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侠魔女传 作者:烟花赏期(晋江2012.09.21完结)-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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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秦谣现在这样,她好不容易把蓝彩蝶吸收了,但也一发不可收拾,因为蓝彩蝶的剧毒似乎把沉睡多年的毒元给唤醒了。她必须不时地补充毒,否则她的身体不止会垮,而且性命难保。虽然她已经尽量用最低级的毒来少量地补充,但这个过程继续下去,她对于毒的需求会越来越大,无法抑制。
她迟早会彻底沦为一个修炼邪功的人。到那个时候,无论她愿意不愿意,她都会堕入魔道。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她的心脏莫明其妙地越跳越快,激烈地好像她刚刚狂奔过一样。但她刚刚才从一个破庙里趁着夜色出来散心。
心跳越来越快,让她觉得气喘,眼花,不得不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她大口地喘息着,她知道是炼功的时间到了。她的身体缺乏毒太久,开始蠢蠢欲动了。此时她只需要少量的一点毒,一点点就好。但是走之前被孙颂涯扯烂了包裹,她仓皇出逃,身无分文,也没有任何药材可以炼毒。
秦谣眼前开始模糊了,喘气越来越费劲,好像鼻腔里塞了棉花,就是吸不进新鲜的空气。她快撑不下去了。
“啊——啊!”她
突然爆发出一声撕裂苍空的呼喊,双手痛苦地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衣服,几近疯狂。
谁,谁来救我,谁,谁?“涯哥哥,涯哥哥……”她呜咽着,流着泪,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翻滚着,匍匐着,寻求着安全的庇护。
可她没法忘记,她就是因为炼毒的事情被孙颂涯发现,才会逼不得已逃亡在外的。孙颂涯是她最亲密的人,但孙颂涯是侠医。
侠义,永远是排在一切之前的他的信仰。为了侠义,他可以舍弃性命,舍弃名誉,舍弃一切,当然也包括她。
越是痛苦的时候,孙颂涯那张扭曲的脸就越是清晰。他发现了她的秘密,他震惊,他痛苦,他绝望,他可以让自己心碎,但绝对不肯放过她。即使无人知晓她的过去和未来,孙颂涯也会从此追踪她到天涯海角。从此,他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如果她再次碰到孙颂涯,不是她死,就是孙颂涯亡。
“涯哥哥,涯哥哥,你为什么这样……”秦谣的泪水,像洪水肆虐,漫流整张沾染着泥土的脸,内心的痛苦如此剧烈,仿佛要撕裂她的五脏六腑,反而暂时盖过了身体的痛苦。除了孙颂涯,还有谁可以救她。
何老三,鬼医!
秦谣的泪眼睁大了。像在黑暗中发现了一盏温暖的灯火,她兴奋地挣扎着起来,脚步蹒跚地朝山野小村的方向走去。她出来前,的确想去何老三的山野药铺,原因是那里一定有更多的药材可以让她炼毒功。那里本来就是何老三设的观察魔教的一个据点,不像寿安堂,一直做正经生意,储存的毒药材很少。只要她去了那里,就如鱼得水,要什么有什么,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何况何老三本身就是魔教长老,并不排斥炼毒。
可是她走了没几步,又迟疑着停了下来。
真的要去那里吗?一旦去了,就再没有回头的路了。
不,不能去。心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在抗议。有点像婆婆的声音,也有点像自己的声音,和孙颂涯的声音。或者是几个声音混杂在一起抗议:不能去!不能去!
去了,就万劫不复了。她多年以来的正气清元会全部毁于一旦。她会从属于哥舒惑,也许她能得到重用,胜任魔教第一长老都有可能,甚至也许将来能继任魔教教主。可是她毕生想追求的,难道是这样的结局吗?
孙颂涯,孙颂涯……她要的,难道是和孙颂涯势不两立的结局吗?她这一生,真的可以甩一甩头,就忘却前半生给她无尽关爱,期待,和希望的这个人吗?
