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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后宫·金兰易折-第39部分

小说: 后宫·金兰易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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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另有内情,那诸人心有明悉,却秘口不宣的,是这其中的暗示,想来,确是令人心惊,双凤齐居,该是何等大逆之说,而这闲话流言,又将会掀起多大的风波?当她把这个传言告知阮淑妃时,阮淑妃却只是淡然一笑,没有言语,径自吩咐如晴:“传常督卫。”骆沅儿微微一怔,看着阮淑妃由随侍宫女扶着走到桌前坐下,慢慢回过神来,脑中想起的,是那一个清冷,却又暖心的夜晚。九曲莲塘的廊桥边,她首次心静意平地与他交谈,虽然她的话更多,他总是静默倾听,但,已经足够。“你可知道当天晚上,我为何会独自在此?我在找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孤独的夜晚,她突然非常想说话,无论说的是什么,也许,只希望听的人是他,“我在找一样很宝贵、很宝贵的东西,这件宝物可以帮我在宫中过上好日子,可以让我过得很好。”何其幸运,她确是找到了。
  她的日子果然过得很好。她已贵为正四品才人,备得圣宠,他们该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但为何此时,只是近在咫尺?他的脸,依旧是略显模糊,不发一言,犹如不曾存在。
  但她会记得那一刻的他,也许,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把他记在心里。阮淑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量:“本宫早就得知这个传言,好,甚好,这是天意,是瑞兆。”
  骆沅儿想了想,道:“但是,娘娘,臣妾却觉得这说法有点奇怪,但一时又不知怪在哪儿。”
  阮淑妃笑了一声,道:“既说这是瑞兆,又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看透的?本宫倒是想,这传言来得好。这是老天爷在告诉皇后,在后宫之中,从来不是她一人独大。”想当日在慈庆宫中,皇太后在众妃面前让她落座凤椅,姑勿论此举深意为何,只是自己既然值得皇太后如此对待,也是因为她于宫中有足够的力量,足够的地位,足够的理由,与皇后奉仪相当。骆沅儿闻言,也笑道:“臣妾愚钝,娘娘说得甚是!想这后宫之中,可与皇后同仪者,唯有娘娘。”阮淑妃抚摸着腹部,看了骆沅儿一眼,虽然知道对方所说乃是奉承之言,但也颇感受用,遂笑着道:“你这话切不可胡说,莫让那等小人听到,生生搬弄出是非来。”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并不在意旁人怎么想,包括皇后。那所谓风头正盛,必招伤身之祸的理,她早就抛诸脑后。非因嚣张,只是在晋为妃的那一天开始,便注定了自己从此必不得再退缩,位居正一品,本就是处在了风头端口,又何能避退?何必隐忍?
  我阮氏便是身怀皇嗣,位尊极致,又如何?阮淑妃想着,含笑的脸庞上掠过一抹阴冷。骆沅儿连忙道:“臣妾无状,娘娘教训的是。”“你可要为本宫记住,不该说的话,固然不能多说,但有些言语,该流传的,还是要好好流传。”正如“霁云双呈”一说,是件好事,正好可以让皇后气得乱却方寸!她此时担心的,便是皇后不来对付自己。骆沅儿心下了然,向阮淑妃福身道:“娘娘的话,乃金玉良言,臣妾必定会谨记。”
  殿外“常督卫到”的声响传来,骆沅儿抬头看向门外,果然看到他稳步踏进殿中,肃然向阮淑妃和自己行礼道:“属下拜见淑妃娘娘、见过骆才人。”他说出她的名号时,并不面向她,只微微更低下了头。阮淑妃抬了一下手,道:“常督卫免礼。”她侧了一下身子,好坐得更舒服些,再问常颢道,“你近日可有探视常充容?”常颢道:“回娘娘,属下昨日曾前往探视。常充容病况,似是愈渐严重。”眼看堂姐的病情每况愈下,他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只深悔当日没能一刀结束皇后性命,致令堂姐如今病重之际,还深怀恨怨,不得安生!当日他已逼近皇后,刀落之际,迎面的是那倏然扑上前来的宫妃,他下意识地收回了力道,仍是错伤了对方,而皇后却趁势逃开了。他与同谋正要追击,不曾想内侍竟于此时到达。
