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倾一世(战国穿)+番外 作者:松泉(晋江12.7.24完结)-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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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愚兄一家老小可全靠你了。”进门的那一刻,太医仍不忘对身旁的男子殷殷嘱咐。
男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双眉微扬。
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床上的女子双目微闭,面色苍白,听见侍女的通报,只轻轻地动了动长睫,朝来人的方向微微扭头,又闭上了眼睛。
太医给身旁的男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男人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床上的女子。
“夫人,这位是我的师弟文挚,医术胜过我数倍,由他为夫人诊治,夫人一定会很快康复。”太医介绍。
床上的女子长睫低垂,没有反应。
“夫人,现在就开始诊脉了。”太医小心翼翼道。
“不必了,”女子突然轻轻开口,声若游丝,却透出冷淡疏离的意味,“麻烦二位了,请回吧,我要休息。”
太医哽住,心中郁卒:“这是大王的命令……”
文挚默然旁观。
子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径自侧身向里,不看来人。
太医还要再说,文挚把他拉出了门。
“这就是师兄所说的问题?”走出殿外,文挚问道。
太医点头。
文挚沉吟:“此人似无生念,难怪……”
话未说完便被捂住了嘴巴;太医左顾右盼,见四周无人才小声咬牙道;“不然我找你来干嘛,堕我的名头?”
文挚笑起来。
太医苦脸:“笑,你还有心笑,再想不出办法,你老哥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就断送在你手里了。”
文挚严肃起来:“如果大王真会如此,就是我治好了她的病,恐怕也难逃一死。”
“嗯?”太医惊抬眉毛。
文挚叹道:“忧伤肺,思伤脾,她明显忧思过重,郁结在心,非大怒不能解,可是我要真的用非常手段激怒她,大王会饶过我吗?”
太医颤了一下:“我们,我们可以先禀明大王。”
宋偃进来时正看到侍女跪在地下;双手堵着嘴;想哭又不敢哭,浑身颤抖。床下的痰盂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退下!”他寒声命令,冷峻的表情像覆了一层冰膜。
侍女战战兢兢地离去。
她幽凉的眼睛静静地闭上,冬日的阳光淡薄明亮,透过窗棂,映上她白皙的面庞,笼起柔柔的光晕,那样弱,那样淡,仿佛眨眼之间,便会被满室的暮色吞噬。
压抑的气息仿若千斤重担,压上床头,他凝目注视了她一会,冷声吩咐:“再熬一剂药来!”
床上的人僵硬如死。
“想让寡人怎么伺候你用药?”他问,一字一句的力度,好似重锤沉沉地砸向胸口,“让这里所有的人都跪下来求你,还是直接卸掉你的下巴往嘴里灌?”
她抿唇,沉默不语。
他坐在床沿,温热手指缓缓地摩挲着她的唇,声音清冷:“寡人也想宠你,可你非要一次次地激怒寡人,子琴,你非要这么做不可?”
她蓦然睁开眼睛,嘶哑地问道:“我怎么激怒宋王了?我活着被人践踏,死了也要背负罪恶,我活够了,厌恶了这具皮囊,不要的也是我自己的命,我怎么激怒宋王了?”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一字一句:“你的命,也属于寡人!”
她默默地回视着他,几不可察地挑起一丝讥嘲,慢慢地移开目光,不再说话。
他从侍女手中接过药碗,单手扶起她,俊脸俯低,薄唇若有若无地轻触着她的唇瓣,问道:“或许,你更愿意寡人喂你?“
她心中一跳,突然忆起在梦中与弘喂药的那个游戏来,脸上顿时浮起淡淡的云霞,扭过脸,双睫轻颤,低声道:“我自己来。”
他也不勉强,挑眉看了她一会,把碗递到她手里。
她垂首轻轻地抚着碗沿,像陷入了一场痛苦的拉锯战,被面前的男人无声地压迫着,虚弱的呼吸更加不畅,索性把药碗一推,重新躺回床上,自暴自弃道:“我宁可病死冻死,也不愿被药苦死。”
碗中的药洒出大半。
他目光一寒,戾气几乎当场爆发,沉着脸扫过案上的药,目光落在床上那个紧闭双目,蒙着被子的小女人身上,突然发现,她的身体越蜷越小,越蜷越小,最后蜷缩到如一只大号毛毛虫一般,仔细看的话,还在轻微颤抖。
心中忽地浮起一丝柔情,不知何故,这一幕在他眼中竟有了不一样的意味,于是说道:“如果琴想要对寡人撒娇的话尽可以明着来,大可不必如此含蓄。”
她僵住,心中恶寒,委实不解此人的神经丛是怎么长的,竟能生出如此离奇的想象。
还未等她想出应对措施,被子已被拉开,含着药汁的薄唇压了过来。
两天的严密监视后,伟大的宋王终于回宫了,她的身体恢复了些许,至少可以被搀扶着下床了。
现在再绝食是不是矫情了点?她自嘲地想,可是,与那人相处的感觉,除了无望就是绝望,实在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用药时间,她扣着碗,像陷入了某项严肃课题的苦思,眉头紧锁。
突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人,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背着奇怪的箱子,歪歪斜斜地撞了进来。
她吃了一惊,抬头四顾时,却发现屋中除了她再无第二人。
“哟嗬,你在这儿。”来人一身脏衣,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也不知多长时间没洗澡了,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酸臭味道,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在她干净的的床沿上,不由分说就来抓她的手。
“你是谁?”她迅速躲开他的狼爪,声音冷冷,看着他尊臀下的那团脏印,脸色铁青。
“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哈哈大笑,好像她说了多好笑的笑话似的,舞着手臂道,“大名鼎鼎的文挚大夫你都不认识,你活着还真是浪费粮食啊!果然只有富贵人家才养你这种无聊的小娘们!”
