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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燕辞归-第42部分

小说: 燕辞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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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娃娃摇摇头。她奇怪着,起身正要打开,女娃娃却又摇摇未曾从她衣摆上松开的手,另一只手摊开来,“那哥哥说给了你这个,你会给我金叶子的。”
    秦燕觉得好笑,这孩子才几岁,还懂什么是金叶子?但她还是那了一片金叶子放在她小小的手掌上,那孩子得了金叶子便开开心心地跑进了巷子里。
    这回轮到她摇头。
    不多想,她打开包袱,只见里面是一件紫狐皮的裘衣,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抖开了狐裘,却抖了一封信出来。
    她拾起打开来看。突得她一惊,猛地把斗笠摘了甩掉,急急奔到街中央,她望了街头,再回头望去街尾,她像是在找寻什么,那么急切。
    燕儿,今日乃你生辰,夫寻来紫狐裘衣为礼,切记穿上,莫要再冻着自己。
    那是一望见底的街市,人烟稀少,她怀中抱着狐裘,手中捏着那封信,环视一圈,却终是没有找到她想要的。
    映入眼帘的只不过是那漫天而下的白雪,找不到,什么也找不到。
    她抱紧狐裘,将脸深深地埋进去。
    大雪覆掩金瓦红墙的巍巍殿宇,寒夜的风像被地狱放逐的鬼魅,四处横行,嘶声尖叫。
    云霄宫内把守森严,宫人立在殿外一动不动,被挂起的红色宫灯一盏盏连成线,映着人影森森。
    殿内忽然一阵骚动,从寝殿内一下拥出七八个人来,这七八个人都是女官与宫人,他们纷纷拥着一人,那人正是当今的王皇后,如今王夙悠却是连站起来的力道也不曾有了,只被人拥着抬着出来,呜咽地哭声从嘴里传出,已是虚弱地听不真切。
    纪如惜在他们后面缓缓走出来,不同于王夙悠,她面上丝毫不见悲喜之色,全然是无表情的看,她的身子立得笔直,只唤来安顺,声音亦是无波澜。
    “派人送皇后回宫。”她静静看王夙悠一眼,又回头问,“太子的情况怎样?”
    安顺上前,立刻答,“太子殿下自前日立雪后一直高烧不退,今晨奴才又派人去看过,说是烧已经退了,或是今日便可以醒了。”
    她点点头,“你派人去守着,皇上有旨,一旦太子醒了,便是抬也要将太子抬来云霄宫。”
    “是。”安顺领了命,却不退下去,反而欲言又止,纪如惜看他一眼,见他眼中有泪,又吩咐道,“让御医都在殿外候着。”
    “是……是。”安顺忍不住去擦泪,低头又应。
    她摆手又踱回道寝殿内,苦涩的药味迎面一波波地传来,她立在门内,停下,低头抚平衣装,取过一旁女官手中端着的汤药,又轻声遣出所有人。
    她小心踱进去,殿内光线不明,四周一片奇异的昏黄色,那药味一丝丝沁入鼻间,许是味道太过浓烈,竟让她恍惚间觉出一丝甘甜来。不知哪来的风,吹着纱帐摇曳,床间那人一动不动地躺着,仿佛已经睡了很久很久。
    其实,床上的人一直都没有睡着,他只是静静地闭着眼,胸口微喘,此刻,他身上像着了一把烈火,胸腹,喉间,掌心,无数把火在煎烤着他。
    他知道她来了,可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可使力的地方,“这病可是治不好了,还喝药做什么?”
    她微微一颤,却仍是坐下,端了汤药到他嘴旁,“有病便该吃药。”
    “将死之人,喝了还有什么用处!”这味道!他真是受够了!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突然抚开她的手,汤碗滑开,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纪如惜看着地上的汤汁与碎片发呆,半晌才蹲下身,似乎是想捡地上的碎片。
    可她却狠狠一掌拍在地上,手下全是碎片与汤汁。
    “你做什么!?”萧堇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用双手一下一下狠命地拍在碎片上。
    她抬头看他,再也忍受不住,泪水像珠子一样落下来,“反正我也是个将死之人,这双手烂了又如何!?”
    这些日子他一直不爽气,反反复复地咳嗽,说是普通的伤寒,却一直不见好转,却不想他一直都瞒着她,瞒着所有人,要不是前日被萧延气得昏倒,她竟还不知他病得如此之重。
    重到无药可治,无人可医,回天无术。
    “不要胡说!”他骂道。
    纪如惜却像全然没听见,一下爬至床头,坐在地上,向他恳求道,“不是说江湖上有个能治百病,炼灵丹的邱家吗?我去让人把他们寻来?他们一来,你的病一定就会好了。”
    他静静看她一眼,看她红肿的眼,伸手慢慢拂去她脸上的泪珠,露出凄婉的笑容,“邱氏一门早在十年之前便被人灭门,世上在无邱家人,又有谁可以治得了我的病?”