秦谣咽下了满满一嘴的泪水,苦涩,咸酸。如果要她一辈子都受到孙颂涯的鄙视和仇视,她宁愿死。
她宁愿死。
她宁愿死。
她忽然后悔了,之前如果没有跑出来该多好。
那样她至少可以死在他手里,毫无疑问。
细想起来,死在他手里,难道不是她梦寐以求的结局吗?从她记事开始,从她情动开始,她就一直幻想,以后她要一生一世和孙颂涯在一起。不是为了他,她怎么会义无反顾和魔教断绝一切关系;不是为了他,她怎么会甘心扮做他的小药童,无怨无悔地相伴江湖。她要的,就是能和孙颂涯有朝一日水到渠成,结成良缘。从此举案齐眉,像公公和婆婆一样白头。若是能度过这样一生,即使百年归老,最后能在他的怀里辞世,此生就是圆满。
现如今,虽然已经枉作非人,可若是能死在他怀中,也算差强人意了吧。
想到这里,她开始懊悔自己之前为何怯懦出逃了。如果没有躲开那一掌,此时应该可以躺在他怀中吧。无论恨她爱她,孙颂涯一定会抱住她,看她默默闭上眼睛,与世长辞;他心里一定会很痛,很痛,甚至也许会抱着她痛哭。他一生都不会忘记,是他自己亲手打死最疼爱的小谣。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在他心里住一辈子了。
“好,好,不枉此生来这一遭了,哈哈哈……”秦谣的泪水汹涌得更厉害,可却又露出释然的微笑,带着笑,噙着泪,她毅然转过了身,朝来路走回去。
“殊途同归,殊途同归……”她喃喃着,踉跄着奔回原路。
☆、美人各自栖
又是子夜。
不让任何人跟着,甚至连踏雪都不牵,他独自在寂静的姑苏城内晃荡。在傍晚时分亮起灯的人家,又一家一家地熄了。连春宵楼都安静了下来,原来即使是露水相逢,也可以在有所需要的时候,相拥而眠,暂且温暖彼此。
而他却依然孑然一身。诚然他不会去春宵楼这样的地方买欢,求得一时的温存;但他也不想回到冷清的家中。
他的家中,有着十几名自小训练的侍卫,个个都身手不凡;他的家中,有温柔稳重的婢女会一直守候在书房内,还有亲如兄弟的小厮翘首盼望。如果他不回去,所有人都不会安歇,会一直等,一直等,直到天明。
可是他觉得寂寞。
因为所有人都习惯了在他冰冷的外壳外退缩等候,没有人会毫无顾虑地破开他薄薄的冰外套,闯入他的心田。
本来他寂寞了很多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但忽然就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像只蜻蜓似的,只是在他平静如古井的心海里轻轻点了一下。她倏忽地来了,又倏忽地走了。仿佛他那里只是个过路歇脚的驿站。可他却永远记住了那一丝涟漪。那一缕波纹再也平复不了。只是回荡在湖面上,印证她曾经来过。
她命悬一线的时候,逃亡到他那里时,他是多么欣喜啊。因为她知道他是个可以托付身心的人,而不是外人所看到的那个冷血剑客。红尘世间,有此知己,夫复何求。
可是她为什么又走了。
因为她心里惦记着另外一个人。
她一走,易寒就明白了一切。她在生命垂危的时候,宁死也不会去牵连那个人,情愿拿自己的性命去给孙颂涯减少一点点的麻烦;可她一旦恢复,却义无反顾地又去追逐那个人。如果那个人只会指使她做这件事那件事,都不过是为了自我的侠义虚名,她为何还要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她真傻。
傻得像自己,一次就可以明白她的心不在这里,却还是挂念她,现在何处,是否安好,有没有又碰上唐门的人。如果有,身边是否有人可以为她挺身而出,仗剑在胸,拼尽前半生厮杀江湖得来的赫赫声名。
易寒摇了摇头,他不想再想了,因为想这样的问题不像和人比试,无论耗多少时间,无论出多少招术,最终总可以分个高低胜负。他也习惯了这样的解决问题的方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越想越沦陷。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酒壶,却只剩下了一小口。前面就有酒家,正要关门,他雪亮的剑卡住了门板。
真是好笑,易寒看着小二哆哆嗦嗦地送上酒菜来,心想出娘胎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用手里的剑干这么熊的事。
不过这时他的确需要多一点的酒精来糊涂一下自己,免
得太清醒。一杯接一杯,第三杯的时候,一只柔软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放手。”易寒沉声道,头也不抬。喝了也不少了,偏偏感觉还很敏锐,一缕脂粉香暗示他,来人不是秦谣,因为后者从不涂脂抹粉。
那只手却放肆地从他手里抢了酒杯,自己一仰脖干尽。
易寒满面愠怒,抬眼一看,是封十二。
封十二喝了酒后,眼波流转,满身珠光宝气在烛光下流光璀璨。她晃着两大串血珠似的玛瑙耳坠,不等易寒邀请也不给他机会拒绝,径自在桌子边坐了下来,对他抛媚眼笑道,“你的药童,走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易寒脸一沉,掏腰袋叫小二过来,准备结帐走人。封十二却不急,道,“真没想到,极乐公子深爱的女子,不是江湖第一美女,也不是哪家的名门闺秀,而是孙颂涯身边的一个药童。”
