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狐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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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双眼危险地眯起,冷冷道:“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么?”顾徽不怕死地回答,虽然明显觉得头顶已是乌云密布。沉蔼却在此际突然自她怀中挣出,落在雪地上。顾徽正在奇怪它这是做什么,却见幽幽的绿光一闪,身边就忽然多出一个人来。
“吓!”顾徽被吓了一大跳,指着他的脸,只道,“你你你你……”
身边的男子对她低眉微笑,却又抬头肃冷道:“你不能伤她。”
“沉、沉蔼……”顾徽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不是说,不能变人的么?”
沉蔼不答话,只将她轻轻拉到身后,沉静地盯着对面的金眼。
白衣人亦是盯着他,许久,冷冷一笑,唇边是一抹嘲讽的弧度,“凭你也能拦得住我?”
“也许不能,”沉蔼答得波澜不惊,“不过,你可以试试。”
金眼盯着他,右手缓缓捏成一诀,傲然笑道:“你不过是只法力尽失的狐妖,借着树妖的妖力苟延残喘,交出你的同伴,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金光越来越亮,十分耀眼。顾徽看着沉蔼屹立不动的身影,猛地听见金眼的一席话话,惊讶之余不由叫了出声,“等一等!金眼睛的,你刚刚说什么?”
金眼目光一转,盯得顾徽一阵发毛,她看着他手中危险的金光,仍旧道:“惹你的是我,你不可以伤沉蔼!”
金眼竟然对她微微一笑,顾徽顿时觉得从头顶冷到了脚底,只听见他口吻轻松无比地解释道:“小狐狸,你以为这一诀,只为伤他?”
顾徽倒吸一口凉气,却鼓起勇气上前道:“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
金眼唇角不屑地一挑,“你也算?”
“救了你就是事实,跟我是谁并没有关系。”顾徽冷静了下来。
金眼道:“你想求饶?”
“不是。”顾徽答道,“这本就是你该还的。”
金眼轻蔑地道:“看来,你不仅怕死,还很无赖。”
“无赖么?”顾徽竟然嫣然一笑,“你呢?因为救命恩人不是人类就欲除之而后快,你可是以为自己是正人君子?”
“烬从来不是什么君子。”金眼冷笑,说这话时手中金光忽然四散开来,将顾徽拢进光华之中,浑身一下子疼了起来,沉蔼却一把推开她,整个身影跌入其中瞬间被金光吞没!
顾徽跌坐在雪地上,眼睁睁地见沉蔼的身影在金光中消失不见,喉头却象被什么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响。
金眼立在原地,一头墨色的短发落满了白雪,金色的眼眸挑衅似的盯着顾徽惨白的脸。顾徽缓缓站起,直视着他耀眼的眸,声线有管不住的颤抖,问道:“你……把沉蔼……怎样了?”
金眼轻轻一笑却寒冷彻骨,道:“你说呢?”
“我不知道。”顾徽闭上了双眼,“这里的一切都是沉蔼告诉我的……他会怎么样,我……不知道。”
金眼敛去了笑意,“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顾徽死死地盯他的脸,“我不知除妖师能做什么,也不知沉蔼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只知道,如果没有我,他就不会这样。”说到这里,顾徽瞧着他的眼竟然浅浅笑了起来,“你很快乐么?做这样的事情会让你快乐么?”
金眼双瞳蓦地收紧,变得森然,不答她的话。
顾徽继续笑着,只是有点茫然,“可不可以把沉蔼还给我?他本来要等玉珠回来,他还没有等到……如果你非得除妖的话,我可以跟他换么?你不是说他没有妖力,他甚至不能算真正的妖怪罢,而我,却是有的。拿我的命换他的,总可以罢……这样,玉珠或许会回来,我或许能回去,而于你,这样不是更好?”
“你,”金眼专注地看着她,“到底是谁?”
顾徽垂下头去,闷闷地答道:“我是谁,有那么重要?方才的事,你答应么?”
金眼却不答她的话,只固执地问道:“先回答我,你究竟是谁?”见顾徽不理他,他双臂一抱,道,“你若不答我,沉蔼就再不会回来。”
顾徽大惊,不由抬头看他,他金色的眸在雪地里耀眼无比,满脸嚣张得很的神情。顾徽只好答道:“我叫做顾徽,醒来就在这只狐狸身上。”
“顾徽?”金眼若有所思地重复她的名字,“人类?”
对于他这样快地指出真相,顾徽很是惊讶,却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他,“对于我这种的,你们通常怎么办?”
