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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墨间花 作者:苏子暖(晋江2012-07-08完结)-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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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了,疏影怎么会来?看样子又只引不攻,小云和蛇君也刚刚出门,难道……她慌忙趴到窗台朝外望去,眸中泛出一点血红,透过层层叠叠的砖瓦石墙,遥遥望到了南石巷口。
  心思一动。
  南石巷口,梅小小带领着妖族的几位心腹,已将外出的蛇君和小云重重围困了起来,而就在梅小小的旁边,正站着一个周身纯白的邪异小女孩,正是无邪的第二宠侍——织梦。
  花隐忐忑地坐下来,垂下目光看到墨隐紧闭着的双眼,不觉有了些进退两难的心情。
  墨隐睡得并不安稳,似是连梦中都在承受着莫大的痛楚,眉头微蹙,双唇紧闭,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可即便如此,他的脸仍是如画一般的俊美。
  就是这张脸,让她迷恋了这么多年。
  就是这张脸,让她痴恨了这么多年。
  她该拿他如何是好?
  放下他不管么?还是放下外面的老道他们不管?
  正是思索之间,花隐察觉到南石巷口的交击已经逐渐激烈起来,再次不安地起身去望——织梦已经开始行动了,那一道道的蛛丝正向与疏影几人交手的无忧子蔓延而去!
  她踌躇了一番,终于拎起了朱凤剑。
  
  白色的蛛丝像是漫天飞雪,织梦咯咯地狞笑着,天真的面容下衬着一双邪异无比的眼睛,花隐于半空之中将朱凤剑狠狠一挥,一道紫气闪过,暂时阻住了织梦即将封死的蛛网,织梦瞪大眼睛愤怒地看着她,“小妖姐姐,我看在疏影哥哥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花隐拦在她和疏影面前,剑光流溢着浓烈的冷意,“杀墨隐可以,但不许动他们。”
  织梦像是听笑话一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道:“那不成,无邪大人下达的命令是‘解决墨隐身边的杂草’,他们这些人啊仙啊蛇的,就是那些杂草,实在是太碍事了。”
  花隐将朱凤剑又逼近了几分,“你敢动他们,我现在就杀了你,我已服下妖魂丹,恢复神魔合体之力,封印随时都可破解,你若不怕,尽可来试。”
  织梦跟随在无邪身边,又与妖族有着密切的联系,她自然知道花隐已经恢复了神魔之力,听她如此威胁,便不由往后退却了几步,“好嘛,先不杀他们,让他们睡一会儿总可以吧。”
  花隐这才收回了剑。
  随即蛛网散去,无忧子和蛇君都已经躺在地面睡着了,只有小云还有一丝清醒,只不过也已经全身乏力一头倒地不起,他的目光一转,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花隐,启口吃力地说出几个字:“花隐、快跑……”
  花隐的心猛然震动。
  “你就不用担心了,花隐早就是我们的人啦。”织梦极其不屑地哼笑一声,用戏谑的语气给小云解释着,随后别过脸看向花隐,“你拿的就是传说中的神界双剑之一,朱凤?”
  花隐并不搭理她。
  织梦脸色冷了冷,继而又堆起了笑容,“大家现在一条船,应该和睦相处才对,小妖姐姐能否把剑拿给我看看,也好让我这小蜘蛛开开眼界不是么?”
  花隐依旧不说话,只随手一扬,将朱凤剑扔到了她怀里。
  织梦拔出剑来细细地看着,脸上越发惊奇,“果真是神界第一剑,想不到他竟真能把这剑给你,这等仙界玄铁真是稀奇罕见……”忽然,她白色的眸光骤然一凛,幻出蛛丝持剑以不及错目之速,向身前晕迷的三人重重一挥。
  妖力大作,花隐猛冲向前急欲阻止,却已来不及。
  织梦眨着眼睛继续咯咯地笑了起来:“姐姐,我执行无邪大人的命令,从来都不允许不会失败,所以只能对不起你咯。”
  三道血光喷溅而出!
  “不要啊——”花隐含着泪光大叫一声,飞身夺过朱凤剑,一掌将织梦打倒在地,扑过去喊:“小云!老道!蛇君……”
  蛛网散去。
  蛇君气尽身亡,变回了倒在血泊里的小绿蛇。
  小云,早已化成了一汪水墨。
  身体的剧痛使得无忧子在临死前撑着已近衰竭的灵力,最后一次睁开了眼睛。
  “老道,你怎么样老道?”花隐催动神魔之力想为他疗伤,可织梦那雷电般的一击却是直中要害,花隐死死噙着眼泪为他输入灵力,也只能让他多痛苦一段时间而已。
  “好了,别忙了,你这小妖……我老道早、早就让小墨杀了你,可他就是不听,我也想过不如帮他除去你这小祸害好了,却也一直没忍心下手……”无忧子虚弱叹口气,竟又笑了,沧桑的面容透出一股平和的慈祥,“到头来,我还是栽在了你这小丫头手里。”
  “老道,你撑住啊,求求你千万不要死,我真的不是有意害你的!”
  “你还叫我老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这丫头,就、就不能……叫我一声爷爷么?”
  花隐埋下脸,声音呜咽地唤道:“无忧子爷爷……”
  他没能再答应,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花隐苦苦撑着的泪水终于掉落下来,昔日种种声音回荡在耳边,为他们敲起了悠长的丧钟。
  “——什么老道!你这小丫头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老朽跟你算起来那可是爷爷辈了,再如何你都该叫我一声爷爷才对。”
  “什么爷爷啊!师父还没收我做徒弟的时候曾经让我喊他哥哥,这样说来我和师父也算是一个辈分了,方才听师父唤你老道,我自然也要唤你老道才对。”
  
