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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无醉 作者:昕言(晋江封推vip2012-5-12完结)-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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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怀臣依旧继续优雅地嚼那点寡淡青菜,自己给他夹的都还有一大半覆在雪白的饭粒上,她就忍不住挑剔他,“我真没见过比你更讲究的男人。”
  “我也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究的女人。”
  “……你输一次也不会死!”
  莫怀臣弯了下薄唇,只是看着她,淡淡的笑意跳跃在湛墨的眼底,好似能温柔了一川冻水。
  倾瞳张了张口还想讨他一句,却是无声。
  突然可悲地发觉,她是真喜欢这个男人。
  坐也好,站也好,皱眉也好,微笑也好,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令她情不自禁想要探究亲近。想暖化他的清冷,想保存他的浅笑,更想要被他深深拥在怀中,感觉他迷乱时好似能焚烧一切的烈焰。
  喜欢他,和权力、身世、财富都全无关联,甚至与他是否真心喜欢自己都没有关联。
  理智始终在一旁冷冷旁观,她却还是活生生睁着眼睛陷进去了。
  烦恼了太久,猜谜了太久,所以摊开一切之前,索性放开了那个必须明白活着的“杜倾瞳”,只想单纯地与他一起。想不到,居然会觉得如此的快乐!那是种由衷蔓延满心的浪漫喜悦。似乎能就这么瞧着他过一生,无论贫富疾病,永远不会厌倦。
  我可以随你走!
  可惜这句话,她还是无法出口。
  “在想什么?”莫怀臣搁了碗,挺整齐地排回托盘。
  “我在想……”她扭头甩去沉云般袭来的思绪,不过佯装感兴趣地打量他,“我在想啊,你在绍渊拒绝过多少次主动送上门来的亲事。”
  “几乎没有。”
  “这个谎话可不高明!”
  “的确没有。”他的眸子倒是坦然无欺,“你忘了那些传言?”
  倾瞳怔了怔,不大在意地笑了,“我倒真忘了。”
  也是,他的前尘充满太多非议,所以哪怕立渊公子如斯声名远播,还是令一般的良家女子望而却步。可是怪得很,与他相交,她却从没多想过。可能因为她杜倾瞳呢,也并非什么良家女子……
  莫怀臣怔了怔,“有些东西,你不该轻易忘掉的。”清越的言语却静下来,渐如清渊沉冰。他转身踱到窗边,望着天色似乎轻呼出一句惋惜,“雨好像停了。”
  夏日的雨,倏忽来去。如今倒真的只剩了满院新绿嫣然,瓦青苍然的天际,飞起几晕胭脂般的霞光。
  花也赏了,雨也停了,所以,是不是该离开了?
  悬在半空的快乐登时沉寂下来。
  他和她,果真都不是能不顾一切的洒脱之人。
  倾瞳几乎有些愤愤地瞪着那人的背影,半晌,明艳的眸底终究泛起一丝悲哀。深吸了口气,“今天还不算过完了,你要再陪我去一个地方。不过离开这里之前,莫怀臣,你先答我一个问题。”
  “嗯?”
  “你有没有可能,不姓莫?”
  期待他承认,又如此害怕他承认。
  莫怀臣只是不动声色地回望,“为何这么问?人的姓氏怎会有假?”
  倾瞳长舒了一口气,却苦笑了,“好,那一会儿我要你做什么,你都不准拒绝!”
  “……”
  “怎么,怕我害你?”
  他定定凝视她许久,唇线终究漾起一弯纵容,“说吧,你要去哪里?”
  去了一个破败的宅院,小而简陋,淹没在繁华的禹华城中。不过院子里有一株挺拔的银杏,风中有种高洁的粼粼。里屋门吱呀推开,迎上来的人是剑眉星目的杜魏风。
  “师兄,人带来了么?”
  杜魏风与她擦肩而过,低音沉悦,“在里面。”
  “辛苦你了。”倾瞳回首对莫怀臣招呼,“进来吧。”
  屋门一开即合。可能是那间屋子无窗,光线太暗,踏入门槛的一瞬,两人的瞳孔都不由微缩了缩,慢慢适应了灰蒙的光线,冲鼻的酒臭便无可忽视地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墙角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了些,十分尖瘦的一张脸,额很突,下巴却很短,四肢僵直古怪地蜷着,一看就是被点了穴道。他的眼上蒙着一块黑布,嘴中也塞着布块,只有粗重的呼吸,好像垂死的狗。
  倾瞳却不理他,掀眸单睨着莫怀臣,“知道他是谁么?”
  莫怀臣在暗中微顿,“眼生得很。”
  “你不认得,我可是他的熟人。等我要你转过来,你就取下面具吧!”
  倾瞳径自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拔掉了那人口中的黑布。声气却陡然变了,变得幽冷绵长,好像能伸进人的耳朵里,“还记得我么,周子川周副将?”
  “你,你是谁?我是在哪里?你们想怎样?”周子川下意识想动要看,却发现自己既动不了也看不到。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更像来自地狱一般的阴冷,顺着他的皮肤乍出密密一身寒毛。
  倾瞳依旧慢条斯理地,清媚的嗓音不带半丝温度,“我是谁?子川副将,当年你在墙角下偷听我的笛曲,听到第三次,被人发现抓了回来,我还为你说过情,你都忘了?”
