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五味-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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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染衣身份摆在那里,能亲近的人并不多。
许道:“眼看着子近了,她身子又弱,再别让她多见人,偶尔下床走动走动就好。”
孙婆子拍掌道:“夫人到底生产过,这些道理都是懂得的。我们几个婆子也是这样想,好说歹说地劝着我们奶奶,她才听进去了一点儿。这要是夫人早几日来,也省得老婆子们磨破嘴皮儿了。”
“孙婆婆这嘴,快赶上大夫切脉的手了,又灵又巧。”绿衣笑道。
“你这丫头,哄老婆子开心是?”
“孙嬷嬷,是谁来了?”裴染衣贴身的侍袖儿推了门出来,冬日地阳光映在雪地上,刺得她眼前白花花地一片。
绿衣上前拉的手道:“袖儿姐,我和主子送篆香来了。”
裴染衣在屋里听得真真的,道:“许姐姐来了,我身子重,您快屋里请。”
袖儿福身一礼,“夫人这边请。”
这里也仿着许的西花厅,在起坐间里设了一排火龙,中间置了一张小桌子,范祈和裴染衣一左一右半躺着,正在读新出地爱情小说牡丹亭。
“夫人真是客气,又带了东西过来?”范祈取笑着趿了鞋下地,凑到两个小厮跟前,“这是什么,熏香的器具吗?”
裴染衣也放下了手中的小说,兴致颇高地坐直了身子,“怎么像是个精巧的屏风?”
许接过侍女奉上的手炉,一边暖着手一边道:“嗯,底下人前两天呈上来的,我瞧着有意思就送了一件过来,你看看,若是不犯什么忌讳,给云台也送一件。”这才是她此行真正的目的所在。
许扶着裴染衣下了床,“喏,上面有刻度,通过香燃烧的长短来对应相应地刻度,这样就能用来计时。若是在某个刻度的香上,横着两端系上金属球的棉线,等香一烧断时,便可使球跌进下面的容器,发出响声,和闹铃一样。”
闹铃的意思,除了许,几个人都不明白,可她的解释他们都听懂了。
“若是不置小球,这香漏燃起来还可以净化空气,夏秋时节,更能驱蚊防虫……”
裴染衣把过日子当工作一样认真,这时听了许地话,夏日里好多的纳凉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但一想到这是要用香的,她便懊恼地说道:“好却是好,只是香料,不易得。”
上好的香料,所需的原料大多依靠海外贸易,需要从中川的极南之地出海,南下数百里,至异国身毒,以黄金换取,而远航运输地发展,现还初于初级阶段。
这两个原因叠加在一起,也就注定了香料令人闻之却步的高昂价格。
范祈不过是身有薄产,是以根本就承担不起这种奢侈的消遣。
许笑了笑,说道:“上等香料可遇而不可求,咱们用一用沉香就好。”沉香乃是香中的末等,不过味道也是极好的。
她一指屏风后面地一个布袋,“这是一袋沉香香粉,省得点用的话,也能年呢。”
范祈与裴染衣对视了一眼,许自顾自低把玩着热乎乎地手炉,只做没看见他们两人的眼神交
半晌,裴染衣开口道:“不是我们要驳姐姐面子,只是这样儿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
许干脆地问道:“别说那些个虚情假意地话,只说这东西、这香,你喜不喜欢?”
“妹妹当然喜欢……”
“既然妹妹喜欢,我又高兴送,有什么收不得的。”许前后后也不只送了这一样东,虽也是两家有来有往,可到底是她浸在里面地心血要多一些。
见裴染衣还要推却,许悦道:“你若是再这样,以后莫叫我姐姐。”
范祈只好道:“既如此,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然他心里还要苦苦思索着,将家里那些既值钱又不张扬的物件一样一样的从脑子里过着筛子,想着哪天寻个适当的缘由,好还了他们的这份大礼。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印刷
瞧着范祈的神情,便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心中一不点破。只这件小事,她就明白了这是一个心思细腻、重情晓义的男子。
“姐姐是想依样儿给云台也送一件吗?”裴染衣笑盈盈地问道。
许道:“是啊,所以才会先送来给你们过过目,并不是特意为你们备下的。”
裴染衣知道她这么说,无非是不想他们夫妻二人过意不去,心下感动,道:“家主和家主母那里,倒是什么都不挑剔的。”她也有心为许挣份体面,“若姐姐宽裕的话,不如给济洲老祖宗那儿也送一件去,他们母子的感情一向都是极好的……”
剩下的话,不言自明。
许也没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痛痛快快地应了一声好。
裴染衣便转了话题,问道:“姐姐怎么没带猫猫来?”
