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心计 作者:公子离月(起点2012-05-13完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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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虞覆住挽着她小臂的樱华的手,侧脸对她展眉,“不疼,只是轿中有些闷,出来换换气便好了。”
樱华不知该不该信,但无奈先生的请,无论如何是驳不了的,且不说苑子里的小姐们能被先生请来罂园一次是多荣幸的事,但说得罪了先生这一项罪名,没人担待得起。
扶着子虞走到园子门口,见她抬眼望向门派上的书着蝶体“罂”字的牌匾,顿住脚步,却不往前走了,低声在她耳边问,“小姐,怎么不进去?”
子虞呆呆的望着那块牌子,墨色的牌匾散着幽幽的木香,她在轿中便已经闻到,这几日在一本志怪的书本上见过一种南海香木,百年开一次花,花开树死,树干便会散出幽香,十里可闻。这样难得的稀罕物挂在他园子的门口,没进园子便已经被主人的尊贵折服。
再细看那朱红色的“罂”字,龙飞凤舞,神采奕奕,平直悠长处含情脉脉如木棉飞花,偏那一勾一转间带出的凌厉笔风又是那般寒气逼人,咄咄不让。这哪里是一个字,分明是一副画。
“这字是谁写的?”像是在问身侧的樱华,又像只是在惊叹。
“先生写的。先前很多名家主动题了送来,先生都退了回去。”翠微苑的人都知道先生写得一手好字,却从不肯给哪个园子的小姐题匾,灵机一动,攥住子虞的手微微收紧,“小姐喜欢先生的字,不如向先生讨一块匾,咱们的离园牌匾还没人题呢。”
子虞不答,目光落在“罂”字右下角一朵细小的罂粟花上,那枚含血怒放的花,像极了梦中女子肩上那个印记。心下一阵冷寒——他这般肆无忌惮的将她的印记画在牌匾上挂在门楣,这该是多招摇肆虐的怀念?这园子名字的来由想必也是为了那个女子吧。
“园子的名字也是先生起的?”
樱华还呆立在门口,望着那牌匾愣着,心想小姐去问先生要字,也不知先生会不会给。这边子虞已经送了她的手,兀自扶着门框跨进了园子去。
樱华回过神,急忙跟上去扶了,才想起她刚才的问话。“罂园这名字是莫大夫取的。”
子虞顿了顿足,每次去楚香院,佩楚总是或多或少提起这个莫大夫来,提起他眼光中还总含着一丝莫名的憧憬和喜爱。于是她与丫头下人们闲聊的时候,也就留心打探了一下这个人物。比起不常回园子的先生,下人们反倒更喜欢这个莫大夫。他的身份倒不是大夫这么简单,而是这翠微苑的二把手。之所以以“大夫”相称,是因为他的医术无人能及,苑子里无论身份尊卑,只要是生了病去他那里求医,他都会细心的医治。而且他向来以“大夫”自称,从不端管事的架子,下人们对他向来都是赞誉有加。先生对他也十分器重,翠微苑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她一个离圆尚且有那么多杂事要处理,料想整个苑子自然是免不了费心的。但这个莫大夫却只是每月来小住四五天,便能将苑子里所有的杂事一一处理得妥帖,可见这个人的能力确实不凡。
这些念头说来复杂,却也不过是在脑中转瞬一过而已,目光飞快的扫过园子中胜放的红白两色罂花丛,耳中听得樱华压低了声音继续说,“莫大夫知道先生对亡妻心念,因先生亡妻素爱罂粟,便取了这个名字来纪念。”
子虞听到这里,手心生出一片凉汗,“你是说,先生娶过妻?”
