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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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司徒风行果然都是一个爹教出来的。他当时也是死活咬住残图的秘密不放,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对付他的么?”
他一个发狠把流云拉近,目露凶光,邪笑道:“我让手下三个时辰鞭打他一回,每回占了盐水,一鞭下去皮开肉绽,就算是刚刚止血的也开始流……你若想看,我带你去……”
“疯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风行!你不是找到我们了么?”流云浑身发抖,十指紧握成拳,纤长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她却浑然未觉。
“司徒家的人都该死!你既然知道了我是郢州封氏的人,我也不怕再多让你知道些内情。当年东窗事发,起因全在于我爹结交了司徒耀!司徒耀也算是个人才,我爹惜才,见他豪气干云,天文地理无所不知,遂与他结拜为异姓兄弟,还把他荐给当时的二皇子做入幕之宾。谁知他以怨报德,偷取了重要文件,揭发了二皇子的密谋计划,害我一族全被牵连。
当时我尚在襁褓之中,是师父偷梁换柱找了个男童替代我放在了屋里,一把火烧了掩人耳目。我与你司徒家不共戴天之血仇,岂是一个风行能够偿还的!当日你们掉下了沚江,我本来要了结墨还雁的,只可惜你们的一个侍卫死死纠缠,那第三箭硬是没有射中……”
流云心中大惊,颤声问道:“是天权……你们杀了天权?”
他大笑不停,却是声声血泪:“是啊!杀了又如何?死的人还少了么?”
那青面獠牙的面具在闪烁的火光中越发狠绝诡异,好似把人性中暗黑的一面裸陈袒露,那眼角的泪滴却充满了柔和,悔恨,心痛,哀愁,与那张脸形成了强烈反差。这面具的主人,用它遮去了自己的皮相,竟生生把内心剖开展露了出来。
流云听着他的狂笑,心中竟是悲哀无比,苍凉道:“你为了复仇,所以要夺地图,找宝藏,扩充自己实力,然后来灭了司徒世家,攻上天都,杀了皇帝祭奠你九泉下的族人吗?我请你不要再白日做梦了……你跟我出去看看,外面山清水秀,人们生活富裕安康,你以为你的举事能成功么?况且是你爹谋反在先,虽然全族惨死,其情可悯,可到底是罪有应得啊!”
“你说什么!”封离双目迸发出森冷寒光,手一抬便掐住了她的脖子,抵上了背后湿冷的墙壁,“不要以为你曾经帮过我一回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那日夜探司徒府,本以为如此森严戒备偷袭极难成功,却未料到南宫府一变带来极大转机。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罢手么,你若不说出地图所在还能有命么?”
他手上力道渐渐加重,流云呼吸困难,面色发白,冷汗如雨,连嘴唇都慢慢变成了紫色。封离脑中电光闪过,手上蓦的一松,流云便直直沿着墙壁滑了下去,不住地大口呼吸。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清楚,明天午间再来问你,不要再考验我的耐性!”
封离把她带回帐中,却再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只道不能到坡下营中去,因为韩北亭的人手在那里,他不能保证他们不对流云无礼。
流云心情烦躁,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山坡附近的小溪边。山中空气清新,林木茂盛,水声潺潺,鸟鸣婉转。山风扑面吹来,顿觉神清气爽,脑中清醒了很多。
刚刚从封离言语中听出还雁必是逃脱了魔掌,心中大石稍稍落下。如今她自身难保,更谬论援救风行和君不匪了,眼下唯一可行的就是一人逃走,先保住地图,然后再另想它法营救他们。只是……如今身在何处她都不清楚,又怎么谈得上逃跑呢。
她苦笑着叹了口气,慢慢向溪边走去。
“唉?好漂亮的姐姐!你肯定是少主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吧?”流云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蹲在地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她看。
流云奇道,封离的人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是怕集训练武才躲来这里的?小男孩似知道她在想什么,赶忙解释道:“我是伙房的。喏,你看,我这里有一堆鱼要洗干净刮鱼鳞呢……”
流云伸首一看,果然他身后有只大篓子,密密麻麻装了好多鱼。男孩一笑道:“姐姐叫我大毛吧,我的手艺很好的哟,姐姐今天晚上就能吃到我做的鱼了。”
流云见他天真,便放松了一笑道:“好啊,可别叫姐姐失望啊。”她眼波流转,复又说道,“这些鱼不像是溪里的,难道是你下山买了挑上来的?”
