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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墨桥 作者:薇汐影(红袖原创网2012.7.31完结)-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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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吗,睡一会儿。”他轻点她的额头,尝到了一丝冷汗的清咸。
惊恐地摇摇头,仿佛还未从方才“偶遇”陆羽的情境中走出来,蒹葭若有所思地嘤咛道:“还是不睡了。”
“再过几个时辰就能到沐国城里了。离南国还远,我们还需要马匹。”却要赶快才好,不然便要被陆羽他们给追上了。焰火似的眼瞳凝在一处半时不曾移动,踏着黑云的脚足倒是怠慢不得,蜻蜓点水,风过留痕。“睡一会儿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唔,别不正经。”蒹葭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那秋波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感动、感激。瞳如魅月般清浅地回应她,心窝里木木地蹦出这么几个毫不相干的字眼:此生无憾。丫头,到死我都会保护你。第无数次下了决心,这一刻他便不是冷酷无情的暗杀者,只是一个纯粹无染的守护者。
少女的呼吸慢慢平稳下去,少年掠足飞点间也尽量保持身体平衡,好让少女睡得更安稳些。然而他还是没有镇住自己的心,无所适从地狂跳一阵,瞳的脸涨得通红……自己怕是又要一番不正经了……可是控制不住,那恬静安然恍若散发着茉莉飘香的睡颜,真如一把熊熊大火灼烧得他饥渴难耐。想着,侥幸地想着——她此刻定是睡着了吧。
就那么一瞬的心潮翻滚,他不再犹豫。双唇覆上她的灵动,火烧的冲动忽然无可救药地被点亮,瞳吻得极深极深情,犹如唇下的不可方物的美是他一整个世界。无法自拔,是因为不想拯救自己——八年,他作为一个杀人工具砍下多少血淋淋的头颅,当自相残杀成为一种生存的本能,当他用冷漠睥睨着为他所打败的扭曲的脸孔,当他被骄傲的宣告成为白府第一杀手……他该开心的不是吗?然后他却有了前所未有的心慌,他不知道要什么,不知道这样的荣誉究竟能代表什么。
困在金山中淅淅沥沥地唇齿交缠——只要他为白府杀人,无论是财富或是红颜白擎松都能赏赐他无数……然而当他习惯了这样混沌迷乱的生活,瞳的心却越发的空荡。他学着成人的样子抛撒着白花花的银子,或是勾着紫瞳、将唇瓣胶着在玩物的红艳上……然而那只是形式,真是可笑,白府天资聪颖的杀手,四年来只学会了生活的形式。
“放开我,瞳!”那个清高而从不委曲求全的嗓音居高临下,他极具诱惑的唇不知为何受到强烈的抵触,竟惶恐地节节败退——这个少女不像任何一个玩物。原来遇见她,他才真正明白了生命的真谛。就像她倾尽四年守护床榻上的病恹恹的男子一般,他知道了他也应该用生命去守护一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杀人不是为了金钱或女人,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一个人最美的笑颜,竟然会如此令人心驰神往。
他淡然一笑,仿佛一点也不恼怒:“丫头不乖,不是睡着了吗?”
“睡你个大头鬼!”蒹葭撇嘴抬头狠狠瞪他,“要我睡死了还不被你轻薄了去!”
话音未落,瞳轻轻皱眉,只在唇间比了一个“嘘”的口形,双耳警觉地竖着,蒹葭立马安静下来,明白他暗示的意思。
“除你师父以外还有人在跟着我们。你听。”于是蒹葭也凝神倾听,那双翦瞳再也不能柔弱起来——果然!细细聆听下,竹枝轻微的摆动明显增多,虽然冬风愈演愈烈,却实在奏不出这样堆叠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果然有人跟着他们,是谁呢?
