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桥 作者:薇汐影(红袖原创网2012.7.31完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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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大可放心,”拓拔恭微微一笑,那笑里的快乐是数不清的,“拓拔恭定不困扰神医。”
陆羽心中抽搐了一下,转头瞧了瞧蒹葭……她正无忧无虑地摆弄着刚摘下来的紫荆花,跟个没事人一样。
“草民遵旨。”陆羽立刻摆出了千年冰山的表情,云淡风轻道。
眼前三个人都笑了。
在陆羽多次婉拒下,装载着燕王赏赐的“少量”金银珠宝和丝帛锦布的马车才辘辘启动,拓拔祯嫌不够,又怕路途艰难,所以追加了几件古玩玉器和十道玉盘珍馐。陆羽暗自无语,若是他不拒绝燕王的好意,他恐怕真的得带着满汉全席上路吧……再说了,路途真的那么“艰难”吗?“黄金”马车真的能顺利到达沐国吗?
“神医放心。”车里的拓拔恭望着陆羽担忧的面容,一脸欢愉地答道。
这孩子的话……不可信。
赶了两个月的路,换了数家驿站,他们到达沐国。
书信上指明地点是在一家唤作“宵月楼”的酒馆,可是当一行人入城打听这牌坊时,百姓纷纷坦言这是沐国有名的青楼。
“雁归师父——你怎么接这档子事呐?羞、羞!蒹葭是女儿,不去青楼啦……”陆羽哭笑不得,好冤呐……师父也不知道这么诗意的名字居然是家青楼,而且还很出名。
“神医……青、青楼,拓拔恭去不得。父王有教导过……那啥。”真正的雷神在哪里?一个闪电劈死他吧!……他没想去青、青楼啊,不好,语无伦次了。话说说着说着,拓拔恭脸上居然泛起了阵阵红晕,纯洁的好少年!
“师父真的不知道‘宵月楼’是沐国有名的青楼。”为了证明他未曾信口开河,陆羽翻手扯开了信笺,秀气的字迹便映入眼帘,上面写着:
求神医速移步沐国酒馆宵月楼,救救鄙人的发妻连氏吧!
夙阳府泷凛
看来雁归师父并没有骗人……蒹葭若有所思,只是这个叫泷凛的人的发妻不是应该在他的府邸里吗?怎么会在青楼里呢?“雁归师父——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这小丫头变的怎么这样快,方才不知道是谁哭闹着不肯去青楼呢。
考虑到事出紧急,陆羽点点头,一行人踏上了‘宵月楼’之途。
——第六章?完——
【第七章】【古枫月落·陌路夫妻】
一个时辰过后,宵月楼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地方确实恰有不同之处,陆羽端详着宵月楼,楼门后并没有女子招蜂引蝶,牌坊不倚不斜,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中规中矩的酒馆,但谁能想到这里——便是这个国家有名的青楼?他心生疑惑,蒹葭却已经蹦跳着要进去了,拓拔恭拦也拦不住。
这两个小娃倒是对这烟花之地毫无忌讳。
只是,这番景象看来,到底能有几分真实呢。
“蒹葭,拓拔,慢着点。”陆羽急急地跟上前去,嘴里念念。拓拔恭的身份不可暴露,所以陆羽只唤他拓拔。
“雁归师父,你快点快点!”蒹葭早已步入宵月楼,引着拓拔,朝陆羽挥手,小脸蛋微微潮红着,露出一副害羞的神情。