大毛摇头晃脑继续刮鱼鳞,边刮边埋怨道:“他们一直说我小,下山不安全,采购的事情从来轮不上我。我只要乖乖呆在伙房里做好吃的就行了……”
她见大毛心无城府,不似在说谎,本来升起的希望又落了回去,只得暗暗叹了口气。
“姐姐不知道,这溪里的鱼啊,并不好吃。前两天我还抓了一条试了试呢,真不怎么样。”说着还咂吧砸吧嘴,摇了摇头。“可是这武岭的獐子可是好吃的紧呢!小时候我爹给我买过一回尝了,别的地方的野味都不及它哦……”
大毛后来说的东西流云一句也没听进去。那“武岭”两字就像惊雷一般划过她的脑海,辟出了一线光芒,燃起了一股生机。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跳得好快似要飞出胸膛一般。
她在南宫府地道里得见的地图一角,武岭便是那山脉名称,这四周环山,正是那地图所绘的样子。如此这般,这条通往西边的溪流也必定是图上的那条,这便是生路!
她急急告别了大毛沿着小溪走了下去。面上沉静如水,其实心中波涛骤起。知道身后有着封离的人跟随,所以她故意放慢了速度,看起来好像悠闲散步一般。
那溪旁野草丛生,溪流在过了一段以后流速逐渐加快,由于河床的加深本来清澈可以见底的水也慢慢呈现出深绿色。
流云在溪边站定,背对着那些跟随她的人,绽出了一抹放松笃定的笑。
孟婆忘
孟婆忘
嘉州境内。
城内官道上两匹骏马飞驰而过,身后扬起一阵尘土。马上一男一女,发丝散乱,风尘仆仆,却难掩飒爽英姿,引得路旁行人纷纷侧目。
两人在官长府邸勒马停下,那少女扔了缰绳便飞奔进门,两旁武侍急于阻拦,却被她一个灵巧闪身带过,脚下不停继续跑了进去。
武侍正欲喊叫,却被后面的男子喝住。他神色冰冷,从腰间掏出一枚令牌,武侍见了纷纷低头,让出道来。男子神色丝毫未有缓和,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府邸后院的惠安阁内,一名年轻男子正和一位大夫轻声谈话。里屋传出阵阵药味,薰的人头脑发涨。
年轻男子剑眉紧锁,神色凝重的仔细倾听着大夫的话,终是吁出一口气,脸色稍霁,恭敬送走了大夫。
他走到茶几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要仰头喝下,却听到一声娇斥:“开阳!公子不是受了重伤么?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喝茶?”
刚刚吞下的凉水全数呛进气管,引来一阵猛咳。开阳无奈地抹了抹唇,苦笑道:“我的天玑大小姐,我自从三天前把公子救上岸来就没再歇息过,你好歹让我喝点水不要白白渴死了行不行?”说罢便径自又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盏,重重吐了口气,抬了眼直直看向他们:“天权已死。当日为了阻止敌人射杀掉入江中的公子和司徒小姐,被一剑穿心……天璇玉衡重伤,如今在东西厢房修养,挺不挺得过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面前两人闻言具是脸色煞白,天玑更是痛苦的闭了眼,哽咽道:“天权……我姐姐,会不会也……”一旁的冷面男子则轻轻搂住她,出声安慰道:“不会的,她会好起来的。公子他呢?
开阳摇摇头,叹道:“公子第二天就醒了过来。内伤还好,主要是外伤……”他垂下眼,似是极其不忍说出般,“背上肩上共被砍了五刀,一刀见骨,两刀颇深,大夫说再有一点就伤到内脏了……还有中了两箭,其中一箭当胸穿过……大夫已经仔细消毒包扎了,他说应该不会引起炎症……”他见那男子一副怀疑的样子,想了想补充道:“那大夫是告老还乡的前御医院掌院公孙先生,天枢,你大可放心他的医术。”
被唤作天枢的男子点点头道:“我们可否现在见见公子?”
开阳道:“好吧,若是你们能劝动,我倒也放心了。”
里屋的门被轻轻打开,印入眼帘的是一抹苍白的天青色,静静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长发未扎,只是整齐地披在背后,发丝随着清风微微飘起。那背影哀凉孤单,让人看了心酸不已。
天玑一见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天枢却已经恭敬跪下,道:“公子,天玑和天枢来晚了……”
那背影丝毫未动,只是呆呆看着窗外。开阳不忍再看,低了头道:“两天了,不吃不喝,连疗伤包扎都跟人偶一般……”
天枢眸光越发阴冷,站起来一掌拍在身旁木几上,震的几上瓷瓶中的水仙花瓣纷纷落下。
“你在传书中说道是南蛮的韩氏一族和郢州的封氏?”