子琴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指指他,指指门,寒声:“你也配称大夫?走!你先在就走,没人请你来!”
男人脱下鞋,抖着一双熏死人的大脚丫,一边抓过她的脚踝来号脉,一边嗤笑:“说你没见识还真是没见识,没有重金相请,文挚大夫会出诊?话说回来,你到底哪里值那么多诊金了?满脸褶子不算,还死鱼眼,吊梢眉,满脸晦气,一口黄牙,好像别人都欠了你几百钱似的,口气熏天,嘿,连手腕子都和别人不一样,绝了,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极品?”
子琴脸色变黑,一口气提不上来几乎吐血,猛然抽回自己的脚,胸脯剧烈起伏,大骂:“滚!马上滚!你给我马上滚出去!”
文挚大夫丝毫不惧,肮脏的脚丫在她干净芬芳的被面上又踩又蹭,留下一团团令人作呕的污迹,得瑟道:“不给钱就想让我走?说起来像你这样的人也真是没事找事,有吃有喝有绫罗还要死要活,想学人家西施捧心博取怜爱,也得看看自己的本钱不是?正面看像块板,侧面看像条线,上面看是张噩梦脸,东施都比你好多少倍;你……”
话未说完,一只枕头已经砸到了他脸上,令人惊恐的高分贝的女音贯彻长空:“滚!疯子!滚出去!”
杯子、床屏相继飞来,哗啦啦的声音接连响起。
连路上的行人听了都要抖三抖。
文挚大夫抱头鼠窜。
整整一天,子琴都怒气冲天,晚膳时见到宋王也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伟大的宋王还有心说冷笑话:“爱卿看来心情颇好。”
子琴的脸霎时黑了一半,冷哼:“您老真有心,想谋杀还会选择‘恶心’这种手段,有才,您老真是太有才了!”
宋王抿唇:“琴想不想看看那个更有才的大夫?”
子琴不自觉地磨牙。
宋王命令:“把文挚带上来。”
接着便见一名布衣蓝衫的男子走进来,神清气爽,丰采高雅,子琴惊了一下,还以为带错了人,待看到那张印象颇深的面孔时,心中很不是滋味,问道:“文大夫,我挖你家祖坟了?你治病就治病,干吗那么损我?”
文挚长揖,道:“情势所迫,还望见谅,夫人现在感觉如何?”
子琴纳闷:“什么感觉如何?”
文挚道:“还一蹶不振吗?那些长期压抑您的情绪还有吗?”
子琴心中一动:那些积郁,那些阴霾,不知何时竟流泻一空,有多长时间没有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了?
心中倏然了悟,叹道:“我明白了,谢谢文大夫。”
宋偃凉凉道:“你治没治好夫人的病寡人不知,但你对夫人的所作所为寡人一清二楚,你觉得自己还能无辜离开?”
子琴震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抓住宋偃的手,望向他的目光,已经带了乞求的意味:不要再草菅人命,不要再让我有罪恶感,不要……
宋偃垂目看着那只被她抓住的手;唇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线条;淡淡问道:“夫人?”
“文大夫是难得的优异大夫,宋国有这样的人才,宋王应该自豪才是。”子琴委婉劝道。
“如此,赏!”宋王从善如流。
文挚称谢。
子琴自嘲道:“但愿
文大夫以后不要再遇到与我同样的病人,尤其是与我有同样症状的有权有势的男病人。”
垂睫看着被男人紧紧握住的手,意有所指。
文挚淡淡地笑了笑,潇洒离去。
其实他们谁也不会想到,数年之后,这位天纵奇才的大夫,真的遇到这样一位与她有相同病症的病人,他用相似的办法治好了那人的病,也被那人用鼎烹死。那人就是数年之后的齐王、现在的齐太子田遂。
宋偃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淡淡道:“夫人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子琴冷汗直冒,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有成功,只能尽量忽略,就当宋王把玩的是一只橡皮手,镇定道:“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宋偃:“可是寡人不高兴了。”
子琴默:关我何事?