    “那还有那个号称神医的穆飞!”她并不放弃。
    “穆飞脾气怪异,又终日行踪不明,你即使寻到他——”他顿一顿,“应着如今的形势,他也断不会买你面子,更何况我已命不久矣,等不了了。”
    她身子突然松垮下去,她是完全没了主要。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一把把他拥住,“那我陪你去!”
    他身子略微一挣,胸口喘不上气,又咳起来,“不要……胡说。”
    嘴中有腥味涌出来,他硬去吞咽下去。
    “求求你,让我陪你去——”她伏在他胸前嘤嘤地哭出声。
    萧堇胸中积郁,却不忍再骂她一句。喉中腥甜又起,他只强忍着,任由着烈火的灼热向身体四处蔓延。
    不知又过了多久,胸口上的人儿似乎平静了下来,他抚着她柔软的发,轻轻说,“我突然记起我们初遇时的景象。那时你多大?”
    纪如惜微微一愣,闭眼答道,“才过了十六岁。”
    那时的纪如惜不过是西湖畔一家艺馆的舞娘,却凭着倾世的美貌夺去了江南第一美人的名讳,那年江南一遇,他被她一曲绝舞夺去了心魄,她却只端了茶水来,问,公子可要喝茶。
    茶水很香,他好奇问。你这是什么茶?
    上好的美人茶。
    本公子品茶无数,何来美人茶一说?
    她低眉一笑。美人敬的茶自然是美人茶。
    他哑然,喝上一口。这茶本公子甚是喜欢,哪里有卖?
    她答。没有卖,美人茶只得如惜一家有。
    他故意抱憾道,这就可惜了,若是公子我日后想喝,不是再喝不到?
    她却低了头,轻声说。如惜跟了去便是了。
    便是如此,翩翩公子携美人归去,造就的又岂是一段佳话那么简单。
    如今四年已过,他已是一国之君,她也早不是那西湖畔的小小舞娘。只有美人茶依旧香甜,伴着过来几个春秋,只可惜,今夜一过,或许阴阳两隔,这美人茶他是再无福气喝到了。
    他轻叹一口气,“如今想来,遇到她却是在你之前。”
    纪如惜茫然看他,“她是谁?”
    他笑,“一个有缘人罢了。”
    四年之前,他远下江南,途经罗英山时,见了萧翊一面,那时先皇犹在病中,他本想劝萧翊归朝助他登位,却不想话还未说上两句,他便拒绝了他,他心下气愤就斥了他几句,怎想到就这样,当下面上就吃了四颗石子。

    还记得,那年花树上,她双目微瞪着树下的他,一张小脸绯红如橙,她的四肢伸展开来,攀在树上如同一只小豹。她用目光威慑着他,但他却觉得她的明眸比艳阳更加耀眼夺目。
    谁敢欺负我家狐狸,你可知道,普天之下,这只狐狸只有我一人才可欺负得了?
    才过豆蔻的少女,说起话来却已是如此霸气十足,真真地把他这个太子爷镇上了一镇。
    她自然是被萧翊揪下,痛斥了一顿。但他也自此记下了她的名字,这般好记的名字有怎会记不得。
    “我是不是错了?”突然他问。
    纪如惜不懂得他在说什么,以为他已病得说起了胡话,眼泪止不住的涌出来,只躲在他怀中痛哭。
    “若是我一早放了他们去,其弟也不会与我倒戈,是我逼得他如此做,是我的错——”他看着殿梁,深深叹息,“怨不得父皇要把镇南军留给他,原来他早知道会有今天……”
    “父皇是那么喜欢他……”
    他凄惨一笑,眼中流出泪来,“谁不道手足之亲,可你叫我如何能容得住他……我是君,他是臣……他功高盖主……”
    “当初,我若是痛下狠心杀了他,便也不会走到如今这步……可是我终是狠不下心来,他身上有我母妃一命,你让我如何下得了手——”
    “还有她……”他缓缓向殿梁伸出手去,似想抓住什么一般,“他们的情我看不得——”
    突然他觉得一股热流涌过,胸口猛得一喘,眼中血丝爆出,他却仍指住殿梁,又好似指着殿梁外的苍天,“为什么!为什么当年被选上的不是我!”
    是命,这都是命啊——
    可是,为什么?我明明是君却得不到你拥有的东西!
    为什么我终是要败给你!
    为什么!