“蒹葭,别闹。”陆羽适才步入宵月楼,只俯身作揖,谦逊道:“在下请见宵月楼鸨母。”原来,宵月楼里并没有许多客人,整个厅堂几乎是空空荡荡的,唯有几名风尘女子坐在梨花木台旁搽着胭脂水粉。
“妈妈,倒是有人唤您。”一位歌姬高声朗道,她婉转的语调仿佛莺歌。
“妈妈,燕儿所说的还是个俊朗的男子呢!莫让他等着。”这些女子说话不拘泥礼节,随性而谈,反倒这宵月楼的妾婢更像掌楼的。
宵月楼,可真是古怪。
说话间,只见一素身女子款款走来,柳叶细眉,弯弯的煞是好看;朱唇微抿,似有几分奕奕神采;眼眸如星,仿佛满身的雪白恰是为这分清风般的神韵而衬托的。女子走到陆羽面前,微微欠身,与别处鸨母不同……陆羽更觉得她——清澈。
“公子久等。不知公子远道而来,有何请教?不会只问妾身讨个妹妹春宵一刻吧?”她满面春风的笑意,颜色桃红泛泛,手扯着一方白帕子,放在嘴角咯咯笑着。
“呜……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远道而来’啊?”鹅黄色的明亮对上素白色的雅致,也是别有一番相映之美。
素衣女子捋捋衣裙,抚了抚飞瀑般的青丝,笑道:“妹妹旁边的小公子神色憔悴,面容微白,想来是路途劳累,水土不服的缘故。有许多别国的人到沐国来刚开始也是不适应的,这是其一;还有就是这位白衣公子,进楼便毕恭毕敬声唤‘请见’,若真是沐国人,也没有人进宵月楼是这样奇怪的反应,这是其二。再说了——”女子轻盈笑望陆羽,“公子乃神医,名传天下,妾身又怎会不知道呢?”
“姐姐,你真利害!都说对啦!”蒹葭眼斜了拓拔恭一下,发现他的确不太舒服……而陆羽已取出一颗药丸喊他服下。“姐姐,”蒹葭跑过去,亲昵地挽着她的手,“你好像我娘,我娘很美很美的,姐姐也很美很美的。”
“蒹葭,不可无礼。”陆羽瞪了瞪蒹葭,小丫头马上嘟起了嘴,怯怯地躲在女子身后。
“哈哈……公子不知,我们这位妈妈可是好脾气呢,不然怎么养出我们这帮不懂礼节的丫头?”那名唤“燕儿”的妙龄女子捂嘴笑道,听得她这样说,厅堂里的歌姬舞姬都笑弯了眉,素衣女子也轻声笑了起来。
“公子不必客气,而且妹妹并未说错呀……妾身将至不惑,算起来说不定比她娘亲还年长几岁呢。”
年至不惑?!三人皆陷入惊愕之中。
眼前的女子体态轻盈,清新脱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身素衣更映衬得她似如神仙般衣袂飘飘。谁能想到,这样的女子竟将至不惑之年?!任谁也想不到吧,怕是猜她只有双十年华。
缓缓地,三人终于回过神来,蒹葭又扯起了女子的衣角,惊叹道:“姐姐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呢!蒹葭好羡慕姐姐呀……”
“你呀……”女子手指轻点着小丫头的额,“噗哧”道:“姐姐老啦……你看起来正值豆蔻,羡慕姐姐作甚?”
“呜……因为姐姐太美了,蒹葭、蒹葭就忍不住羡慕起来了嘛。”
“呵呵,小马屁精。”
堂里一片欢声笑语,当所有人都几乎忘记时间时,陆羽却没有忘记目的。他谦恭地朝素衣女子拱拱手,道:“陆羽来这宵月楼,是想问鸨母讨一人,不知鸨母这里可有一人是凤阳府泷凛的发妻连氏?”
此语一出,素衣女子面色微愕,轻轻蹙眉,陆羽仿佛看出她有些不寻常的地方,刚想询问,便听女子一语:“公子里间请。”歌姬舞姬全都没了声响,安静得就连平常乱跳的蒹葭也不敢呼吸,拓拔恭本就身体不适,这下也更诧异这厅堂众人的反应。连氏,究竟是谁?!