“对。那封氏一族应该已经被灭,却没料到还有余孽在世。我本来要上报的,可是当日重伤的玉衡拦着不让,说公子觉得这事情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玉衡的手下如今还在查当日偷袭公子是怎么一回事呢,不知道两者有没有关联。”开阳望向那抹天青,“现下能让公子回转过来的,也只有司徒小姐的讯息了。我安顿了公子后便找了人手顺着江水找了下去,至今仍然没有小姐的讯息。”
天玑闻言连忙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啊,说不定司徒小姐被好人救了呢。只要不死,就总有希望。”
天枢、开阳纷纷点头,却听见外面一阵吵杂,便有府邸下人来报:“开阳公子,外面有个自称是墨衣青凤师姐的女子,要见还雁先生一面。”
开阳面上一喜,连连道:“还不快点让人进来!”
须臾后一抹水蓝闪入,这女子眼神清澈,气度沉静温柔,不是司徒滟染又是谁。开阳等人与她见过礼后便告知了具体情况。
滟染面色憔悴,听闻流云遇险后更是脸色难看至极,勉强说道:“你们第一次遇袭我便得了消息,立即马不停蹄从华州赶了过来,一路上皆与还雁手下的玉衡保持联络,直到三天前讯息突然中断,我查访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这里。”
她看着呆坐窗前的还雁,不禁怒火中烧,便直直走到他的面前,硬是把还雁扳了过来,恨恨说道:“你这算什么?当日我们把流云托给你和风行,现在可好了,风行不见了,连着流云也生死不明。你如何给我交待?”
还雁眼中闪过痛苦。天玑看不过去正要发作,却被天枢拦了下来。
“你若是后悔,心痛,就拿出个样子来,动用你的一切力量,把流云找回来,而不是坐在这里浪费时间。多一个时辰,流云的危险就多一分。你在这里悲天悯人的确是惩罚自己,可同时却也把流云推向了更加万劫不复之地,你明白么?”
一番话句句珠玑,点点落在了干涸的心田上,顿时激起一片生机,还雁石化般的表情渐渐有些松动。
只是滟染连日来的奔波已是精疲力尽,眼见还雁依旧有些木然的表情,再也克制不住,一个甩手“啪”的一声,还雁被打得侧过了脸。
一屋子的人屏息,静的只听见窗外沙沙的树枝摇曳声,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
还雁慢慢转回了头,那眼神不似之前的冰冷沉寂,却是恢复了以往的清澈明朗,就如早晨初升的太阳,温暖柔和。他嘴唇一弯,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好似天边彩云,霞光千丈,“谢谢你,滟染。”
滟染还在为刚刚冲动的一掌发怔,眼见还雁的温柔目光投来,不由得释然一笑。
众人见还雁清醒了过来,无不额手称庆,大大吐了一口气。
还雁喝了一口药茶,润了润喉咙,沉声慢慢道:“我要你们挑选官府捕块高手,继续沿着沚江寻找。尤其要深入附近的丛林山岭,行动要隐秘,不能打草惊蛇。调度方面,拿我的玉佩去就可以了。”
开阳等人纷纷点头。滟染坐在一旁道:“如今没有流云消息之前你务必好好养伤,其他事项,我会和他们一齐打理的。”
傍晚山间的凉风习习,流云在溪边梳洗过后神清气爽。她表面上在整理仪容,实质上却是暗暗记下了地形和周围环境,直到身后的“护卫”们渐渐发出不耐的声音,她才慢慢起身往回走,回到帐篷已是晚饭时间。
饭菜一端上来,一股清香便弥漫了整个帐篷。她想起下午溪边的大毛,心情大好,不禁展颜一笑。
刚刚掀帘进来的封离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一个娇俏女子柔顺坐着,精神焕发的脸颊格外明艳照人。那眼神温和细腻,一笑倾国倾城,神色中充满了满足和快乐。他不由得恍了心神,全然被那一抹春色吸了过去。
一股热气冲上脸颊,他不由自主转过了头伸手去摸,面上坚硬触感还在,不觉庆幸自己以面具覆脸,如此窘态她却看不见。
流云见他只是站着也没在意,轻轻说道:“我三日没吃饭,饿极了,先吃了。”便埋头苦吃了起来。
封离怔道:“你也不怕我们下毒?”
流云抬头笑道:“怕,怎么不怕。只是你们定不会毒死我罢了。”
看她把饭菜急忙扒进口中,百忙之中还抽空回答他的问题,封离突然有股想笑的冲动。
流云见他盯着自己,一开始也不以为意,时间一久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那双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就如冰雪化开般让人心动,却因为搭配上那古怪的面具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流云慢慢在这目光下紧张地脸红成了熟虾子,身上汗毛根根倒立。
封离见了她的反应愈发觉着她可爱,却打算了不再戏弄她,柔声道:“我就住在你旁边,明日再来找你。”说罢便转身出了帐篷。
流云没了那眸光的压力吃得更勤快了,三下两下扒完了饭菜便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