  他逃走了,他没有与内侍硬碰,因为在那一该,他想到自己若是被捕,堂姐身侧便再无可依傍之人,那血海深仇,更是复报无望。堂姐骤然获病,虽然未向他明言因由,但他知道,无论事出何因,无论结果如何,他可以做的,便是替堂姐一雪前仇。在这波澜云诡的宫廷中,要向堂堂皇后报复,谈何容易?只是,堂姐已为他铺好了前路,眼前这位与堪可与皇后力敌的淑妃娘娘,这贞宁宫督卫的官职,便是日后行事的后盾,是契机。
  阮淑妃听到他的话,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本宫最近一直替常充容感到心疼。想她往日待本宫至诚,如今她病重,本宫却连前往探视都不能。也罢,本宫马上就命人往芳靖宫中多送药膳。”
  常颢说道:“娘娘宅心仁厚,属下代堂姐言谢。娘娘传召属下,可是有差遣?”他无以为报,只能尽力替淑妃行事。阮淑妃压低了声浪,道:“你于近日,伺机潜进昭华宫内,查探昭华宫内境况。无论有何动静,均须禀告于本宫。”常颢没有半分迟疑地道:“属下领命!”看着他退下,骆沅儿遏制着心内的愕然,努力使自己不在阮淑妃面前乱了神思。
  淑妃让他潜进昭华宫,该是有所谋算,此番,他该要小心才是。如芬与如燕,细致贴心一如往常,从二人的脸上只能看到无以挑剔的恭顺,不见半分异心的征兆,正是如此,才更令人心生慑寒,不知那一副伶俐周到的侍奉底下,到底对自己怀有多少计算。
  宁媱接过如燕递来的热茶,听如燕道:“主子,今日沏的是熟普洱茶,可暖胃消寒。”
  低头看那一杯精心冲沏的茶水,突然想到,往日只得如灵伺候之时,虽是不曾有此贴心准备,却是无须提防,无须心怀忧虑,想这得失之间,竟是如此讽刺。淑妃的人,现既已潜伏于自己身侧,而自己也不见得只能坐以待毙。当务之急,当然是确定谁才是真正的潜伏之人。宁媱放下茶,对如芬、如燕道:“为我备轿,往锦楥宫。你二人,随侍。”
  当她走出清宛宫外,正要进入鸾轿之时,却看到了前方停下的那一顶轿子内,走出的骆沅儿。
  如此倒省了一趟路程,正欲前往访见的人,此时自己上门来了。骆沅儿没想到会在清宛宫门外碰到宁媱,自己前来只是想与孟馨如议事,猛地又想起,宁媱现为清宛宫主位,会碰到,也是难免。她不屑地看着宁媱,慢慢走上前来,略欠了一下身子,并不行那拜见正三品宫妃的大礼,也不予恭称。宁媱静静地看着她,并未发话,身后的如芬便道:“骆主子,您行的礼数似不合宫规,奴婢的主子乃正三品婕妤,按理您该行大礼才是。”宁媱用眼角余光看了如芬一眼。骆沅儿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厉声对如芬道:“你这等奴才竟敢冒犯主子?”
  没等如芬开口,宁媱道:“如芬,不得无礼!”她转向骆沅儿,“骆姐姐,莫要跟奴才计较。妹妹正想到你宫中寻你来,不如就到妹妹宫里小坐一会?”骆沅儿看宁媱面目带笑,语气柔和,更仍是称自己为姐姐,气愤稍减,也没有拒绝的理,遂点头答应了。进入了宁媱的主殿之中,骆沅儿在主位下首坐下,宁媱却并不落座,只站在她跟前道:“姐姐,我们已有一段时日不见,今日,可要好好聚聚。”骆沅儿抬头看向她,只见她和笑盎然,一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何药,冷道:“我可不知,你我还可有聚首的一天。”宁媱低低一笑,道:“姐姐这是什么话,我们怎么就不可聚首呢?至少,在此时此刻,我还可以用美食来款待于你。”她话音刚落,如燕端着一盘糕点走进了殿中。骆沅儿看到如燕把糕点放在了自己身旁的小几上,一股隐隐的不安悄悄地蔓于心头。
  宁媱依然笑着道:“姐姐,你尝尝这糕点,我特命小厨房依我们家乡的风味精制的。”她来到小几的另一侧坐下,向骆沅儿递出象牙箸,目光殷切。骆沅儿的神色中带上了一丝戒备,迟迟没有接过宁媱手中的象牙箸。宁媱冷笑了一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箸筷,站起来道:“妹妹一番心意,你为何就不领情呢?”
  骆沅儿瞪着宁媱,也站起身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能怎么样呢?我好意为你备好美食,让你品尝,我可以怎么样你呢?”宁媱回视骆沅儿,脸上满是嘲讽,“你又在害怕什么?是怕糕点有毒吗?”骆沅儿一惊,失措地看着宁媱。“你……宁媱,你别跟我绕圈子!”骆沅儿气急败坏地指着宁媱,“你不过就是一朝晋得婕妤,想给我下马威罢了!你别以为可以一劳永逸了,你我之间,谁胜谁负,还是未知之数!”