  周子川立时凄厉地长号一声,“不不不……她死了,死了,她早就死了!”
  “死?咯咯,你看看,我死了没有?”玉指豁然揭开他眼上的黑布,黑布下混沌的双目一对上人,惊呼比方才更加尖厉了,“不是,不是,不是你,不是你……”
  很美很美,就算在隐晦的浮暗间,那轮廓都美得叫人无可忽视,无可逃避。
  周子川想闭眼,又不敢闭,吼叫声中面部与四肢都痉挛地抽搐起来。
  “好吵!”倾瞳却依旧维持着那宛然的微笑,慢慢探□,两潭冥水阴恻恻地映不出人的影子,“你若再叫,我就只能将你的舌头拔下来了。先将你的舌头拉成一尺长,再看着它从中间一点点分开撕碎,血肉迸裂,断了以后掉在地上,还像蠕虫一样不断地扭。扭着扭着,划出好多条血印子,弯弯曲曲的多么好看!”
  周子川骤然哑了,瞠目间只剩喉腔里拉风箱般的浑浊喘息,呼呼呼,呼呼呼……屋里光线太暗,唯一能转动的眼球求救地扫视四周,碰上稍远些的男人背影,呼吸却在刹那梗死,眼珠几乎惊悸得爆出了眼眶,“你……”
  魅艳双眸也自飞掠过僵立的莫怀臣,见那人毫无反应,倾瞳才顺了顺耳边的碎发,幽幽地继续,“周副将吃惊么?我回来,他自然也要回来。当年大家一团和气,如今故人重逢,难道你不欢喜?”
  “咳……”周子川真的完全无法出声了,憋得面色奇异地酱紫,喉腔里只是咕咕的干噎。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原本优哉游哉在南下探亲的路上,为何却在一家馆子里喝了一杯,然后一觉醒来,就莫名地身处此地。听到令他最毛骨悚然的清泉柔声,见到了他噩梦里最怕见到的脸,还有那个永远淌着血的清卓背影。
  难道他死了么,若不是死了,为何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如此真实?
  倾瞳怎肯给他思索的空闲,“什么都不说么?那好,三哥,既然来了,你也见见老熟人。”
  “不……”周子川再次绝望地拒绝。
  那张脸被敌军踏得血肉模糊,他不要看,绝不要看!
  沉默的背影却似乎真的凝住了。也许只是一瞬,也许过了千年,直到心脏再也受不住那等交煎的重压。那人终于迫开了窒住的空气,缓慢地转身,伴随一声低喟,“子川,好久不见,家中如何,儿子近来可有管教?”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关怀,如此令人恐惧的逼真!
  周子川倒抽了一口冷气,好似被人一拳击中了肚子,陡然肠里胃里翻江倒海,牙根打战,“将,将军……”
  不远处的男子英姿漠然,唯有眸光凌厉似刃。
  “你有话说?”
  周子川哪里还说得出话。
  柔婉似雪的女子,挺拔孤寒的将军,他们,他们都是自己亲手害死。他们终于来找自己报仇了,终于来了。
  那个女子不过侧首望着那位如神般的男子,好声好气地商量,“三哥,他将你在阵前害死,我就将他的舌头拔去,眼珠挖下,鼻子沿着鼻骨削平,然后锯断他的四肢,再放进酒缸里浸着。天气热就煮到半沸,天气冷就放在外头冻一冻。别让他那么快死,好不好?我们疼了十多年,就叫他好好活着,一天一天,身体败如朽木,偏偏能保持所有的感官,好好体味日日生不如死的剧痛!这样,会多么有趣。”
  她描述得那般残忍,几乎可以想象滟滟如花的唇角还噙着轻松的欢乐,眸光轻轻转过周子川,却溢满骇人的戾气。
  那个男人倒轻描淡写地赞同了,“随你喜欢。”
  “好,那么一起来吧,我先选!”
  她当真牵起他的手走过来,嘴角含着阴惨的笑,手指带着奇阴的白色,“有眼无珠,不如不要!”
  细长夺命的手指在眼前不断放大放大,尖尖的指甲就快贴上了他的眼球……
  “不,不要……”
  周子川撕心裂肺地狂吼,却可悲地一动不能动。尖锐的指甲扎入眼皮的一瞬,恐惧刹那没顶,强绷的神志彻底崩溃了。
  肠胃剧烈翻搅着,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秽物覆了半身。
  “不要,我只是奉命行事。求你们,求你们杀了我,赶快杀了我……”
  那指甲已然收了回去,嫌恶冰冷,“奉了谁的命令?”