易寒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吼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女子,你又怎么知道她和孙颂涯的关系?”虽然秦谣让他又怨又恨,他还是谨慎小心行事,从不泄漏她的身份。可从来没靠到他边的封十二怎么能一语道出。
“哎哟!“封十二娇嗔着,”你弄疼我了。”
“我从不杀女人,除非这个女人真的威胁到我了。”易寒冷然说道,还是扣紧她的手腕不放。
封十二哼了一声,“易公子果然不了解我们姐妹,区区一个小药童的伪装,瞒得过我的眼睛?不过,不细看,她的装扮真的没什么破绽了,其实暴露她身份的,正是你。”
易寒变了脸色,“你说清楚点。”他吃不准封十二这话的真假。
“易公子,看来你还真的第一次爱上女子啊。”封十二有些惊异,也更加有兴趣,“你不知道,判断真心喜欢还是虚情假意,最容易的就是看一个人的眼神。你看她的眼神,足以说明她根本是个女儿身了。”封十二这话倒真的没有骗他。十二这种精于风尘的女子,周旋过多少类型的男子,早就修炼到一边卖笑掏光金主,一边却清醒地判断出对方又想索取哪些,以及什么时候可以买卖,什么时候要见好就收。从简单的易寒那里,她一眼就看出许多破绽来。
“那她和孙颂涯的关系,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易寒追问着。
“那是唐不虚此行告诉我的。当然作为交换条件,我也告诉了他我的发现。哎,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可以放手了吧。”封十二说道。
易寒颓然地松开了手,让她离开。心里第一想到的是,连封家姐妹都看得透他的心思,那么秦谣呢,她到底明白几分呢。
封十二揉着自己手腕上的乌青,埋怨道,“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转了转眼珠又笑了,道,“你的药童走了,我的药童可在等我呢
。”说着摆摆大裙子,离开了酒馆。
她走不多远,就拐进了另外一家客栈,噔噔噔上得楼去,走到一间包房前,喝退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唐门弟子,还未敲门,门呼地就被人拉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毫不客气地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拎了进去。
“你到底想把我软禁多久?”声色俱厉的封十一问道。原来房间内关着的是她。
“姐姐,我哪里软禁你了。是唐门的人不让你出去的。”封十二一脸无辜。
“少狡辩,不是你告诉唐不虚此行的,他哪里会派人来禁锢我。”封十一气极败坏。
“姐姐,我这也是为你好。不然唐门的人一动手,你还不是香消玉殒了。”封十二好整以暇地说。
“唐门的人要和谁动手?”封十一大惊失色,“和易寒?为什么?他怎么样了?”
“你问题真多。唐不虚此行要和易寒动手,自然打他的鬼主意,哪里会一五一十地把他的计划告诉我。我就是担心你在他们火拼的时候冒冒失失地白送一条性命进去,才拦着你出门的。不过几天而已,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吧。”封十二挥挥手。
“易寒呢?他有没有事?”封十一急切地问。
封十二白了她一眼,“真是搞不懂,当年你让多少男人成为情痴,如今自己反而做了别人的花痴。”
“你快说呀,他到底怎么样了。”封十一用力摇晃着封十二,几乎把她的披纱扯下来。
“他没事!”封十二无奈,“一根毫毛都没伤着,因为唐不虚此行临阵改变了主意,所以最终没有真的动手。”
“太好了。”封十一松了口气,几日来绷着的心弦松了下来,“我去看看他。”她一跃而起,直往外奔。
“不过——”封十二一把拉住她,“姐姐,我已经知道,你的情敌是谁了。”
封十一横了她一眼。
“哎,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你的对手。“封十二说,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就是那个药童。”
“怎么会——”封十一扭过头来,忽然明白过来了,“是个女孩子假扮的?”
“不错。”封十二放开了她,得意洋洋地像个神捕,“能在易家出入的女孩子已经不是等闲角色了,何况,姐姐,你知道不知道,唐门的人为什么要找易寒的麻烦?”
“唐门的人用毒,易寒维护着的据说是个药童,难道,唐门的人想要对付的是那个药童,根本不是易寒?”在封十二的循循善诱下,封十一毫不费力就猜到了。
“姐姐你真是冰雪聪明。”封十二夸赞道,看到封十一脸色又阴沉下来,十分舒心:她虽然不忍心十一遭殃,却同时也喜欢幸灾乐祸,“易寒居然为了这个女药童,不惜和唐门的人一决生死。”
“她到底是谁?”封
十一喃喃地问。
“唐门的人还没查清楚,不过据说是和孙颂涯有关联的人。”
“明白了。”封十一说完,就下楼去了。
“哎姐姐,你还去干什么啊?”封十二叫着,封十一却迅速消失在客栈外的浓黑夜色中了。
“哼。”封十二跺一跺脚,“真是没的救了。颠倒众生的蚀心仙子居然也有这一天。我到底是该庆幸呢还是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