或许是怀孕的缘故,裴染衣很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像钟小猫那样胖乎乎又有着一张小甜嘴儿的孩子。
许浅笑道:“天太冷,怕凉着。再说你眼看着要生了,哪经得起他上窜下跳的折腾。”
提及生产,裴染衣微恼地瞪了一眼范祈,轻声软语地问道:“姐姐,你生猫猫时,是不是很痛?”
女人间地私房话。范祈便不好再坐下去。一手拿了书本。道:“你们且说话。我去羊尾巴胡同一趟。”
他有日子没来十三行。进了角门。穿过和学院相邻地一条长长地甬道。突然听到前面有嘈杂地人声。他身形顿住。有些狐地转入了最近地一间厢房。
这般随意。却也遇到了熟人。洪息王府地内执事。江家佐。
“江左台?”在这里见到他。范祈不免有些惊讶。
“范兄。”江家佐一拱手。“贵府夫人安好?”
范府地这位夫人。与裴氏一族颇多渊源。是以江家佐执礼之后。率先问候。
范祈道:“诸事皆顺,劳江左台挂怀。”
“范兄可知外面都是些什么人?”
“江兄何事来此?”
两人同时出声询问,继而相视一笑,范祈道:“我有几日未来,不知书局发生何事?”
常青藤书局属常青藤学院之下设机构,表面上看,与十三行并无瓜葛。
“主子听说书局用地是活字印刷,想过来瞧瞧。”江家佐是来打头站的,没想到这里已经有了一批参观者。
范祈也有些疑惑,不晓得这主意是出自许还是徐少长,便走到相邻的内室,恰这里有一位当值地学生,遂问道:“外面是些什么人?”
“范先生,”当值的乃是周陵,他先执弟子之礼问候,然后说道:“十二先生和徐先生请了京中的数位名门公子,前来参观活字印刷技术。”
“胡闹,”范祈皱眉道:“他们懂得什么,没得脏了咱们地地方。”
周陵笑道:“学生亦和先生想到一处去了。”说着打量着范祈的神色,“您知道,徐先生总是这样……”总是这样胡闹,他在心中偷偷补上一句。
知道那些人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范祈便请了江家佐入内,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陵复施一礼,答道:“学生周陵。”他心中微酸,想这范先生果然是公共类的大课教的多了,加之平日里学院又来得少,竟连他这样出名地人物都认不得。
“噢,”范祈看着他,“你就是周陵,钟,呃,钟先生说你的学问很好。”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观此人年纪轻轻,却已然是学富五车,常青藤学院有如此人物,又何愁来日不兴?
待看清楚此间的布局摆设,他又问道:“这里不是科研所的办公地吗,你是诗三百的编撰吧,怎么跑到这来了?”
周陵恭敬地道:“回范先生,今天科研所的同窗轮休,学生嫌前面书局闹得慌,便在这里躲清静。”
“嗯,”范祈点点头,向江家佐笑着讲了一些学院地趣事,又极郑重地介绍了这位名叫周陵的学生,“甲戌级地才子,文词清雅,颇有古风。世子最近在读的《南风集》,便是周氏先人所作。”
江家佐这才有了三分兴趣,道:“周公子哪日有空,还请府上一叙。”
周陵却是有些厌恶他清高地模样,说道:“不敢,学生在十三行是领有司职的,未经我们十二先生许可,私自不得外出。”
范祈看了他一眼,心道小孩子城府太浅,有欠教化。但他也和许等人一样地护短,便替周陵圆着话儿,“十二先生这规矩定的,着实有些苛刻,改日我和他说说,哪里就真能把这样的才子关在十三行?”
周陵微微一笑,“如此还要多谢范先生。”
比起钟景庭、徐少长,他和范祈并不熟络,这几话说过,一时便无话可说,他向两人道了声“请便。”就又坐回桌旁,提了笔,整理诗稿。
范祈无奈地摇头一笑,只得自己披挂上阵,和江家佐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不知这活字印刷是何样子?”闲话了半天,江家佐才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范祈道:“我曾见过两、三次,比之雕版,可谓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以木刻字,一字为一印,排版时预先备铁板一块,上放松香、蜡、纸灰等物,将所用之字摆满一版,而后用火烧烤,使之熔后结为一体,再趁热用平板在活字上压一下,使字面光滑平整,便可进行印刷。”
范祈叹道:“若以此法印三、五本,并显不出不同之处,若是几百、上千本,便可见效率之高。常青藤书局有活字六万,一次可排三张铁板,牡丹亭一书七万余字,仅二十天便印制百余本,可见此法高明之处。若得以普及推广,文化可兴,文明可昌。”
“活字六万?”江家佐不解,“那排版选字,岂不是并非易事?”