“丫头,你师父可真是锲而不舍,滚滚马蹄扰人心神。”瞳如黄口小儿般撅嘴恼声,蒹葭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表情,只突然结巴的一愣一愣:“瞳……你在吃醋?”扑哧一声笑意禁不住泄了一处嘴角,那晚风过处又多了一幕美妙的场景。
“喂喂喂,我又不是你这样的丫头片子,不吃醋的好吧?”瘪瘪嘴故意斜眼瞟过她浓浓嗤笑的眼倪,佯作心生怒火,却又极其留恋般辗转在她脸庞,竟又出神了。唔,谁说他不吃醋的,这醋意可大着呢!然而他却非要装着毫不在意,只为了不让她心生愧疚。
“丫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美?”万种柔情只为三千弱水中独特的一瓢,他忍不住修长的手指攀上她乌黑的秀发。蒹葭歪着头发愣了好一会儿,脑海中千言万语,最终生硬地停在一处……没了笑意,谁让回忆总是萧索无情。
她垂了头,悻悻失意道:“师父昏迷前,说过。”她没有去看瞳的脸色,只是低低地回应着,仿佛方才欢乐的吵闹都只是浮生一梦;醉梦醒来,不过天涯海角,各奔一方。微愕后的自嘲,瞳本该是如此顺其自然的态度,然而却出乎意料只抚了抚蒹葭的额角,叹气似的口吻如春风般的语调却是秋色般的苍凉:“丫头,为什么不回到他身边呢?”
早就想问,却又偏偏不敢。不是问题的原因,是答案的原因。
竹叶声声是别离,清秋水样过,攒眉胜千度。
相思层层莫说愁,愁亦言不明,怎堪与人听?
“因为,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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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丑时,竹林里黑压压的一片,只泛有几处微微的光亮。
瞳半刻不曾停歇,身为杀手的警惕性充斥全身,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他的心尖,搔动着他警觉的心。虽然顾着和蒹葭打趣,自己却完全没有忘记那乘风而来的大批人马——如此大规模的出动究竟是为何?况且摒气凝神不难察觉这些人的底子极好,个个都是练武的料;可是暗卫明明都被千冰解决了啊,难道有漏网之鱼回南国禀报了去,故又派了这些人来护卫公主?转念一想,只觉这种推测破绽百出——首先时间上未免快了些,然后就是:那一天自己确是眼睁睁看着千冰杀了所有人,根本不可能有人逃跑报信!这样说来就十分奇怪了,这几年来想要杀蒹葭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像白擎松这么极端的少之又少,难道还有谁不遗余力地要取蒹葭性命?自己还在白府的时候偶然听到——当年动乱之中大多数国家已与南国交好,唯有秦国与其交恶,然而势单力薄、独木难支,若是没有他国相助,秦国难以占据上风。
况且自己确是迷翻了千冰那家伙,他怎会回国报信?再说除非飞鸽传书,否则时间绝对不够,可是他明明又已经失忆……掐指算来算去,却算不出来者身份。
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就算拼个你死我活,也要保全蒹葭性命!