金眼低头俯瞰她,眉头轻蹙,犹豫了片刻,终于道:“不知道。”
顾徽晕,“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眼下巴一抬,冷冷道:“怕死么?暂时应不会杀你。”
“那沉蔼呢?”现在要紧的毕竟不是自己。
金眼低头研究似的盯了她半晌,下巴冲她身后微微一抬。顾徽望过去,看见了雪地上沉蔼变回原形的身影,低呼一声,疾步跑了过去,看清真的是他,然后抱起来,良久没有说话。
“顾徽,”身后传来金眼冷冷的声音,“你是人类,他不是,这样,不被允许。”
顾徽明白他的意思,却不回头。
“你……走吧。”身后的声音仍旧冷淡,“不要再遇见,否则,不会如今日这般放了你……”
第9章 故使侬见郎(三)
雪原其实很美,一种洁净清透的美。只是这个时候的顾徽有着对外面世界强烈的好奇,以及对将至未至的命运的好奇,所以,不管结局会如何,她是无论怎样也要离开这里的——她不怕受伤害,不怕路途坎坷,她想要活得恣意,在这个无人知晓她的世界里恣意畅快地再活一次,是苦是悲,她都认了!
沉蔼是不期而至的一个,金眼也是,完全对立的立场里结识的人会演变出怎样的结局?她不清楚,却变态地暗暗有些期许。她要的,就是不同于以前一板一眼的生活——所以,乱吧!越乱越好!
在离开雪原前,她叫住了金眼问他,“为什么给我提醒?”
他回头面无表情地道:“你……也算救过我。”
“刚才不是要取我的小命?”顾徽觉得好笑。
金眼抿紧了双唇,然后眉梢一抬,有不甘愿的表情,“你也算是人类。”
“可我的身子是一只狐狸。”
金色的眸复又眯起,眼神就跟着耀眼犀利起来。他慢慢地问:“很想我杀了你?”
“怎么会?”顾徽微笑,“谢谢你。”
金眼脸色一凛,像是很不习惯这样和她说话,冷冷道:“谢什么?我说过,下次不要再让我遇到。”
“知道。”顾徽嗖地站得笔直,肃穆地表示了解,又道,“如果我不是在玉珠身上,是不是就和你可以做朋友?”
金眼目光一沉,双瞳里晃出漂亮的暗金色光芒,缓缓道:“没有人会和烬做朋友。”
“为什么?”顾徽不明白,“沉蔼也说你是烬,烬到底是什么?”
金眼看了她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徽索性直直地盯着他微微敞开的领口,麦色的皮肤、流畅的锁骨,和肌肤上难辩的金色花纹——在完美的身体曲线上缠绕蔓延得莫名张狂而妖异。正看得专注,忽然间金眼咻地一拉,掩住领口。顾徽抬头对上他的眼,笑道:“你很小气。”
金眼道:“你是女孩子。”
“那又怎样?”顾徽笑嘻嘻的,有点赖皮,“谁叫你不回答我的话,我偶尔也会走一走神的。”说完又移开目光认真地瞧着他墨色的短发和挂着的雪花,只一会那雪花便化了成晶莹的水滴,黑的发,透明的水珠,很是好看。
已经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却听见他冷冷的声音响起。他说:“除妖师分为四个等级,由低到高,依次为:破、斩、乱、烬。”
“哦!”
看着她一脸彰显的景仰,金眼微微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就是终极boss的那一种嘛!”顾徽感叹,幸好他决定了先放她一马,“你放心,我绝对会小心翼翼不要再见到你的!又不是活腻了!”
听了这话,金眼连眉心也蹙起。
顾徽继续问道:“那么,金色又是怎么回事?”
“每一等级内,依颜色不同,又再分了高下。”金眼答得很平静。
“金色是哪一种?”顾徽好奇得不得了,“最高的那一种么?”
金眼不说话,算是低调地默认。
顾徽的景仰顿时再次升华,夸张地惊呼道:“金色的烬不是很多吧?”——开玩笑!很多的话,她岂不是死得更快?
金眼的扑克脸上终于有了觉得好笑的表情,他问顾徽,“你很怕被逮么?放心,不是很多,连我在内,一共五个。”
“五个!?”顾徽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居然有五个!?”天呐!那些稍微差一点点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金眼笑道:“你果然很怕死。”
虽然觉得他的笑脸明晃晃的,好看得不得了——那是不同于沉蔼的灿烂神情——顾徽还是白了他一眼,“你总该知道,去哪里才会比较安全吧?你懂我的意思吧?”
金眼了然答道:“修行之地,可以消减你身上的妖气。”
“修行之地?”
“申县城郊就有一座古刹。”
“你确定那种清修之地不会弄死我?”顾徽的脸上有明显的狐疑。
“不会。”
“当真?”
“当真。”
“哦,谢谢。”顾徽侧头顺便就问,“你叫什么名字?”