  “余,余承天!楼姑娘,我不是存心想害死你,但是那时候皇上金口玉言,不抓回你,我就要陪命。那个孩子,当年那个丰子汐,我当年还是给了他机会的。他跳进凌江里,我没叫属下放箭啊。当年之事,是我罪该万死,但是我求你们发发善心给我一个痛快。”
  刻意平静的双瞳倏然漾起一圈冰色的涟漪。
  倾瞳站起身来,只盯着身侧沉默如雪的男人,端详了许久,翩翩扬指,柔情万千地拂过他的面颊,“三哥,那人那么脏,你该不屑下手吧?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滴们,使劲抱抱,下次周日更哦。╭(╯3╰)╮




☆、情挚挫浓

  屋内万光幽离,沉如地狱。
  她的手指纤细、温暖,还带着无限的柔情,好似能融化所有的痛楚,轻轻一挥,就要推倒心中那道艰深的高墙。
  莫怀臣不由握住了她的柔荑,唇边极缓慢地漾起一弯忧伤的弧度,“好。”
  她的手果然一震,清眸怔怔而视,“你……”
  “不为我杀了他么?”掌心力道渐强,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妙容,扬起的声线隐约自嘲,“那么喜欢我,就赶紧动手吧。”
  心上骤然一记焦雷劈下,炸痛成伤。
  他却转目瞟过墙角的周子川,那方散发着一股恶臭,蜷曲的男人窝囊无比地浑身发着抖,似乎已然吓得失了禁,莫怀臣稍微拢了清隽的眉,“你真的不配……”
  “求,求……”周子川望着那一男一女,只会说,“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
  十几年了,报应终于来了。
  当年是他鬼迷心窍,为了财富权力,阵前暗算了待自己如手足的上将军。
  丰从逸死前向他投来那般悲恨的一眼,带着狂怒狂悲,还有千万的不信,那目光被一拥而上的刀影劈成无数碎片,却锋利得潜入风中,寻着每夜梦断时分准准割向他的咽喉。
  他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的,丰从逸不来,楼清音也不会饶了他。
  他曾亲耳听到,那个如水的女子曾经如何痛骂余承天的禽兽不如,又在离他咫尺之遥的屋内遭到□。
  余承天在那个屋里关足了整整一日,将她折磨得一次次昏死过去,天籁般的嗓音由凄厉惨呼变作了说乃谎啤S喑刑旎贡Ы羲绦欢系厍孜恰⒆缰洹⑶终迹钡剿换赜忠换卮雍诎抵斜黄刃牙础W约鹤詈笠淮谓ニ退吹剿砩狭什莸卮钭胖灏桶偷牟嫉ィ椎ド狭懵渖钋车南恃岛臁D歉鲇睦及憔镜呐又皇且欢欢靥勺牛园椎牧常斩吹难凵瘢胍鞫疾换崃耍劾岫济挥辛耍鋈司退埔惶赌诘乃浪�
  她曾经求他,杀了我!那个禽兽来之前,周副将,我求你发发善心杀了我!
  他没杀她,他还想邀功。于是他将她完完整整地献给了匆匆赶来的君王,于是她便被疯狂的黑暗吞噬了,身体灵魂都被嚼碎了□,连骨头渣儿都不曾剩下。
  遭受了那些的楼清音,怎么肯放过他?
  果然,那个女子轻轻笑了一声,语调苦涩如泣,“好,你要他死,我就动手。你好好看着,别错眼!”
  “锵”,冷剑乍然出鞘,粼粼含煞。
  百般魑魅影,立剑斩前尘。
  美如幽昙的清影伴着夺命的锋芒疾疾刺来,“噗”一声直直没入了周子川的左胸。
  周子川的面容抽搐着,“对,对不起。”
  “晚了!”凉声扬起,毫不留情地回手抽剑。一股血箭飞溅而出,伴随着周子川的身体颓然倒地,垂死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挣了几挣,再不动弹。
  屋中死寂。
  血腥气,酒臭气,旧日的怨毒,杀戮的悲凉,齐齐化作无形的手扼住人的脖子。
  倾瞳不过木立在死去的周子川面前,对苍白如死的那人扬起手,清浅的气息如烟般温柔,“子汐。”
  莫怀臣似乎震了一下,她更加清晰地呼唤,“丰子汐,他死了,你满不满意?”
  不远处的那人,只是孑然独立,不言不动,唯有墨黑的眸子好似灼烧起来一般,渐渐的,瞳间漫过铺天盖地的悲哀,一直浊浪般铺到她的脚下,将她的双脚生生桎梏在原地。
  “还不承认么?”清面上有冰凉的东西悄然滑落,“那好,我反正是疯了。不管你是谁,只要你叫我随你走,我就随你走。绍渊也好,江湖也好,或者这个世上任何一个地方,我都跟你去。我……”
  她吃力地向他迈出一步,又迈出一步,暗中不知被什么绊住,身体就往前倒。迎面一阵清风微拂,孤寒的衣袂裹住了她的呼吸,稍瞬却又火烫似的抽回,不肯多留半分温存。
  那位永远气度雍容的丞相大人气息不稳地退开一步,“戏已唱罢,告辞了!”
  她一把扯过他的衣袖,“什么戏?若是唱戏,你为何急着要逃?”
  “今日之期已过。”
  “不对,你急着要走,是因为你知道我是谁。”倾瞳的声音轻得很,好像怕吓坏了人,一丝一丝却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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