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妆-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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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生秀冶,自具剪裁的。无须垒山凿石,林木无不森蔚,到处会心,不过所难独结构而已。雅则易寒,华则易俗。山林廊庙,故难兼胜。因此只有三处配得起上佳二字。包园在灵峰者,人巧天工俱错,江园则在西溪,老梅修竹俱古,江邦玉筑室横山,林岫深迥,足称最胜。不知姑娘意在何处?”
曜灵细听之下,倒觉得老梅修竹很是不坏,便含笑对景夫人道:“听上去都很好,不过这时节初梅新放,小女子倒渴慕得很,只想一赏。夫人既然知道好坏,想必其中关节尽通,就请夫人操劳了,领我去开开眼界吧!”
景夫人大喜过望,忙转头对身后一位绿衣丫鬟道:“去江府上传个话,就说我的意思,想去府上别院里赏梅,别的不用提了。”
那丫鬟忙转身去了,景夫人这里便对曜灵许诺道:“江老爷乃杭州都察使,与我景家一向交好,那园子乃是他家别院,既然姑娘要去,少不得由我做陪。”
曜灵忙笑着称谢,景夫人便说这就定下了,若日子敲定,再通知姑娘便罢。
“那是个喜欢热闹的,”景夫人笑着对曜灵提起江夫人:“若知道姑娘要去,必也欢喜的很!”
曜灵哭笑不得,心想喜欢热闹?拿我当个猴子看罢了。
当下再说了些闲话,曜灵便欲告辞,景夫人便拉住她道:“好姑娘,明儿到我府上坐坐去,我家里厨子虽比不上醉仙楼,到底也会两三道小菜。姑娘若肯赏光,我就功德圆满了。”
曜灵忙道不敢当,心知情不可却,便点头应允许,正好也可一探其虚实。
二人便就此说定,各自道别。
回到车上,曜灵靠上身后的软垫。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青桃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口中咀嚅半日,终究还是没开口。
“有什么就说好了,吞吞吐吐做什么!” 曜灵虽闭着眼,却对青桃的举动了然于心似的。
青桃这才陪笑道:“姑娘,今儿这位景夫人,我怎么觉得,来得怪怪的?”
曜灵不觉一笑,睁开眼来:“想不到你竟有这个本事?!”她微笑指出手指来,在青桃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颔首道:“确实来得蹊跷。这一路来,咱们也见过不少上赶着拍马的,不过景夫人身份不同,她与京里有关系,娘家势大。又是这里的知府夫人,何必对我这样敬小慎微,做小伏低的?”
这话虽是对着青桃说得,却也正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借机理清心头乱麻似的。
青桃点头,又向后头看了一眼,小声低低地道:“姑娘别怪我多嘴,咱们住的那地方是景家的,绣荷绣幕更是景夫人的丫鬟,姑娘行事还该小心着些。”
曜灵心里对青桃不觉点了个赞,口上便道:“你果然长进了,倒心眼不小,本来我也这样想来,竟叫你说了出来。”
青桃被曜灵当面夸赞,不觉脸红起来 ,直说不敢,若赌心眼,自己无论如何不敢在姑娘面前卖弄。
回到兰园,曜灵刚刚回到屋里,就被外间八仙桌上,赫然出现的一大堆包裹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 曜灵怔在门口。
青桃转身,正欲去寻人来问,绣荷听见动静忙跟着进来,看见包裹上的封条就笑了:“姑娘不必问了,这是江家送来的,一定没错。”
曜灵心想厉害,人还没见着呢,东西就先到了。
“收下去吧,”她淡淡吩咐青桃一句,然后直接就进了里间,梨白忙跟了进去,替她更衣去簪。
换上家常衣服后出来,曜灵见绣幕从外头进来,脸上笑嘻嘻地,便问有何事,绣幕忙回道:“夫人让人带话来,说是明儿请了城里有名的凌霄班去府上唱堂会,班主花灵亲自扮上堂,只因知道姑娘是京里来的,特意请的京剧班子。”
不知怎么的,听到这些,曜灵情不自禁就想起若云来,她心里并不乐意,可也不愿?了景夫人的好意,显得自己太过孤寒不知趣似的。
“这样很好,烦姐姐带话给夫人,叫夫人费心了。” 曜灵微笑回道。
绣幕笑着走了,出去就听见一阵吱吱喳喳的声音,显见外头都乐坏了。
忍冬面无表情地送热水进来,走到曜灵面前突然来了一句:“俗不可耐!”
曜灵扑嗤一声笑了出来,将手伸进盆里润了润,拿起木樨香胰子来搓了搓手,这才一本正经地回道:“怎么就俗不可耐了?明儿我也去听呢!莫不你也饶上我了?”
