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寝娘子(出书版) 作者:七季-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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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简幕然一下就变得愁眉苦脸的,可见他是真的很喜欢华君昊。
他走去简琦缘身边蹲下,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姊,华爷是好人啊,而且他很可怜的,他说他被心爱的姑娘抛弃了,可是这里没有他的家人,他无处诉苦,只能跟我说。姊,虽然咱们也没有家人了,但是我还有妳,可以跟妳说话,在妳找到这里之前,也没有人和我说话,我知道那样是很难受的。」
简琦缘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心痛,看着简幕然认真的神情,她说不出口什么硬话,强迫他与华君昊断绝往来。
「幕然,那你想去草原吗?」她问他。
简幕然想了想,向往地看着蓝天,说:「那应该是个很美很美的地方,但是我不去。」
「为什么?」
「因为那里没有妳啊,」他笑,「除非姊姊妳和我一起去。」
简琦缘的眼一下湿润了,这让简幕然急得不行,「姊,妳眼里又进沙子了吗?我给妳吹吹,很疼吗?」
她摇摇头,拉住弟弟的手,看着他,说:「幕然,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当然了,我们当然要永远在一起!姊,妳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因为我说想去看看草原吗?」
不是的,是因为她无法带他去看那个草原了。
简琦缘抹干眼泪,眼前的简幕然是无比真实的。
在接近郭新光的时候,她下定决心,即使为华君昊去死也要帮他拿到证据,最后她做到了,而且侥幸的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完成了对自己的承诺,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她要全部给她的弟弟幕然,她为了爱情疯狂够了,而除此之外她还有割舍不掉的亲情,
辽阔的草原,注定是个太遥远的现实,他有那心带她走,她已经觉得足够,但她绝不能跟他去,因为她还有幕然。
幕然不是拖累,而是她的责任。就算他愿意同她一起担负起这个责任,可蒙汉关系紧张,他们姊弟到了那里人生地不熟,周围全是外帮异族,他们只有一个他,所有的压力都将压在他一人身上。
而他对她的爱、对她的承诺是否能受得住这所有压力呢?他对她的心意是真实,可未必能够长久。她不得不去想,经过时间的洗礼,如果有一天他对她腻了,或是后悔了将他们带去,又或是被族人的闲言碎语击垮。
到那时,她和幕然便是无依无靠,他们该怎么办?那时天高路远,不是想回来就能回得来的。
她愿意拿自己去赌,而且是心甘情愿的,但她不舍得拿幕然的将来同她一起赌,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她该给他一个安定的生活,他们好不容易团聚,她只想和他一起平静地生活下去,
是她负了华君昊,对于自己的选择她不后侮,对于他对她的怨恨她也不回避。
只要她心中是清楚的,她有一个关心她的亲人,有个曾经真心爱着她的男人,那个男人要带她远走高飞,给她一个家,只要清楚地知道这点,她就什么都不求了。
「幕然,答应我,不要再去见那个男人了……」她拉着简幕然的手,幽幽地说。
第九章
那天下午听闻华君昊和彭老爷在花园下棋,简琦缘放下手里的工作径直去了花园。
远远地看见花园石桌旁簇拥着一圈人,中间彭老爷满头大汗,华君昊则是面无表情,不过要比面无表情,简琦缘想自己是能赢他的。
起初没人注意到她,看见的也只当是个路过的丫头,直到她扒开人群往中间走时,才有人发现了不对。
「喂,妳是哪的,没看见老爷正跟华爷下棋吗?一边待着去!」
那人的训斥声成功引来了其它人的注意,包括正在下棋的华君昊。
她推开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华君昊,对方没有任何表示,似乎在等她下一步动作。
「随便你去跟幕然说什么都没关系,随便你和任何人去说什么都没关系!」她超乎寻常地冷静,气势使然,周围竞没一个人意识到该劝阻她。
简琦缘语调没有起伏:「我是京城妓院的花魁又如何?现在我不为任何人弹曲,不为任何人卖笑,我只要和幕然两个人安安稳稳地生活,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已经够了,你已经足够让我碍眼的。」
彭老爷差点晕过去,他这是听到了什么,他们府的洗衣小丫头,在趾高气扬地训斥京城来的大使官员,
彭老爷的几位夫人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去了,盯着简琦缘就像刚认识她一样。
场面静得可怕,华君昊一言不发。
「我不怕你。」简琦缘最后说了句,转身就走,这次没有人想起来拦她了。
「华……华爷……」等简琦缘的身影完全消失,彭老爷战战兢兢地对华君昊说:「您别动怒,小丫头不懂事……」
「喀嚓」一声,华君昊指尖捏着的黑棋裂成了两半,他缓缓地将目光转向彭老爷,后者紧张地直吞口水,他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
「我……我不知道啊!」彭老爷惊恐道。
那盘棋到此为止,没有在乎输赢,转瞬间简琦缘原是怡春院头牌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泸州城。
她不怕,她就是要让华君昊知道,他没什么好用来威胁她的了。
那天起,华君昊离开了彭府,但并没离开泸州,也是碍于此,虽然彭府上下看她的眼光充满好奇,但都没人敢直接在她面前提起之前的事,瞎子也看得出来,她跟那位华爷之间绝不单纯。
简琦缘不知道华君昊还留在泸州做什么,但起码他已经离开她的视线了。
让简琦缘没想到的是,华君昊搬出彭府后没过几天,又有一批官兵找上了门。
这次是货真价实的官兵,是泸州知府手下的人,他们气势汹汹闯进彭府,一点面子也不给彭老爷,抓的人竟然是她!