  宁媱轻轻地摇着头,道:“骆姐姐,不,该是沅儿姐姐才对。但,你还配做我的沅儿姐姐吗?我一直很想告诉你,我无意跟你比,无心与你争,你走你的荣华路,我不会拦你,只是,为何你偏偏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你总是要逼着我,逼着我真的要和你斗!?”从骆沅儿把信函交予自己,让自己前往歆灵宫那一天开始,她们之间的情谊便彻底地荡然无存了!清清含冤受屈,惨遭贬遣,也是由骆沅儿而起。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清清那一双绝望的眼睛,从那时开始,她便在心里告诉自己,这笔债,要有人还。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她都要讨回这个公道!骆沅儿惊怒交织地瞪着宁媱,咬着牙道:“对,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我只有看着你永远沉寂于宫中,才会安心!”宁媱笑了,早有此料,“若我得蒙尊荣,可使你终不得安心,那我一定会小心保重。”
  骆沅儿怒意满脸,冷哼了一声,不予告退之礼,便转身离去。宁媱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阴狠慢慢褪下,淡淡的惆怅笼于心底,到了最后,只能轻轻地叹息一口。她压下思虑,把如芬如燕唤进殿内,道:“骆才人多有冒犯,我必不会轻饶之。你二人要为我妥当准备,日内严惩骆才人。”如芬如燕二人连忙答应。宁媱注意着她们二人的神色,暗有明悉。雪已经停下了,心中情绪的激荡却未能平息。宁媱摒退了如芬如燕的跟随,独自走出清宛宫,在这宫中,要想得点清静,也许只有是独处之时了。放眼偌大宫院,茫茫无际,不知终点。她慢慢向前走去,天色晦暗,却不再让她感到无助,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知道了该怎么继续往前,却又有点忘记了身在何处,有点不知自己到底,是乐还是哀。前方有几个人影匆匆而行,待得走近,看到竟是如柳及芳靖宫中的几名宫人。
  宁媱看到她,想起昔日的常婕妤,如今的常充容,以及当中一应风波,不由心翳无比。
  如柳面无表情地率宫人向宁媱行礼,可以看到她眼中那一抹憎厌之色。宁媱不禁深感无奈,对如柳道:“常充容现在身子如何?”如柳语调清冷:“娘娘现在病危在即,奴婢等正前往请太医,请宁婕妤放行。”
  宁媱闻言,只觉心下酸楚难耐,她咽了咽,让开了一旁,刚想令如柳她们离去,却发现自己声音哽在喉中,无以成言。暮色中,如柳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她凄冷冷地伫立于原地,耳边听得报时锣声响起,不知不觉已是酉时,天边的霭色渐浓,映得遍地的雪泥愈显灰冷阴黯。                  
虚空夜
  第四十二章 沉沉深夜,万籁俱寂。只有萦于脑中的疑虑与凝思尚在交杂纠缠,不饶不息,让人难以安生。
  过了亥时,听到小隆子的声音在宫房外传来:“主子,小隆子有事禀报。”
  宁媱定了定神,扬声许小隆子进内。“可有发现异动?”这个静寂的夜晚,本该是宁神安歇的好时分。小隆子躬身点头,他于贞宁宫外潜守了许久,终还是有收获的。宁媱听了小隆子的话,轻轻一笑,这个结果,是否算是早有预料?她拿出银票,递给小隆子道:“我听小连子说,你正在为父亲筹措治病的用度,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且拿去。”小隆子感激地接过,连声道谢。在这宫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所需所求,因此才会各有盘算,各为其主。也是有那一种权势压于眼前,不得不从的,只是如果这样的人到了自己的身侧,未必就没有办法对付了。
  留,固然是不能再留。但该在那可以预料到的暗算过后,再为她尽一分力,才算完成了那个人的价值。
  眼前的她,好一个老练的玲珑人儿,难怪淑妃会特把她调到自己身边以作谋算。
  只可惜了这样的人,竟不能忠心于己。在此间知己难求,忠仆也得来不易。
  她退下后,宁媱一宿无眠。在漫漫的长夜中,她靠在床上看着桌上那微弱的灯火在燃烧,直到最后一点灯油用尽,房中倏然归于黑暗,她的神思也犹如坠落进入无涯的空洞。
  当天蒙蒙亮的时候,宫中传出一个噩耗,芳靖宫常充容,已于卯时病殁。
  当消息传至清宛宫,她觉得眼前的一切事物竟全数变得模糊,不禁想到,这一夜的不得安寝,难道是一种冥冥的守望吗?常姐姐,您是否在临终前,仍然记恨妹妹?常氏殁逝,祯文帝下旨追封常氏为贵妃,令以妃礼安葬。常氏入敛后的翌日,如柳便于芳靖宫内自缢殉主。哀丧之情,盘桓于心胸。如果她也可以似那如柳,一死以明志,那也不失为一件解脱之事。
  时近傍晚,她特换上缟素白衣,清装简淡,独自前往芳靖宫。夜色笼罩,芳靖宫门前,蓝字灯笼悬挂,凄然飘荡。她停下脚步,不忍再往前。常姐姐,妹妹知当日所为,有负于你,妹妹无以谢罪,也难以弥补。如今你已远离尘世,妹妹只能祈求你可安息,妹妹亏欠你的,便让妹妹自己承担。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妹妹可全数偿还于你。
  她抬头凝视那宫门前的灯笼,心头的悲与痛,丝缕绕缠,慢慢积聚成一重,接一重的阴影。
  如在天边某一处,飘来缈音几许,广散于冰寒的空中,似是不作停留。她微有震动,这一曲音韵,如此空灵,也是如此熟悉。是否是上天垂怜于她,遣那悠扬乐韵前来相伴?她细细聆听,依稀感觉到,音韵像是从左方传来。她慢慢向那一个方向走去,该是没有错,悠远的琴音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清晰。
  弦动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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