只见素衣女子引他们进了里间,请他们坐下后,自己便站在陆羽跟前。
陆羽话语呼之欲出,素衣女子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抽泣起来:“公子要找的连氏便是妾身妹妹连赋香,她在一个月前因病去世。妾身妹妹弥留之际只交待妾身一件事,便是要妾身替她与这泷凛恩断义绝——泷凛知道妹妹有恙,定是唤神医来救治妹妹了,妾身感激不尽,只是妹妹最后的心愿妾身必是要帮她完成的……还望公子成全。”
三人又是一怔,没想到,还是没有赶上……蒹葭心里微微一痛,便要冲上去扶女子起来。然而女子却不肯起身,她颜色苍白,低垂着眼眉抽泣。拓拔恭见不得女子哭哭啼啼,便道,“姐姐节哀,只是人死不能复生,生者应当尽力活着。”十三岁的少年有这样的见解真是少年老成,不过他是太子,处在深宫幽阁中,燕王必教了他看惯生死,才能有朝一日君临天下。
这样,会不会有些残忍?
陆羽微阖一双凤眸,口中呼出阵阵叹息:“拓拔说的是,你病的不轻,还是起来说话吧,若有什么陆羽能帮上忙的,陆羽定当不遗余力。”
小丫头和少年眼里又一惊,原来这位姐姐也病了!只是……她很坚强,胭脂也搽的极好,教人一点也瞧不出。
陆羽微微皱眉,只见女子半晌缓缓起身,嗫嚅地说道:“妾身连文月,与妹妹赋香一起长大,父母早逝,姊妹相依为命,被卖到宵月楼当起了婢女。婢女不卖身,只负责端茶送水,打扫闺阁的事务,宵月楼虽是青楼,卖身的女子却极少,来这里的都是王公贵族或者借酒浇愁的文人雅客,所以宵月楼才出了名。我和妹妹一身清白,本想这样过活下去,日子倒也安稳,可那日……那位公子来了!”连文月说到这里有些激动,甚至肩膀颤抖起来。
蒹葭刚扶住这清风无尘的女子,却对上一双凄苦的眸子,声响传来。
“不错,凤阳府泷凛,他看上了赋香,说要娶她过门。公子哥都是这样,一时甜言蜜语,往后却还不是要三妻四妾?泷凛那时才十七岁,而妹妹已经近而立之年。我和妹妹本没有打算嫁人,也许是天生奴才的命吧……罢了,都认了。可是……妹妹竟然爱上了泷凛,公子可明白?她爱的是她不该爱的人……那只会让她痛苦。即使泷凛对她再好,即使泷凛发誓只娶她一个,但是……地位太悬殊了,妹妹不会幸福的,更何况,他们差十三岁啊……
我劝阻妹妹忘记泷凛,妹妹也答应了,只是日夜思念和劳累过度,她身子骨已支撑不住……一个月前便去了。
她弥留时对文月所说的,文月一定尽力,只是文月也明白儿女情长的事并不是妹妹一人说了算,她也爱过泷凛,文月心想若是公子出面——就说已救活赋香,只是赋香想过新的生活,便离开了沐国。这样的话,泷凛也不至于太伤心……望公子成全。”连文月一脸的悲痛,却又忽而淡淡一笑,像是了结了一桩非常大的心愿。
陆羽明白,他必须成全。若这是场孽缘,那么就让赋香的死终结它吧。
蒹葭和拓拔恭皆头一转望向陆羽,陆羽颔首。连文月见陆羽答应,自是欢喜,末了却又微叹一口气。
很快,他们便要辞别宵月楼,歌舞姬全数出来送行,连文月也亲自出楼送客……三人无暇顾及连文月是如何当上鸨母的,不过连赋香与泷凛的情缠确实触动了他们,他们这就要去凤阳府找泷凛说清楚。
马车轱辘轱辘转动,缓缓驶离宵月楼……谁也没有发现,连文月的嘴角浮出一抹凄苦的笑意。
“妈妈,你为何要这么做?”燕儿知道了事情始末后不由自主地问道。
“为了……连赋香。”一帘素衣,迎风飞扬。
凤阳府。初见泷凛。
果然如连文月所说,身份悬殊——凤阳府大的惊人,若不是有侍卫带路,恐怕这三个人在里面走上一天一夜也绕不出去。不过,别致的是,凤阳府并不奢华,反倒接近自然之趣,亭台水榭,碧水蓝天,抑或是古枫月落,旧阁木椅,质朴的如一汪清水,就像是步入了山野人家。