一咬牙,飞身闪过又一棵青竹,分秒力争地奔入下一个玄黑的漩涡。
=-=-=-=-=-=
却说在一间暗黑无一丝光亮的屋子里,宿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会作法的女子。
屋子里有一个大缸,里头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大多为毒蛇、鳝鱼、蜈蚣、蝎子、蚯蚓等有毒的爬虫。这些爬虫大部分还活着,只是不安分地扭动着身躯,似乎在邀请眼前虔诚祷告的女子。
除了她,空无一人。而她也只是斜睨着眼,邪魅地扬起嘴角,一脸带着狠毒的欢愉发狂似的盯着缸里的各种毒虫。
这是一场夜祭。
据说这些毒虫在缸中互相残杀,毒性大的吞食毒性小的,吃的越肥壮的再食瘦小孱弱的,在无数次的争斗后,最后活下来的成为赢家,方可参加这一场夜祭。
女子丧心病狂地大笑,屋外电闪雷鸣,光音交错,雨声雷声不绝于耳,使人胆战心惊。然而这女子却毫不在意,捉起一条蜈蚣——那蜈蚣的百足还在挣扎扭动,应和着女子道貌岸然的真实丑陋的模样。
“冤有头债有主,欠我的也该还回来了。”
瓢泼大雨中唯听得女子毒辣的誓言,灼烧得令人发痛。
=-=-=-=-=-=
视线转回马背上的两个人。
陆羽鞭马潇洒在前,拓跋恭面色苍白唯唯跟在白衣之后。
“还坚持的了吗?”晚风中猎猎的话语穿透竹林直传脑后少年的耳鬓。
“咳咳……”拓跋恭瘦削的脸庞枯槁颓败,犹如经历了生死磨难,然而他生性坚强,为了不让陆羽过于担心,便勉强应道:“可以坚持。”
“算了,休息一下吧。”说着,陆羽止马停步,踩着马镫着了地,待将马缰系在竹木上后,便盈盈走到拓跋恭面前,伸手扶他下马。
“真的,不用。咳咳。”拓跋恭本想给他一个安慰,却适得其反,反而窘迫的样子全叫陆羽瞧了去。陆羽微微蹙眉——近日来拓跋恭的状况十分不好,颧骨愈发突出,还总是胸口绞痛,上吐下泻;若不是他执意要跟自己寻找蒹葭,说什么自己也不会带上他。然而诊断他的脉象却益发的异常……除却身体某些得到缓解的痛楚,各个部位也有好转的迹象,只不过心脏方面总有说不出的古怪……他始终不能探出其中的奥妙。昂首向天观星,却始终寻不到星轨的预示……从前几个时辰开始这天空就完全不见了星星的踪影,完全堕入一片无尽的黑暗,南国方向的更是叵测难料……恐怕是场大劫!
“旧疾罢了,况且服用了神医的药,大有好转……真的不必过于担心。”他痛苦地咳嗽起来,陆羽忙取水替他顺着胸腔的气息,拓跋恭面色通红,然而其中苍白自不必言说。陆羽多疑,觉得他的病并非“旧疾”如此简单,怕是大有文章……只不过一时半会不知从何解起,况且蒹葭的事情也拖不得……白府的头号杀手蛰伏在她身边,难保有什么危险。
话说陆羽是如何得知瞳的身份的?其实这都是托了泷凛的福。陆羽料到蒹葭必会回到南国,其中将途经沐国,故请求泷凛帮忙盯梢蒹葭的行踪……而那监视的人又无意中在树林中探得瞳的真实身份,快马加鞭通知了泷凛。奈何泷凛没有实权,故不可能出兵救援,只好急报密传陆羽,希望陆羽能想办法救出蒹葭。
陆羽悔婚,得罪了燕王,于是只能拜托拓跋恭请燕王派兵救援。然而燕王彼时龙体欠安,朝中又净是些高谈阔论的大臣,端仪王后知晓陆羽的心思,便好心从国舅处调了一支精兵帮助陆羽。这支精兵属于暗部的人,平日里只在暗处……若有需用,自会现身相助。但说来也奇怪,这一路上畅通无阻,根本没有埋伏的杀手;待找到蒹葭后,这些个兵马却没有一个跳出来,反而让瞳掳了蒹葭。陆羽多有纳闷,拓跋恭却神情淡然,事后问起精兵首领他只请罪道“未曾收到神医指令”,陆羽总觉得这群人不可能这么愚笨,事情并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然而时间紧迫,只能赶紧追上蒹葭,于是便没有多去追问。
“拓跋,你觉不觉得好像根本没有人在我们身侧?”陆羽小声在拓跋恭耳旁嘀咕,他心中淤塞,峰回路转、扑朔迷离间,有种说不清的不安。