范祈笑道:“十三先生发明了一个转轮排字盘,乃是用轻质木材所制成的一个大轮盘,盘约七尺,轮轴高约三尺,将轮盘置于轴上便可以自由转动。将活字按宫、商、角、徵、羽五韵,分别放入盘内的格子中,而排字之人坐在轮盘一侧,转动轮盘即可找到所需之字……”
江家佐道:“可是以字就人,按韵取字之法?”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合资(一)
哦,你竟也知道以字就人,按韵取字之法?”
这下不只是范祈吃惊,就是打从进门起就不喜江家佐作为的周陵,也不禁有些吃惊,闻言一齐望着他。
江家佐摆摆手,道:“并不是我,而是家上得知活字印刷的技术之后,查阅典籍,方知此法。家上本欲亲来告知,没想到书局另有奇人……”
说到这里,江家佐看着两人,有些涩涩地说道:“这位十三先生,真乃当世之奇才。”
想他们主子,还是翻遍了藏书阁一应的说略、笔谈、农书等,才在一本淮人所著的要术中找到有关泥活字的印刷技术,随之又看到了有关取字之法,乃是将活字存入木格,外面贴上按韵分类的标识,却没有十三先生所创之轮盘更加简便易用……
周陵是嗜书之人,听到此话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敢问江兄,取字之法,载于何书?”难道果真如许先生所言,十三先生此法,并不是始创于他本人,而是早就被前人研制出来且记入了著作之中,他不过是妙手偶得?
江家佐道:“约一百年前,有北裴安淮人,姓名无可考,所著之《便民要术》。”他着意加重北裴二字。
依周氏藏书之丰,周陵竟是在记忆中搜索不得,他只得转而求教于范祈,“范先生可曾听闻此书?”
范祈摇了摇头,治国方略,帝王心术他倒是读了不少,笔记、杂谈、小说也稍有涉猎,但这样的书,却是闻所未闻。
小厮都被留在学院,周陵又专注于书写,自然没有奉茶之人,江家佐便自己动手,烫了杯子,给三个人倒些白水来喝。
“不知这位十三先生。此刻可在行中?”这般大材。他应为主子竭力延揽。
范祈道:“行中一应事务皆是由许重负责。至于十三先生。莫深亦无缘得以一见。”
据说。十三行地创办人乃是一位号十三先生地老者。常年于川中游历。除行中少数高层。其他人从未见过。
江家佐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能得见十三先生。可谓我等之憾事。”
周陵睁大眼睛。道:“江兄何以言此。尊家上博学如斯。已是奇才……”
洪息王世子裴。乃济洲平民之身。承旨入京为息王嗣。时年二十有一。此事举国皆知。这位世子。不过是年长自己几岁。览籍竟已是如此之广。想那裴氏一族。果然藏龙卧虎。
江家佐笑道:“周公子可是愿意于府中一游,或可见便民要术的珍本……”以利诱人,向来是他做惯的事。
周陵心中微动,只道:“此事还要请教十二先生之后,方可定夺。”
“不急,”江家佐定定地望着周陵,青年的眉骨轮廓,深沉飞扬,虽还有些未脱尽的稚气,但眼神镇定、从容,治学端正严谨,保不齐日后便是一位青史留名地文坛大家,心中更是欣赏。
“呆会儿见了你们十二先生,少不得要请范兄周旋几句。”
范祈展颜一笑,道:“这是自然,江兄何需挂怀。”
江家佐微一颔首,三个人一时又是无话。他便打量着这室内的摆设布局,以此消磨时辰。不想这一看之下,还真让他发现了新鲜事物。
只见封在这间科研所的窗格之间的,并不是外面常见地糊纸,而全部用的是七彩琉璃。这种琉璃,江家佐倒也常见,只是头一次看到有人用它糊了窗户。
外面的景物,透过琉璃地疏淡之处,无一不清晰地映入江家佐的眼中,那些青砖石板,狭长的甬道,皑皑白雪……而他整个人,也仿佛受到了不小的刺激,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这个糊窗的法子,也是十三先生发明的?”江家佐指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