“嘘……”樱华四下看了看,好在无人听见他们的对话,才凑到子虞耳旁压低声音道,“几年前也不知道是哪个下人偷听到了先生和莫大夫的谈话,才知道有这么个夫人存在。先生知道后盛怒,从此没人再敢提这事了。”
子虞自嘲的笑了笑,口中却是一片苦涩。
“小姐,你今日脸色真的不好,见过先生后咱们还是早些回离圆吧。”
“嗯。”也不再多答,由樱华扶着,绕过亭台楼阁,转到园子后面的小楼前。
那楼前早就侯了一排的小厮丫头,见她姗姗进了雕花拱门,其中一个急忙迎了上去,满头大汗,“八小姐可算来了,先生从午时起就等在房中,如今午膳还尚未用过。”
子虞和樱华均是一惊。樱华性子较急一些,拉住那人问,“觉铭去离园传话,说是先生日暮时候才能回来。”
候在楼下的觉铭却颔首,不慌不忙的辩解,“今日并不是觉铭当差传话,自辰时到现在,觉铭没出过罂园一步。”
“你!”樱华正要发作,这边子虞却于袖中捏了捏了她的手,将她往身侧拉了拉。樱华这才住了口,怒目瞪着那撒谎不红脸的觉铭,以前倒是觉得他老实巴交,没想到说起假话来还顺风顺水。
转头焦急的看向小姐,“这可如何是好,迟了这么久,先生早该怒了。……不会又要小姐罚站吧?小姐身子刚有了起色,可经不起罚了呀!”说着眼泪就要涌出来。
子虞抬眼望了望二层小楼上虚掩着的正房,不紧不慢的对樱华道,“别慌,在这里等我。”
虽然知道先生疼惜小姐,但他向来是个赏罚分明的人,该罚的时候无论对谁,从不手软。切切的攥住子虞的手心,“小姐也敛敛性子,别当真激怒了先生。”她知道子虞的脾气硬,生怕她一两句顶撞了先生,先生一怒又责罚下来。
子虞回握了她的手,冷冷扫过觉铭的脸,目光带着凌厉,刺得觉铭浑身一颤,低低含了头不敢再看向她这边来。他这一动作,子虞心下立刻明了,这分明是有人指使他故意谎报先生回来的时间,要让她得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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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生辰(三)
更新时间2011…8…2 12:01:49 字数:2034
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小厮,“吩咐厨房将晚膳送来。”
“是。”那小厮应了,顾自退了下去。
子虞含笑向樱华点点头,松开她的手,扶着楼梯转上了小楼的二层,走向那扇虚掩着的门。手掌触上雕花大门,掌心传来一阵冰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也不吱声,轻悄悄的跨进了门里去。
这个房间,她多少还是有些熟悉的,小半月前的雪夜,他拥着她在这房间里暖了一夜,那点失而复得般的小小幸福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极为珍贵。望向那张半垂着青色帷幔的床,子虞的心微微一颤,说不出的滋味在唇齿间弥漫。
苏慕之斜倚在靠窗的书桌前,握在手中的玲珑冷玉沉香毛笔,正在雕成荷叶状的端砚中沾了浓黑的墨汁,正随意的在书桌前的宣纸上画着什么,见她进来,停了手里的笔,转眼淡淡望着她娇小的身子愣在门口,眼看着他的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也不打断她,她望着床发呆了多久,他就安安静静的看了她多久。直到外面的下人送来了晚膳,他才淡然开口让他们送进来。
子虞这才回过神,侧身让开路,立在门旁看端着菜碟的丫头小厮们鱼贯而入,这么多人进进出出,却没发出半点声响。不一会儿,鞠慵干媳惆诹宋辶页P〔耍就酚炙徒匆缓寰铺躺希W缘屯吠肆顺鋈ァ�
这一系列动作,不过半栈茶的时间。
子虞望着重新关上的门,出神片刻。
苏慕之放了手中的笔,架回琉璃笔托上,见她还是不看他,也不说话,暗自摇头。
“阿九,你过来。”
子虞猛的回过神,抬眼望向苏媚声线传来的方向,眸子正遇上他温润如水的目光,忙低下头去避开,那样的眸子会让她无法抗拒的深陷。
苏慕之见她立在原地不动,垂着眸子望着足尖,毕竟十二岁的年纪,这样看去却是惹他怜爱得紧,又轻声唤她道,“阿九,过来让我瞧瞧。”
子虞并没有抬眼,碎步走到书案前,入鼻的是缕缕悠然的墨香,轻柔绵长。
瞥见书案上的宣纸,上面却画着一个女子的半身画像,仔细看去,那频频含笑,梨涡浅浅的面容,却似乎好眼熟。
眸子骤然收紧,这——不是她自己又是谁?
“先生,你……”终于忍不住望向他的脸,一触到他温软如月的目光,一颗心止不住的漾开层层涟漪,自慕之死后,她再没有过这样的心境。
苏慕之含笑淡望着她干净的眸子,她还是如他记忆中那般的香甜美好,伸手拉她坐到自己怀中,她扭着身子挣了一下,他手上一重,却让她再执拗不过,重重的跌在他的腿间。
“先生,外面有人呢。”临着书桌的窗大开着,楼下就是候着的丫头小厮,她瞥见樱华正焦躁不安的在园子里走动,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心上一暖,眉间也不再似刚才那般生冷。
苏慕之凑在她耳边,魅道,“他们不敢看上来。”伸手捏住她削尖的下巴,轻轻扭转,让她的眸子不能再避开他的,“让我好好看看你阿九,我很想你。”
也不知是这场景太过暧昧,还是他的面容声音太似旧人,子虞听了这话竟然有些小小的开心,但旋即想起那个梦境,想起他那个亡妻,那点小感动也就泯灭下去了。
眉间却仍旧滞留了些许柔软,也不再避开他的目光,将心底的情感都封锁起来,眼底干干净净的望着他,语气微凉,“先生不怪我来晚了?”