宋偃:“寡人需要补偿。”
子琴僵硬:更不关我的事。
宋偃径自起身,抱起她朝某个地方走去,子琴脸色乍青乍红,几欲晕厥。
宋偃止步:“夫人有意见?”
子琴:“……”无语问天,暗自凝咽。
男人淡定前行。
☆、青陵王后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墨色的眼睛像夜色下的大海,明明很平静,明明无波无澜,却给人以激流暗涌,妖冶张狂的感觉。
她身体的颤抖渐渐停止,像中了魔咒一般,慢慢地陷入他那幽深的目光中,就像坠入某个无底深渊。心底竟恍惚生出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双眼睛曾经见过。
“何必怕成这样,难道寡人真会在你病未痊愈时对你做出什么不成?”许久,他开口了,声音清冷,松开按压她的手,拂袖离去。
她呆呆地躺在床上,看着他玄色的金线的袍袖消失在门口,小嘴半张,那一刻,她脑中闪过的竟然是,很久以前看过的某小品里半句经典的台词:噢,又生气了!
一天天过去,那时不时出现的移动冰山再也不见人影。
青陵台雄伟依旧,站在高处向远方眺望,但见山林朦朦,水河冰封,视野极其开阔。
民间有歌谣传唱:青陵起高丘,嘉树相连构。筑台乃为谁?人谓青陵后……
她得了一个绰号:青陵王后。
后来她自己也听说了,呆愣过后便笑得花枝乱颤,立即命人搬来美酒,庆祝本年度最有创意的笑话生成,还组织侍人侍女歌舞相娱,天天吃喝玩乐,醉生梦死,活像个昏君。
宋偃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一个人醉醺醺地在室内抱着琴调音,四周的墙上挂满了白帛,上书斗大的字,墨迹淋漓。随着风的吹进,白纱飞舞,墨色翻涌,既触目惊心,又狂放不羁。
宋偃一步步走近,周身的寒气几乎把整间房子冻成了冰库。
席毡上的人浑然不觉,还晕陶陶地哼着小调:“你好烦,你混蛋;你好烦……”
宋偃被雷劈了,脸色变成了焦炭,说出的话都带着浓浓的黑烟:“寡人不在,你就如此无法无天?”
骨节分明的五指牢牢地伸进她的发内,控制着她的小脑袋迫使她仰面对着自己,阴森的目光几乎要把她剥皮剔骨。
子琴寒了,定定地望着他那张缓缓逼近的脸,酒气上翻,心中忽然涌起许多怨愤,一手揪住他的领子,一手戳他的脸,怒目而视:“放手,给姑奶奶放手!”
宋偃怔了一下,微眯的目光忽而落在她小巧莹润的唇上,眸色转深,眼角微挑,薄唇抿出意味不明的线条,竟真的慢慢松开了手。
“你到底凭什么,嗯,凭什么?”子琴一把揪紧他,一手大力地戳他的肩膀,表情愤恨,“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白吃白喝入住我的琴部落还不算,还把我掳来,囚我,欺我,辱我,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你有什么资格?“
最后的诘问已然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宋偃目光深深地望着她,平静得像冰封的湖面,出口的话森然清冷:“寡人要做的事谁敢有半分异议?“
子琴堵,胸脯起伏:“你是天王老子?“
宋偃捏起她的下巴,冷冷:“寡人是,你能如何?“
子琴哽住,仰天长啸:“夫复何言,夫复何言呐,上帝,快把他收了去吧!”
宋偃的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交流无能,子琴托着额头,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就要离开。
还未站稳便人用力一拽跌跌撞撞栽进男人的怀中,男人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浑身弥漫着隐忍未发的戾气,周身寒流涌动,就像一方寒狱地牢,把她密密实实地圈禁其中。”
子琴打着冷战发笑:“你做这副样子好像真的有多宠我似的,也好,既然国君愿意奉献,我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说完真的如八脚章鱼一般缠住他,盘踞在他的怀中闭目安眠。
宋偃微怔,垂眸凝视她,目光落在她疲倦安详的眉宇间,眼神飘了一下,仿佛落入某个遥远的回忆,静了静,缓缓抬起衣袖裹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梦醒,一双眼睛出现在上空。
凝神,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具男人的怀中,而且是她生平最怕的男人,而且自己的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