  “——天刚破晓,我就被你这死丫头抓着来做烧鸡,我怎么这么苦命啊?”
  “小云哥你做的烧鸡最好吃了!”
  “那我天天给你做。”
  
  “——哼,我乃堂堂九天之上的堂堂白夜神君的座下堂堂灵兽之一的堂堂小绿蛇是也!”
  “你这条臭蛇,不在九华山好好地做你的灵兽,跑来我家干什么?还有啊,你吃了我的肉,你卑鄙无耻下流!”
  “本蛇君只是吃了你的肉,又没吃你豆腐,有什么无耻不无耻的?再说,我可是来保护你的。”
  
  我可是来保护你的。
  我们都是来保护你的。
  被结界封住的南石巷口偶尔行人路过,他们是凡人,穿不破幻化的结界,看不到残忍的血影,听不见死者的呢喃。
  笑意阑珊,孩童肆意,和乐融融之下,无人得知,有一只被人厌弃的小妖,正寂寥地站在血泊中,泪如雨下。
  




☆、槐花散…3

  安静了许久,无人作声。
  织梦掸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方才花隐的那一掌确实不容小觑,她不能再待下去,以免生出意外,想到此,悄无声息地收回蛛丝,便要退去。
  冷不防花隐忽然飞剑回身,剑锋直冲织梦,织梦正心惊瞠目之际,却见疏影上前出剑与朱凤剑生生一击,拦道:“花隐,不可以!”
  “我要杀了她。”花隐眼中闪烁着莹光,重新将朱凤剑收于手中,一步一步向织梦逼近。
  织梦匆匆放出蛛网,欲困住花隐。
  “花隐,他们死于朱凤剑,无忧子是逍遥山的仙道,蛇君是白夜手下的神兽,神界一定会追查,这件事已经与你脱不了干系,事到如今你只能继续与魔界合作,若在此时杀了织梦,无邪是不会放过你的,到时你两面受敌,谁还能保你?”
  花隐脚步一顿。
  原来,已经无路可走了。
  她缓慢地收回剑,回头望了望身后的血腥,狠狠咬住唇,走到织梦身前,恨恨道:“我绝不会放过你。”
  “呀,我好怕。”织梦嘴上如此说着,却带着十足的蔑笑,“不过我希望你明白,跟我作对就是跟魔尊大人作对,反正我魔界兵将比比皆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说完笑嘻嘻地朝花隐挥挥手,化光而去。
  花隐僵僵地握住剑柄,一字也说不出。
  这时梅小小上前,向疏影作礼问道:“少爷,我们也回去吧。”
  疏影华丽的锦袍在腥风中微微摆动,他没理会梅小小,只伸手揽过花隐的肩膀,安慰道,“不是你的错,就算你能阻止织梦,也无法阻止无邪。” 
  花隐看着脚下回去的路,一条曲巷蜿蜒百转,尽头是被层层障碍砖墙所阻挡住的墨云阁,而她,早已经回不去了。
  她冷冷打下疏影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掌,“我替你拿回妖骨,你将命魂还给我,也算是一命换一命。”
  毫无商量的语气,不是问句,而是平述。
  疏影未道可否,此时天边的日头已经渐渐西斜,他轻轻叹息一声,收回妖剑,向身边的梅小小点点头,“小小,我们走吧。”
  众人纷纷散去,再也没人理会她。
  花隐独自一人,站在血腥的风中,默默伫立了良久,良久。
  