当这些官爷们天神一样矗在她面前,问她是不是怡春院的缘儿时,简琦缘心沉到了底。
她连挣扎一下都没有,非常积极地跟着那些人去了衙门,因为那时幕然不在她身边,她很怕若再耽误些时间,等他回来了,他们会连幕然一起抓走。
带走的只是她,这很好。
到了衙门,简琦缘头回见到泸州知府,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高高坐于堂上,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数遍。
「妳就是怡春院的缘儿?」知府大人问她。
「民女正是,请问大人,民女所犯何罪?」她心思百转,怎样都只能转去一个地方。
这件事八成跟四王爷和郭新光有关,只有他们才会执着于「缘儿」。
那知府面对她的问题,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看着她的目光更奇怪了。
「妳问我,我还不知道去问谁呢?真瞧不出来,妳这么个弱女子竟然会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我是朝廷要犯?」
「不然呢!」那知府一拍桌子二现在全国都在找妳,想不到妳竟然隐姓埋名躲在本县,上头有公文,妳的案子一律要送回京城审拿,我们这些下等官不能干涉,我比妳还要好奇,妳到底是犯下了什么罪过?」
简琦缘想不到别的,又是京城、又是朝廷,那必然是四王爷要抓她的人,问出那封信函的下落,但这事关系重大,当然不能告诉其它官员原因。
这半年问,四王爷一直在找那封密函吗?那华君昊得到手了又去做什么用了呢?
简琦缘不明其中缘由,但她很庆幸他们找的人是「缘儿」而不是「简琦缘」,起码那说明他们只知道是怡春院的缘儿偷了密函,却不知道她的真实身分,如果让他们知道她是简家的后人,他们一定连幕然一起抓去的。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呢,推测出此时简幕然的安危应是无碍,简琦缘倒也不慌张了。
「请问人大要怎么处置我?」她问。
知府显然没见过这种女人,不禁佩服起来,「我能怎么处置妳?上面有命令,在妳到达京城前不许动妳一根寒毛,本府可得罪不起妳,先押送大牢,待本府上报朝廷再做发落。」
「那请问大人,这期间可以探视吗?」
「妳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不问自己未来的命运,却还有心思想家人能不能给送饭?