青桃梨白,一个手里捧着皂盒毛巾,一个端起桌上茶壶加水,眼睛却都看着忍冬,脸上皆憋着笑,要看忍冬怎么回答曜灵有意的刁难。
不想忍冬小眼珠子一转,答得飞快:“姑娘是正经看戏,内行看门道的,自然不俗,她们几个不过是看人家戏子长得漂亮,外行看热闹罢了,自然是俗不可耐!”
曜灵禁俊不止,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身子也软了,手也抖了,香胰子都落进了盆里水中。
“忍冬你实在厉害,我说你不过,算是服了!” 曜灵边笑边摇头,将手伸进青桃手上的毛巾里,擦干水迹。
梨白已经将热茶备好,这时便赶紧送到曜灵手里,嘴里也趁机凑趣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忍冬跟了姑娘,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嘴角锋利起来了!”
忍冬白了她一眼,突然来了一句:“你这话莫不说姑娘嘴头子厉害么?将我比姑娘,也不妥当!”
梨白哪里说得过她?瞬时脸就涨得紫红,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却结巴着一个完整字也说不上来,手捧着茶盘,急得就快哭出来了。
曜灵自是不忍,正要说话,忍冬突然笑了,抢在她前头对梨白道:“看你呆样,原来经不得一逗,姑娘是那样会跟你计较的人么?若是,我也不敢随意开口了!”
曜灵实在忍耐不住,边大笑边拍了忍冬一把:“是了,竟不知道你原来这样牙尖嘴利,倒不是因为跟了我,想是天生异秉吧!还不快离了这里,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一会儿看梨白真急起来,不拿茶盘敲你一通不算完事!”
忍冬已经在向外走了,嘴里却还在嘻嘻道:“她哪里比得上兔子,好歹兔子还有一项能跑,梨白她是。。。”话音未落,头上已经着了一下。
梨白眼里几乎喷火,手拿茶盘对着瞠目结舌的忍冬道:“今儿就叫你看看,比兔子还不如的,偏还能打人!”
忍冬傻呆呆地看着她,曜灵和青桃也不出声,忍笑忍到内伤,半晌方听见忍冬喃喃吐出几个字来:“厉害!”
屋里顿时爆出一阵狂笑来。
待忍冬走后,梨白也去了自己屋里收拾,青桃悄悄走出屋外张了张,发觉绣幕与绣荷也不在,许是回屋里喝茶吃点心了,于是她放下帘子,又将窗户也关上了,这才走到桌边,凑近曜灵耳边,低低道:“姑娘,才江家送来的礼我看过了,虽不知道具体数目,可看样子也值不少呢!尤其一对玉碗,一匣子金珠首饰,怕要上千的银子了,再加上衣服料子,大小玩器,总括起来,大概也得五千两上下!”
曜灵听了也吃惊不小,江大人不过是杭州督察使,区区五品官员,一年俸禄是有例可查的,不过几百两银子罢了,没想到夫人竟出手这样阔绰!
沉吟片刻,曜灵吩咐青桃:“东西都收好不要动,等世子回来再说。也不知这江家是什么来头,又为什么这样大方,不过天下总没有白白送上门的好事,银子更不会自动流进手里,咱们多担点心总是好的。”
青桃哎了一声,正巧叮当进来,曜灵眼睛一亮:“可是世子回来了?”
叮当点了点头,微笑道:“叫我来请姑娘过去说话呢!”
青桃忙拿出青缎披风,又吩咐梨白看着屋子,方才扶起曜灵,出了兰园。
跟着叮当走到外书房时,一个小丫头正在外头院子里扫地,看见人来,忙放下扫把行了个礼,又跑上台阶将撒花软帘高高打起。
岑殷正坐在书案边看着什么,听见声音便从里间出来,一眼看过去,只见曜灵一身素色,正如三月春风下的杨柳随风,摇曳生姿,婀娜婉妙地走了进来。
“正好,我正沏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也是时候打开来喝了!” 岑殷忙请曜灵坐下,青桃与叮当则不用多吩咐,知趣而退。
曜灵心里有事,已憋了半日,此时突突直跳,哪有心思品茶?不待身子落定,就将在醉仙楼窗外,湖中画廊上看见的那人,径直向岑殷说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景夫人
岑殷双手稳稳端起红泥小炉上的茶壶,水是沸腾的,可他的手冰凉,也就觉不出什么了。
虽如此,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镇定的笑,目光只注视着桌上一对青花璎珞缠枝并蒂莲纹样茶碗,水流如柱,顷刻满了碗中,一星儿也没泼溅在外。
“姑娘请用!” 岑殷放下茶壶,此时他的手已经温热许多,再端起一只茶碗放在曜灵面前,这才抬眼,看进对方眼里。
不知怎么的 ,岑殷虽没再说话,可他一系列的动作,安定有力,稳健镇静,反叫曜灵的心平静了下来。
“有劳二爷!” 曜灵半晌,终于低颦浅笑,回出话来。
岑殷一笑:“灵儿这样客气,你我二人,还用得上这样么?”
