,夏老爷吩咐今年的祭月要比往年更隆重些。阖府的下人们足足忙了十来天,方觉调停。
    是夜,天空朗而无云,一轮圆月高挂,如一只银盘闪着清亮的光。只有几颗星星悄悄散落在银月四周,微不可见。
    正房院里,当中对月设一案几,几上供奉着香烛供品并瓜果、团圆饼。管家暂充任赞礼执事,肃颜正装立于案旁。
    鸿轩、臻蓉皆斋戒沐浴,带领儿女并族内几房亲眷在案后两溜儿排开,除抱着睿哥儿的奶妈与主子站一处外,各人侍候的丫鬟婆子们均站在队末。
    人虽多杂,却井然有序,静悄悄儿不闻一声。
    清风拂过,带来一些凉意。日间的暑气已散去大半,清荷只觉后背似有风侵入,不禁打了个冷颤。
    昕兰眼尖,忙悄悄上前将一件金鼠皮的褙子给她添了,清荷方才略觉暖些。
    此时,鸿轩净手毕,接过执事手中的香火,恭敬跪于几前一方竹席之上,将手中檀香就着几上的火烛点燃,鞠躬毕,插入香炉。复又转身接过斟满桂花酿的酒爵,洒于地面,方起身宣读祭文:“维嘉陵十五年八月,夏门后人,聚于府第之东。谨备香烛清酒,诚昭告于太阴之灵:仰瞻寰宇,空月澄澈。击节吟歌,把酒临风。躬逢盛世,百废皆举。天生冰轮,与世同存。遥望蟾宫,赏歌舞升平。昂首苍黄,慨仪举宏彰。
    皓月当空,天朗气清。圆缺之变,天序长存。继我传统,承我钵衣。假以时日,必有嘉谕。惟诚惟正,冀诸事和顺。敬天礼地,祈国运昌盛。
    诚拜于斯,伏维尚飨!”
    宣读毕,亲手将祭文于地下小火盆内焚烧。
    而后,赞礼朗声道:“拜!”
    除却鸿轩、一墨以及抱着睿哥儿的奶娘站立不动,臻蓉带着一干女眷皆伏身跪地参拜月神。一时间,只闻衣袂环佩之声。
    赞礼唱:“兴!”众女眷皆起身。
    “再拜!”复又叩首。
    “兴……平身!”
    赞礼道:“祈福!”众人均默默低头祷念心中所愿。
    “礼成!”
    话音落地,院子里便瞬间热闹了起来,众人互相福礼不迭。
    臻蓉一面接受亲眷及家下人的轮番祝愿,一面指挥着人手撤去案几换上桌席,将方才祭月的瓜果酥饼等物摆上,又在二门上另置一桌与小厮们吃去,直忙乱了半晌,反倒连睿儿都无暇顾及。
    这厢,一墨、清荷却躲在一边暗自商量着出府游玩。瞅着臻蓉忙乱的功夫,便大着胆子悄悄溜了出去,竟连一个人也没带。
    因今夜天街买卖将至五鼓,只见街上各处酒楼茶馆,均张灯结彩,花团锦簇。人们三五集结,赏月游玩,孩童奔走,耍笑嬉乐,真真热闹之极。
    一墨平日里功课甚紧,难得有这样的闲暇,且无人约束,心中甚是爽快,兴奋地东逛西瞧。冷不防,扭脸却发现清荷有些心不在焉。
    于是,奇道:“方才是你闹着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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