“师宸。”金眼想也不想地顺口回答,然后蓦地噤声,脸又板了起来,一幅要刮风下雨的样子。
“师宸么?”嘿嘿。顾徽讪笑,金眼看似嚣张冷傲,其实也不是很难对付滴嘛,看来还是她顾美女的魅力大呵!呵呵!临走前,她还是恶狠狠地一字一顿地叫道:“你不要耍我哦!要不然,做鬼也不放过你!”
据金眼的说法,这是一个叫做申县的小镇,东边临海,位于琅儇国之西南。因为雪原里的担搁,顾徽到镇上时天色已黑。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尚未醒来的沉蔼,又有些焦虑地望了望天色,鉴于身无分文,最终决定在城郊的一座庙里过夜。
这象是一座颇有年代的古庙,院墙青石上爬满了蔓藤和苔藓,风过,便有微尘扬起。顾徽在门前轻轻叩响铜环,确定无人后,推门入内。满眼的残垣断壁,唯独大殿勉强算是完整。顾徽挑了一处不漏雪水的角落,踢开杂物,靠着墙缓缓坐了下来。怀里的沉蔼仍旧不省人事,顾徽将衣角搭在他身上,偎在墙角,开始走神。
金眼说过,她是人类,不可以喜欢上一只法力尽失的狐狸,因为不被允许。这话,她至今记得很清楚,只是,她何时喜欢上的沉蔼,又是因为什么喜欢上的,她也记不得了。这样的感情应该不是很深,现在要全身而退也不是不可能。思及此处,她拿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沉蔼尖尖的哕,指尖有他呼出的温热水汽,她不由笑了起来——沉蔼这样的祸水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呵,瞧他变成人形的那张脸,不就是梦里见过差点憋死她的容颜么?金眼说的很对!
正在遐想,忽然惊觉一道紫光咻地扑面而来。顾徽灵巧地躲过,然后错愕地瞪着身后墙上的直径足有一米的大窟窿!是谁下的这么狠的招!?
“妖孽!吃我一剑!”
顾徽还未想得很清楚,就听见一个清脆稚嫩的童音响起,然后一柄长剑就跟着招呼了过来。“诶——等一等!”顾徽抱着沉蔼赶紧跳开,后背冷汗一颗一颗落下——乖乖!谁家的小孩这么要命啊!
面前的小孩穿着素黑的衣服,因为年纪的关系,性别特征不是很明显,长了一张肉乎乎的娃娃脸,两只紫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露的尽是凶光。这一会,又不留空隙地持剑挑了过来,但是真不知他?她?在想些什么,一剑就往沉蔼的身子招呼了去!
顾徽恼了,嚷道:“小屁孩!你干嘛!?”说着一面把沉蔼抱到一侧,又道:“紫眼睛的,不是人类的话,就不要手足相残吧!”
小孩大眼睛一瞪,“死狐狸精,你敢叫我小屁孩!?爷爷,比你还大五百岁!”
“哇!”顾徽双眼一亮,立即笑嘻嘻地道,“同志啊,那咱们打的什么劲儿啊!收工!收工!”
“休想!”小孩一剑又挑了过来。
顾徽顿时头大如斗,她又不会打架好不好?于是只好道:“为什么非打不可?”
“这是我的地盘!”小孩一剑一剑紧逼,把她挤到了墙角。
顾徽直觉不妙,“谁知道?你又没有标地标!大不了,我走就是!”
“休想!”
“哇呀呀!”顾徽直叫唤,“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小孩不理她,一剑直指她胸前。顾徽躲不开,只好把双眼一闭,等着那只剑往自己身上招呼。等了三秒钟,竟然并未痛觉!顾徽好奇地睁开一只眼睛,居然见那小屁孩跌在一丈外,龇牙咧嘴地骂道:“死狐狸!装死暗算老子!”
“耶?”顾徽指了指自己——她什么都没有做哇!
身前却传来沉蔼淡淡的有些哑的声音,“如此任性妄为,毁了你五百年修行,亦并非难事。”
小屁孩怒冲冲地叫道:“你以为你可以么!?死狐狸!你一点法力也无!”
顾徽有些惊讶地低眉看着不知何时醒来的沉蔼,他嘴上虽这样说,却真的一直软在她怀里无法动弹。但是沉蔼微微一笑,轻轻说道:“你可以试试。我正是因为没有,所以才会需要。”
小屁孩果然脸色刹白,赌气地低头不语。
顾徽赶紧拍拍沉蔼问道:“你没事么?”沉蔼摇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却暗淡得很,不仅如此,他的背脊一直撑不起来。顾徽不是很放心。沉蔼却继续对那小孩道:“你若敢伤她,我断然不会放过你。”小屁孩拧头不理他。
夜更深,庙前不断有积雪压垮屋檐的声响传来,风雪交加。顾徽变成人之后,还是会觉得冷,于是捡了干柴生起了火,围着火堆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