曜灵微微红了脸,呷了口茶,果然喷香扑鼻,心思安定,一瞬间她便有些恍神,本能翻涌上来,若有茶香的胭脂,又将如何?
岑殷默默看着她,任凭自己的茶水,在微寒的空气里,慢慢失了温度。
终于曜灵回过神来,再看岑殷,满面笑容看着自己,似有嘲讽之意呢!
“二爷笑什么!”这可不是问话,曜灵娇嗔道。
岑殷这才呷了一口自己的茶,已经凉了,不过尚可入口。
“今儿景夫人来,都说了些什么?”他将话题引到不是那么危险的地带。
曜灵冷笑一声,放下茶碗道:“景夫人原来是京里瓷器王家的女儿,精明厉害,宫里什么事都知道得清楚。还有这里督察使江家,更了不得,一出手就是五千两。”
说到这里,她方想了起来,忙向屋外叫了一声:“青桃,回去将江家的礼拿过来!”
青桃在外应了一声。只听得细微衣裳爵由炱穑胧侨チ恕�
岑殷听到个江字,心里想起今日在知府时,景全仁对自己提过,姓江的虽不过挂个督察使之名,其实并不靠这份俸禄吃饭。江家垄断了杭州进京的水路,一切船只进出。都要听他家里指挥调度,连官中水师。都比不上他。
于是他将这话对曜灵说了,曜灵这才明白:“我说呢,五百两的年银,哪里够他这样花销?”
于是又说起要去江家园子里赏梅的事,岑殷微微皱眉:“这事不好,江家可称得上这里的地头蛇,她这样讨好你,正不知其意,你再送上门去,怕有诸多不便。”
曜灵失笑:“有什么不便?我又不是大门不出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不知其意。那正是要去一探究竟的时候,若只坐在家里,那才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呢!再有,二爷忘了若云的事了?”
言下之意,若不是我一入申府。也不得救出若云了。
岑殷忍俊不住,也笑了起来:“是了,知道你是有了前事做鉴的,若云之事全亏了你,在下替若云小姐多谢尹掌柜的,如何?”
曜灵装作大恼:“你与若云何干?要你替她作谢?”
岑殷愣住,过后大囧,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一时情急,说错了话,本想开开曜灵玩笑,不想反将自己也饶了进去。
曜灵看见岑殷俊朗的脸庞上,突然露出木相,情不自禁咯咯笑了起来,这才又道:“原来 二爷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我只当千军万马于前,也是面不改色的呢!”
千军万马哪敌得上你一人?岑殷见她笑了,心里大石方才落地,心说好险,这才觉出头上微微出了些汗。
青桃在外头回话:“姑娘,江家的礼我都取来了,现在送进来么?”
曜灵便看岑殷,岑殷点了点头,于是她方向外应道:“进来吧!”
三个小厮,抬进几十个包裹来,岑殷也略吃了一惊,曜灵便道:“数目清点过了,”说着便叫青桃:“你报给爷听!”
青桃一五一十说了,曜灵则走到书案边,取出纸笔,将其一五一十都记了下来,待青桃话音一落,她便转身出来,将一张薄纸递到岑殷手里。
岑殷沉默不语地看了,心里百个念头转过。景全仁说过,江家虽则现在势大,却也树大招风,明里暗里,皆有不少人对其虎视眈眈,尤以雷家,董家为首。这二家皆是杭州当地巨贾,前者世代盐商,家业可想而知,后者则是杭州当地老字银号,亦不可小视。
江家则因早年家中出过一位贵人,先帝唯一的贵妃,丽贵妃乃江家所出,后先帝去世 ,丽贵妃自愿陪葬,太后激赏其贤惠之德,一直对江家青眼相看, 再者,当年新帝上位,江家亦出了不少银力,所以一直以来,杭州当地无人撼动其水路垄断地位。
不过,风水轮流转,现在的局势,却微微发生了变化。
雷家三房小女儿,前几年曾选入宫中,现居仁秀宫,因被皇上宠幸过一段时日,被封惠妃,听说,皇上那里失了新鲜劲,如今倒是甚得太后欢心。
董家大房三小姐,早年嫁入京中,现在是御林军第五营把总,卢武的夫人,也可谓背后有人。
二家都是靠水路吃饭的家业,被江家卡住咽喉不是一天二天的,现在风向有变,江家坐拥巨财,是连宫里也明知的事,却因几回与扬州漕运起争执 ,更有二次仗着气壮,险得误了宫中漕粮储运的大事,因此渐渐在宫里落了下风。
更为要紧的,江家本来新靠上的,是宋大人宋全明,现在已得到消息,宋全明倒台,因此江家正是欲寻靠山之际,此时给曜灵送这样的厚礼,莫不正有此意?
岑殷将上面的话,一并说出来于曜灵知道。曜灵低头默默听了,最后还是一声冷笑:“算盘打得挺精明!”
这时突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