“神医多虑了,那首领不是随叫随到的吗?那时……可能真如他所说吧。”拓跋恭淡淡笑道,眼角却飞过一阵异样的神色,随之而来的是苦痛地咯血。陆羽忙递了帕子覆上他的嘴角,一朵妖冶的罂粟顺时绽放。
待止住他的咳嗽,扶拓跋恭倚竹休憩,陆羽只皱着眉头兀自向天,他还没有打消疑虑,然而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呢?晚风吹拂,茕茕孑立的两个身影如孤寂的鸿雁在这一方竹林中断翅悲叹。
“但愿,是我多虑了。”
——第二十二章·完——




【第二十三章】【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曲径通幽处,茶山竹海。
然而眼下并不是能够调丝弄竹、闲情逸致的时候——冷冷的对峙。
怀中的可人已被凝重的杀气惊醒。腊月,冬梅本该坚忍不拔地独自开放,却不知那摇曳的风姿何时已经丧失了凌寒的骨气,消沉颓唐地散落一地,受着刀剑来去无踪的羞辱,最后残败地战死沙场。
邪笑成一朵妖冶的夜来香,正一口一口吮~吸着眼前人消磨殆尽的意志并刺入毒素,这个男子拾起地上千疮百孔的腊梅,朝着少女逼近。怀抱着少女的黑衣少年翻手将那袍子更全面地阻挡在少女身前,护着一抹清纯的明黄,眼神如冰针般咄咄逼人。
“哟,别这么看我呀,瞳。”男子啧啧了两下,却没有停止面部的抽搐,仍然绽放着夜来香的毒美诱惑。孤立无援,彷徨迷惘,少年和少女不知不觉已被十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这些精良的杀手虽然手无寸铁,但紫瞳的少年再明白不过——兵器,都在他们的玄黑的衣袖里,只要他侧一侧身,这些猥琐的家伙随时可以取他性命。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丢下蒹葭自己先死。
“你想干什么。”瞳冷厉的目光直直穿入男子的眸中,那眼瞳中燃烧的紫色仿佛要吞噬掉华美妖艳的夜来香。男子勾唇邪魅一笑,那丑陋的伤疤恶心地颤动扭结在一起,活像一只怪物;轻手抚过横跨面颊的凸起的死皮,他一个飞身跃到瞳的面前,狠辣的眼眸从未离开过瞳清秀绝美的脸,低沉的声音如复仇者般充满了怨恨:“这是你欠我的。”
他指尖用力猛地陷入……蒹葭瞪大翦瞳失口惊呼,想去阻止手腕却生疼地拗着,一时间动弹不得。一处处凹陷,从左眉曲折爬沿至嘴角,少年的脸上瞬间血色翻污,然而他却一反常态、乖戾地一动不动,任凭男子毁去他的容颜。
“瞳!你为什么不还手!还手啊!”蒹葭撕心裂肺地大叫,那悲痛欲绝的声响绝望地回荡,一寸一寸抠人心肺。然而瞳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直面着男子可怖的脸孔,淡漠的不着一丝情绪。
“你我的恩怨从此了结。”淡淡呼出九个字,高亢地却仿佛是夜鹰的鸣唱,他从来都是一个不卑不亢的杀手。
“了结?笑话!”面对这样的结束语,男子毫不领情,他高昂地扬起头颅,指甲没入少年微尖的下颔半寸,那罪恶的暗红色便无休止的涌动,男子倏地将身体向前贴近,狰狞的面目如同魑魅魍魉,凝聚的眼神如一头饥饿的野狼面对可以果腹的美味:“别以为你逃的过。你在我身上留下的不仅是这疤痕,还有日日夜夜、千千万万的苦痛!”
指尖又嵌入半寸,瞳吃痛地咬牙,汗水滴落在泥地那枝枯败的梅花上。然而此刻,他却像一朵凌寒的腊梅,傲雪不屈地挺立在严冬之中。凌厉的眼神始终光辉万丈地钉入男子的瞳孔,永不言败。
“你踩着我的脸孔爬上白府第一杀手的位置,老爷器重你甚至将小姐下嫁于你,而你呢,啊?你毁了我的前途,也毁了小姐的清白!瞳,你有什么了不起?你凭什么毁了小槿,她是我千冰——最心爱的女人!”千冰咬牙切齿,已经失去了理智,狠戾地拔剑,电光火石之间那冰冷毫无温度的剑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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