“雁归师父,这里比祁源山美多了,咱们以后住这里吧!”蒹葭扑腾着小手,蹦跳着要捉那悠悠白云。
“我也不想回去了。”拓拔恭叹了口气,“这是比王宫好看。”
来到这里,心情也如这天气,晴空万里。陆羽也想……就这么远离尘世,隐居在一片青山秀水之中。他不用观星,不用猜忌,不用承受这彼岸花的诅咒,甚至或许他并不想当神医,只想成为赏菊弄梅的隐者。那样的日子……也好。
“好极。”他颔首道,“甚好。”
正感慨间,一身紫色鲤带袍侵入眼帘,七尺男儿相貌堂堂——眼若明星,肤若凝脂,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恰是齐腰勒着深紫色鲤带,又垂挂着几枚淡绿晶莹琉璃玉佩,气宇轩昂,帅气俊朗。
想来,他便是泷凛。只不过此时见到他,他神色慌张,额角沁汗,二十六岁的他已脱去了十年前的稚气与心傲,连文月也许以为他能够更成熟地看待感情,可是她却不知道,连赋香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重要到可以用生命中每一个“十年”来等待。
“神医!你可来了,泷凛听得侍卫通报便马上赶过来了。”他微微喘息,但面色的苍白却是连奔跑后的红晕也遮掩不住的,“赋香她……怎么样?”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只不过,该是什么样的故事,让这个七尺男儿直到二十六岁了还未娶亲?关于爱情……这三人皆是模糊的概念。
“禀公子,连赋香一切都好。她不想再与公子纠缠,所以已经离开沐国,不知去向何处。”照连文月所请求的复述了一遍后,面前人的表情却如死灰一般,眼神无光,似有泪水将要洗刷脸庞。
“罢了……能治好她就好,她不想见我……我能明白。”半盏茶过后,泷凛突然冒出了这一番话。“但我会等她,回来。”
是前世的纠葛,还是今生的无份……薄幸的人从来不是他,而是连赋香。为什么还要等她呢,如果她再也不回来呢……泷凛,你要怎么办。
蒹葭听着他的话已经泪流满面了,陆羽也暗自叹息。只有拓拔恭神色冷淡,像是看管了这个画面。只听这十三岁的少年开口道:“泷凛公子不必太过伤心,只是世事皆不可强求,你认她作发妻,她却未必认你作夫君。个中缘由我们外人如何得知?泷凛公子不如移步宵月楼,向连姑娘的姐姐问清楚,也算了了多年的痴缠。”
哇……这是拓拔恭能说出来的话么?蒹葭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脸崇拜地望着拓拔恭——这真是太有哲理了啊。拓拔恭被蒹葭瞧的不好意思,低首挠了挠头。
“你说什么?!姐姐?哪来的姐姐?”泷凛似乎已经神志不清,抓着拓拔恭的肩膀来回的摇,不知道他在否认什么。
“就是连赋香的姐姐……连文月啊!”拓拔恭也摸不着头脑了。这……泷凛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爱人家的啊?
“连赋香根本没有姐姐!她是独女!”
此语一出,三人全都惊呆了。
没有姐姐?那连文月是谁呢?
——第七章·完——
【第八章】【文武相背·日月无悔】
这是一场孽缘。也许在三人赶到宵月楼后才知道;也许在那之前的之前,那个人已经知道。他记得与她的调子,那年与她的相逢中——有太多的难忘。
只是,她还记得吗?又或者,她还想记得吗?
宵月楼里,软软的筝声细密地穿透了虚空,慰藉了所有人的听觉,却独独幻成了他的心殇。若这一刻她没有抬头,若那一刻他没有抬头……如果这一刻和那一刻没有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