「妳的情况比较特殊,自然是不允许一般百姓探视的。」
「那如果对方不是一般百姓,而是同大人一样的朝廷命官呢?」
知府一愣,简琦缘定定地看着他,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大人,我只求见这一人!」
简琦缘被关押在一间十分牢固的牢房里。
这问牢房在所有牢房的最里面,同其它牢房设有铁栅栏不同,她的牢房四面都是墙,只在朝外一面上设有一道木门,木门上有扇可移动的小窗,那小窗每天定时被衙役打开,送进饭菜。
这恐怕是这衙门里规格最高的牢房了,一看就是收押重刑犯的,简琦缘哪想到自己平生第一次进牢房,就享受到了这么高的待遇。
她也用不着跟其它犯人挤在一起,这牢房里甚至还有一张土石垒起来的床,她可以不用坐在地上的稻草堆里,她就坐在那张石床上静静的,内心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她以为自己要等很久,但当天晚上,牢门就被打开了,华君昊弯进穿过那低矮的牢门,等他进来后,朝外面的衙役使了个眼色,后者领会地退了出去,还将门锁了起来。
他们两个人在这阴暗的狭小牢房里面对面站着。
「你来得好快。」
「难得妳找我,我自然不敢怠慢。」华君昊对于她身陷囹圄,他却好像毫不在意,「现在不会有人打搅我们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看来他是让那衙役把门锁上离得远远的,简琦缘想跟他说很多很多的事,但她若落在四王爷的手上,那些事马上也就变得不重要了。
「你能不能帮我转告幕然,让他快点离开彭府,离开泸州。」
他没听清楚似地,一脸的询问。
她又强调,「我这辈子只求你这一次,帮他离开好吗?走得远远的,去一个我再也找不到他的地方。」
「为什么,妳不是好不容易才和他团聚?」他问。
「团聚?你看我现在所在的地方,还怎么和他团聚?」如果四王爷发现她是简琦缘,一定会再回来抓幕然,她必须确保幕然的安全,这样就算她遇到什么不测也了无遗憾。
「妳倒是很信任我,难道就因为我们曾经是『战友』?这和妳说的可不一样,妳不是恨不得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了吗?」华君昊揶揄她道。
「随便你怎么想,我只希望你能帮我最后一次,就算你对我寒了心,也与他人无关。」
他突地笑起来,笑声在牢房里回旋不去,他看她,「妳知道我对妳寒了心?真是不容易!可这与妳弟弟又有什么相干?难道说我若不帮他离开这里,他会遇到什么不测不成?」
「这……」她咬牙,「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而我只能求助于你,你不会是个见死不救的人。」
他眼里惊现一道厉光,「我为什么要帮妳?妳就丝毫不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能指使这衙门里的差役,像在自己家一样站在妳面前吗?」
「什么意思?」
「妳一副交待遗言的样子,是料到这回必定凶多极少,我问妳,是什么让妳这么认为的?」
「当然是四王爷……」她瞳孔倏地瞪大,「莫非这一切你都是知道的?」
「我还知道妳本名叫简琦缘,妳的弟弟叫简幕然,我知道你们是打哪来的,曾经经历过什么,还有妳在怕着什么,还需要我再多说吗? 」
简琦缘身子摇晃,「你……你都知道?为什么?难道说你成了四王爷的人?」所以他不意外她会进了大牢,还能指使这里的所有人?
不说不要紧,她话一出口,他额上青筋暴出,大吼一声:「是又怎么样!」
「不可能!你怎么会成了四王爷的人?你不可能干那种助纣为虐的事,」她大声反驳,根本不信。
「助纣为虐?我对妳算温柔的了。」他走近她,再正经不过,「我给过妳机会的,我千里迢迢来找妳,只要妳跟我走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但妳没有,妳把我的真心当垃圾丢得远远的,妳的心里只有简幕然,我来这就是为了看看妳为了简幕然还能做出什么下作的事。果然,妳现在知道求我了,知道抱我大腿了?那也得问我是不是还愿意帮妳再说!」
「你说谎!你才不是那种人!」她揪住他衣襟,比自己被别人说成是妓女时还要激动。
她眼中喷出的愤怒火焰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护卫,华君昊被那眼神弄得心烦意乱,她究竟心里有他,还是没有他?她究竟把他当作什么?
为什么在他一味追求时,她把他贬得一文不值,而在他诋毁自己时,她又好像无所顾忌地一心捍卫起他的尊严?
他拍开她的手,不让她再扰乱自己的心神。
简琦缘捂着自己被他拍红的手背,眼里的悲恸不知为谁。
「杵在那做什么?还不快脱。」他别过她的视线。
她茫然,显然还没从复杂的情绪里挣脱出来。
他双手环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妳不是想让我帮妳弟弟逃走吗?如果他落到四王爷的手上会有什么后果,妳比谁都要清楚吧,为了妳心爱的弟弟,妳都肯低头求我,我看在咱们的情分上,自然不会一点面子也不给妳。」
「你说什么?」她身体自然反应地颤抖起来。
「在妳心里我不就是这种人,一夜风流,露水姻缘,我要妳怎样,妳该也明白,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他冷笑,「我倒要看看,妳为了妳弟弟到底能下作到什么地步!」
他是在气她,拿她泄愤,简琦缘又怎么会不明白,想到自己对他所做的一切,她知道自己万不该再见他,可如今她能依靠的人只有他,只有这个被她深深伤害了的男人,如果让他消气就能救幕然,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反正,自己早就是他的人了,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不可能再容下第二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