“给我个理由。”
“我说,先生可会信?”她拿下他握着她下巴的手,指尖传来他手心的温热。
他反手将她冰凉的小手握在自己的大手中,吻上她鬓角上的几缕碎发,唇停在她耳边,暖暖轻启,“你说,我便信。”
子虞只觉得耳根苏苏麻麻,不自主移了移身子,离他炙热的鼻息远些,“子虞在离园看书,看得入迷,便忘了时间。”
她得赌一次,赌他的洞察力能将手下的神色记看在心,赌他凭着蛛丝马迹也能看清真相,赌他是个对手下的人看得清明的明主。否则即便她说任何理由,他也不会信。
她没有赌错,苏慕之早就将苑子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察觉得清清楚楚,他的洞察力远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觉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轻而易举的就把他那点小心思出卖得一干二净。不仅是觉铭,就连觉铭背后的主使者,他都看得明明白白。再加上她晚来,证实了他的猜想。
“你喜爱看书,这倒是难得的,你可去过罂园的书房?”
“子虞自是没那个福分。”
呵……挑眉暖笑,轻刮过她小巧的鼻梁,“日后我这园子的书房就是你的,我会吩咐下去,你闲了闷了便过来挑些书看,可好?”
“多谢先生,以后再不会看书看到忘了时间。”她转头触上他忽然离近的黑蓝眼眸,窗户透进来的余晖将那眸子染成琉璃一般的晶莹,美到惊心动魄。她不觉红了脸,越发觉得坐在他怀中这样看着他,太过暧昧。
“先生,我……我饿了。”
“那我陪你吃饭,可好?”
她顺从的点点头,他才松了手让她从他腿间下来,起身来牵了她到那沉香木几旁,两人挨着坐了,他却只拿烫暖了的酒自斟自浊,并不吃饭,目光一直注视着身旁的她。子虞被他看得窘迫,也并没有什么胃口,只夹了几箸青菜放进碗中,挑着吃了些,便推了碗说饱了。
苏慕之放了酒盏,自拿了面前的竹筷,替她又夹了些菜,“同我在一起不必拘束。”
见她并不动筷子,将手中的竹筷放到她指尖,“乖,你身子一直不好,该多吃一些……别让我担心。”
别让我担心……多温暖的一句话,暖得她的心酸酸发疼。
拿起他的竹筷又再吃了几口饭菜,仍旧放了筷子,转头对他道,“子虞的身子已经养好了,不敢再劳先生挂心。”
“……那就好。”
第十五章 生辰(四)
更新时间2011…8…3 9:17:35 字数:2569
苏慕之唤来下人将那些几乎没动过的菜都撤了下去,又再叫人烫了一壶清酒来,继续自斟自酌。子虞安静的坐在一旁,看他慢慢的喝,却是一杯接着一杯,偶尔同她说一两句话,只是问她在园子里住的可习惯,有没有需要添置的东西之类。
子虞一一应了,看他将那一壶酒又喝了过半,眉间不觉皱了些。记忆中慕之也很爱喝酒,他喝酒时候的表情也是这般的孤寂清冷,她不喜欢。所以后来只要他喝酒,她必定要陪,他酒量好过她许多倍,自然不舍得她喝醉伤身,慢慢也就不再喝了。
“先生也给子虞一杯吧。”拿了面前的酒盏,双手递到他面前,直直望向他深邃的眼。
苏慕之执在手中的酒壶僵住,不再往面前的酒杯里斟酒,而是放了酒壶,推到一旁,“你伤口刚见好,怎么能喝酒?”
“先生能喝,我就能喝。”她倔强的望着他。
苏慕之的心被她这一句暖化,她是关心他的,“傻丫头,我不喝了便是。”
他这句,却是像极了她心上那个人,连无奈的表情都如出一辙,“你真的不是他?”
问出这句才觉得失言,“先生太像我认识的那个人,我一时有些分不明了。抱歉。”
苏慕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暖笑道,“你若是不介意,便将我当做你那个旧识好了,我喜欢听你叫我慕之,而非先生。”
“子虞那夜不懂事,直呼先生名讳这样的逆行却是不敢再犯了。”她只有称他为“先生”,才能时刻提醒自己他不是她爱过的那个人。
苏慕之的眉间凉了些,转手又夹了些菜到她碗里,“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
“这礼物,却要明日才能给你。”
“子虞不敢收先生的礼物。”她站起身来朝他微微鞠躬,“先生的好意子虞心领了。”
苏慕之见她对他这般生疏,心间也是一冷,也站起身来行到她身旁,站定,高大的身影立刻将她淹没,“我送的东西,没人敢不要。”
子虞听他语气中带着强硬生冷,也不再答话,沉默着反抗他这般的霸道。
苏慕之恼极了她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她倒是恼他,驳他,或许还能叫他宽心些。抬起她倔强的面容,深深望入她眼底,“阿九,不要这样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