  入夜。
  墨隐还未醒来。
  花隐拿出昔日疏影给她的毒药,她虽早早地接受了,可面对墨隐之时却始终无法狠心下手。
  无邪并没有下达杀墨隐的命令,只是派织梦来除掉他身边的人,这一次真正想杀墨隐的,是疏影。
  花隐料得没错,疏影果真派了另一路妖兵想偷袭墨云阁,只不过她临走前在这里布下了十足强劲的结界,才使得他计划破灭。
  她这样做,算不算是……救了他一命呢?
  既要救他,那这毒药还留之何用?
  花隐想了想,顺手将那毒药扔出了窗外。
  ——她恨他当年的绝情,却终究无法做到和他一样的绝情。
  所以,只能远远地离开他。
  花隐已经找到了墨隐房内的机关,就在当日他为自己画的那幅画像后,有一处极其隐秘的藏字咒。
  最后拿到妖骨,她就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她可以肯定,妖骨一定就被封在这藏字咒之后的墙壁中,只是藏字咒需要破解,破解的办法看似简单,实则却有如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首先,此咒的关键是藏字,想要破咒,必须要先知道当初施咒者所设的,究竟是什么字。
  得知能够破开的字咒之后,只需将那字写到纸上,于咒前念一遍,而后焚烧,这藏字咒就算被破解了。
  只不过,那些字可能是一句诗,可能是一个词,甚至有可能是随手写下去的一个笔画而已。
  极其难猜。
  趁着墨隐昏迷不醒的间歇,花隐已经试过了很多字,将他平时爱读的诗词、成语、甚至口头语都一句一句地写上去烧尽,结果皆没能破开。
  花隐原本只开了一扇窗散烟,待到午夜,墨隐翻了个身,似要醒来,此时一阵惊慌,连忙把屋子里的窗子全部打开了,欲将房内的烟尘尽快散出去。
  墨隐睁开眼睛,看到花隐正忙着关窗,他闻到细微的烧烟味,也未多问,只不动声色地看着花隐。
  花隐似是觉察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扭过头来,与他温柔的眼神相视,倏忽一驻。
  伤后略显虚弱的脸色,细长的眉眼微微挑着,双唇向上轻轻翘起,偏过头来,他向她淡淡一笑。
  那样熟悉的笑容,映在阑珊的灯火下,像只躺在阳光下慵懒的小猫,周身弥漫着暖洋洋的味道。
  “师父,你醒了啊。”她走过去,坐到他床边。
  墨隐撑起身子,花隐忙上去扶他,让他靠着枕头坐下,他定定看了她良久,伸出手来,摸向她流泻的青丝,最后停在了她发上的碧簪上。
  两指一捏,轻轻把那簪子拔下来,扔到了地上——“啪”一声,碧簪碎成两半。
  她满头青丝全全披散下来,花隐心中一动,忙问:“师父,你干什么呀?”
  墨隐仍旧不发话,只从自己的枕下摸出一支上好的白玉簪,又抬袖一挥,掀起一阵暖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把梳子,他手执木梳,一缕一缕地为她梳发,最后将那白玉簪轻插在她的发间,“为师不喜欢你戴那碧色的簪子,这是为师早就为你买好的白玉簪,此后你就戴着它吧,我觉得很好看。”
  花隐抬手摸了摸,“嗯,谢师父。”
  “你是从何时起,与我说话变得这般客气了?”墨隐目光一暗,“我听着很不舒服,从前那个喜欢和我吵架赌气的小花隐去哪了?”
  她已经死了。
  花隐心中默默地说。
  “师父。”花隐唤了他一声,思量一番之后终于决定将一切告知于他,“你昏迷之时,发生了一件惨事。”
  墨隐眉头蹙起,“何事?”
  “老道、蛇君、还有小云哥哥,他们都被魔界的人杀死了。”
  墨隐呼吸一窒,身子一松就朝后倒去,倚在靠枕上定定沉默了半晌,强强压下心中乍袭的苦痛,最后出口竟是平淡如水的问句:“尸首在何处?是谁出手的?”
  花隐抿了抿唇角,“是……是一个很奇怪的小女孩,听说名字叫织梦,我赶过去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对不起……”说着眼圈一红,忍下哽咽,又继续道,“小云哥哥化成了墨,已经回不来了,我只将蛇君和老道带了回来,将他们葬在了后院的槐花树下。”
  墨隐闭眼定默许久,继而起身披衣欲下榻。
  “师父,你旧伤在身……”
  不待花隐说完,墨隐早已自顾自地迈出了门。
  待他的背影拐入回廊不见,花隐沉下心来略一思量,偷偷地将方才烧字所用的火盆移走,藏进了自己屋中,才随在墨隐身后下楼去了后院。
  
  正值初夏,月色清清如许。
  墨隐看着树下那两方墓牌,踏着满地的槐花走过去,夜色下,他的身影竟显得那样单薄,花隐跟在他身后,怨恨骤然退去,竟看得心中为他生生一疼。
  “师父……”她上前一步。
  墨隐扬起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只兀自在石凳上坐下来,道:“花隐,你先去睡吧,我想一人在这里待会儿。”
  “我陪着你吧。”声音轻轻的,生怕惊扰了他。
  他歪过头,迷蒙的月色下看不清他的眼睛,花隐只觉得他似是在对自己微笑,“不必了,你去吧。”
  花隐又倔强地站在那里陪了他一会儿,见他一眼都不再看自己,终于叹口气,背过身去。
  走到一半,停下步子,悄悄掩身在一旁,静静看着远处的他。
  月光下,墨隐的身体顺着古槐一点一点滑下去,从他深深垂下的脸,肩膀的剧烈抽动,花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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