    暗夜里,他的手臂缓缓落下。伴着的只有一声叹息。
    京城的风雪停了,但苍天之上却响起五雷轰鸣,天地明灭。
    她觉得周边一片清明,脑袋里空空荡荡,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地上很久很久。
    天外一道闪电划过,明灭照应在窗上,“噼啦啦”一声把她惊得心头一跳。
    纪如惜恍若回头,双眼望向窗外,双目却是空的,仿若盲了一般。泪水早已干涸在脸颊两侧,有淡淡的咸咸的苦涩味道。
    她起身慢步走到殿门前,轻轻地合上殿门,插上门拴。她踱回桌前,取了一个杯子,倒满茶水,又将手伸入袖中,拿出一包纸盒,她把纸盒打开,里面有些许白色的粉末,她端着那薄薄的纸片,双片紧紧盯着上面的白色粉末,手指轻轻颤着。忽然,她眉头一皱,似下了狠心般将那些粉末全数倒入茶水中。
    她端着杯子,看着粉末一点点地化入水中,嘴角勾勒起来,忽然一个转身,将头高高扬起,看着那被她举起的杯子,却是跳起缓慢的舞蹈来。
    她本就善舞,可如今这支舞却跳得没张没法,那舞说是舞,却不如说更像是孩子在雨中嬉戏。只见她一手举着杯子,一手提着裙子划着步子,在殿内不断的转着圈,面上甚是欢愉,她一边跳一边唱着不知名的歌,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暮山远影,绿水娉婷。月下美人,与子成说。
    春秋寒暖,平燕南归。君子予说,契阔孰变。
    江山千里,朝夕轮回。明灯孤女,候君久别。
    红砖金瓦,夜宴如惶。吾若还归,生不相见。”
    等一曲唱罢,她已是哭笑着泪流满面,脚下步子猝然停下,她仿若痴了一般,眼睛只是望着手中那一杯被泼得只剩一半的茶水。
    许久之后,她的面容由喜转悲,两行泪如清泉之水不停流淌出来,她失声唤着,“娘!娘!是孩儿错了——是孩儿错了——”
    这是娘亲生前所写的歌,可是,她有何面目来唱它!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犹如大锺击破了人的心房,可如今她再如何后悔又有什么用处?那人已去,做什么都是徒劳,只剩徒劳。
    她本不姓纪的,娘亲死时她不过十多岁,孤苦无依,那时艺馆的舞娘见她可怜,便好心收了她做弟子,那舞娘姓纪,名字就是那时改的。纪如惜,去了“纪”字才是她是真名,她随母姓,姓如,单名一个惜字。
    娘亲生前是如何对她说的。
    “惜儿,自古帝王皆薄情,你爹爹纵然对娘亲好,也终是免不了薄情一回,娘亲心虽狠,却不希望你再回到那红墙中去。”
    娘亲是心狠,心狠到可以让自己为相思而死,却至死也不肯再见那所思之人,只因她爹爹是帝王,是她口中那薄情的帝王!
    她本业不打算回来的,京城的金瓦红墙对她仿若草芥,可是,终还是命运弄人,让她偏偏要遇到他。
    初遇时,翩翩公子温雅如玉,十六岁的少女情窦初开,一见钟情,二见倾心,谁还分得清错与对,是与非,等他带着她回到家,她才知晓他是谁。
    “如惜,如何?可是大大的惊喜?”
    是惊喜,是大大的惊喜,可这惊喜让她如何承受得了?
    她那时就想逃的,可她终是没有她娘亲的心狠。她放不下他,放不下他们的爱情。
    是她鬼迷心窍,一直都瞒着他,兄妹结亲,她竟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不单单是这些,他们的孩子也是她亲手掐死的呢。那孩子又痴又傻,这是她种下的恶果,给她的报应罢了,她是真的害怕了。
    她做了那么多,那么多啊——可是呢,结果又如何?
    若是当年她认了他这个哥哥,兄妹相亲,不会是一个更好的结局吗?
    “是我错了——”她伏在床头,手指轻轻抚过床上那人的脸,细致地勾勒他的轮廓。
    “可惜你再也听不到了,是不是?”
    夜啊,你强大到将这一切埋没,却空留下无边的恐惧与孤独予我。
    “此夜过后,失却你,明日与我何意,若不如就随了你去,想它日,我们在奈何桥边相聚,你亦不用等千年,只执了我手,摆了孟婆的苦汤,来世再作一对鸳鸯。”
    泪水如珠滚落,她闭眼,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想不到,到了今日,我才可以像娘亲一样狠绝。”
    她丢开杯子,凄惨地笑起来,又跳起她怪异的舞蹈,她的衣袖弄翻了烛火,火燃起了桌布,红艳艳的火烧起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娘娘!娘娘!”殿外的呼声不断,她置若罔闻,口中歌声不断,她再次笑起来,在明灭的火光中。
    “暮山远影,绿水娉婷。月下美人,与子成说。
    春秋寒暖,平燕南归。君子予说,契阔孰变。
    江山千里,朝夕轮回。明灯孤女,候君久别。
    红砖金瓦,夜宴如惶。吾若还归,生不相见。”
    生不相见,那就死来相见吧——

二十二章 图01—03
    紫云山前,大片绛紫的云彩绣入天边,如盛开的紫色牡丹,绮丽异常。冬日晚霞,唯独宣义城前山有此紫色美云,紫云山之名便由此得来。
    只是昔日美景如画的紫云山,如今却成了浴血的修罗场。山角下,黑银两军厮杀一片,往日宁静的山谷满山遍野地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呐喊以及震耳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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