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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凤凰台上凤凰游 作者:l、(晋江12-07-26完结)-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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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老板探出窗外看了看,肯定道:”是邵容容的轿子。“凤凰心中一动,道:“你怎么知道?”赵老板轻笑两声道:“她的轿子整个苏州有谁不认识?”凤凰语带疑惑,道:”她是什么名人吗?“赵老板解释道:”烟雨楼的花魁。”又道:“她前几日去了寺里上香,今个儿才回来。“凤凰讽刺道:”好大的排场。“只见那顶轿子周身金碧辉煌,耀目难视,汉白玉做成的轿顶,雕琢细致,纹络清晰,帷幔低垂,风摇不动,金线辗转,林林有致,香雾细袅,拂面赊心,轿子的四角均有金铃作响,铮铮鸣如笛,秋凉络纬萦。凤凰好笑道:“她当真是个□,而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吗?”赵老板连连摇头道:“她怎么可能是皇亲国戚,她是从小在烟雨楼长大的。”接着便解释道:“她爹娘在她六岁时就死了,烟雨楼的老板苏颖是她的姨娘,见她可怜便将她收养在烟雨楼打下手。后来她渐渐长大了,一日比一日漂亮,又加上歌喉动听,苏颖便让她做了歌女。要知道这苏州城里,有多少的达官贵人想一亲芳泽。不过她也洁身自好,素来卖艺不卖身。”凤凰冷笑道:“卖艺不卖身?我瞧她分明是不堪隐于内,高洁抒于形,你说她洁身自好,那她这顶轿子又是怎么来的?”赵老板连连摆手道:“这我可就不知了。不过,听说城中首富曾包下过她,这顶轿子恐怕是他送的。”凤凰道:“首富?”赵老板点头道:“说了姑娘也不知,是独孤尧。”
  
  凤凰眼望轿子逐渐远去,转身回去坐下,斟了杯茶递给赵老板道:“她不是洁身自好吗?还有人能包下她?”赵老板道:“当日她在烟雨楼一曲成名,独孤老爷对她可谓是一见钟情,当下便说要娶她做小老婆,她不干,最后独孤老爷给了苏颖一大笔钱,不准她上台也不准她接客,只能服侍他,苏颖当然见钱眼开,邵容容最后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凤凰抿嘴一笑,道:“这个独孤老爷应当年纪不小吧?居然还玩一见钟情?”赵老板也跟着笑了两声,道:“人家家大业大,年纪大算什么?”凤凰道:“这个邵容容当真有那么美?”赵老板连连摇头道:“这个你真别问我,我不知道。”凤凰意味深长道:“当真?”赵老板苦笑道:“姑娘你就别为难我了,我真没见过,她十四岁时就经常有客人因她动手打架,苏颖为了免去麻烦,就把她调到厨房去了。再后来露面,就是她十六岁第一次登台之时,独孤老爷包下她后,她出门都是戴面纱坐轿子,有谁能见得着她?”凤凰当下不再追问,知道再问赵必起疑心,加之他又知道自己身份,更是不能多言,拾了筷子继续吃着桌上的点心,瞧似专注,实则思绪暗转。
  
  次日,赵老板又送来了几包药,竟是好几日的分量,他道:“姑娘好生休养,明日起我就不来了。”凤凰面不改色,只微微点头回应。他又认真道:“姑娘以后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赵某人,我定当尽我所能帮助姑娘。”凤凰微微颔首,心觉此人还算实诚,也不枉这几日交情,道:“你若这样说,我倒希望永无还期。”赵老板忙摆手,暗暗嗔怪自己措辞不当,他道:“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结巴了半天下来,却仍是想不出应当作何说法,凤凰噗哧一笑,随即道:“我说笑而已,赵老板莫要放在心上。”赵老板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过来。凤凰道:“赵老板放心,我若真碰上什么棘手之事,定不与你客气。”赵老板当即一拍胸脯,连连道:“这样才是,这样才是。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凤凰这番话无疑是些敷衍之辞,然赵老板为人直爽,并未有丝毫疑心,见凤凰说话时时面含浅笑,语气诚恳,还道她是真意相待,将自己视作好友良朋。素来人心如此,以好易好,方不为过也,否则,赵老板又岂会诚心相交?如此看来,凤凰的戏演的是极具常态,逼真至极,宛若由心自然而发,这也不枉费了她在与镜门受长垣多年训练。
  
  算算日子,凤凰已有月余未见长垣,最初下山之时,一颗心全被不同的情绪笼罩,时而欣喜好奇,时而牵挂时而惧怕,总之是万般思绪齐上心头,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哪还有心思念及其它?现下得了空,念想一滋生出来,竟是怎么都下不去了。她在与镜门的这些年,虽时常心有忌惮负担,然却是一生从未有过之光景,奢侈满心望再至,能放肆与周遭谈笑无间,无主仆卑贱之分,得闲共舞银剑,听人调琴吟诗,觞咏交杯,赏心乐事矣。一生能得此往事,有何不足?又能得有相交相知之莫逆,已无憾终生。这莫逆,自然指的就是若笙。而长垣于她,究竟是知己还是良师?均有过之,她是何心思,难明,难明。
  
  然这想念是半分假不了的。自那日偶然念及他来,他便时时浮于脑海现于眼前,月色清冷,他便居于月中,风过留痕,他娓于风语,食之无味,他似就在其次。样样皆成了他,他似化为了整个天下,无论遇见什么,总觉他在。那套土陶茶具,古色香韵,就似他曾握于手,细细啜饮。凤凰捧了只杯子起来,细细端详着。这杯子制得实在不算细致,粗糙难磨,坑洼片片,怎能用于饮茶?
  
  她将杯子放下,在街上继续兜转。此时已是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时节,冷风飒飒的漫长冬日已过,美丽的姑娘们都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朦胧模样,然脸上的欣喜是掩不去的,她们肆意挑选着喜爱的胭脂水粉,比一比鲜艳的布料,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抑或献于悦己者,抑或等待因缘际会。
  
  凤凰将要买的东西都买毕了,转身便又瞧见那套土陶茶具。远观其姝,贤韵暗渡,近视其涴,不堪入目矣。凤凰坐在房中,手中把玩着茶壶,愈发猜不透自个儿的心思,它是那般的丑陋,怎么配得上他?她幽幽一声叹息,将茶具收了起来,她心知,现下她该做的,并不是如何讨问自己的心思。
  
  烟雨楼内歌舞升平,好一番人间天堂相貌,厅堂挂着的大红灯笼尽显欢喜,身着盛装肌肤□的女子妖娆巧笑,闻得酒香四溢,奢靡之味不减,众人皆有寻欢乐事,可谓奢华之至也。凤凰一进大厅,便闻得一阵浓郁香味,一软香丰腴女子已勾住了她的胳膊,黏声道:“这位公子好面生啊,是第一次来吗?”凤凰正欲将她推开,但转念思及,随即抬手勾她的下巴,调笑道:“有银子不就好了,第几次来又有什么关系?”女子娇笑一声,嗔道:“公子,你好坏啊。”说着便作害羞状,身体却一点点贴近。凤凰轻轻将她推开,摆手道:“可惜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那女子也不以为然,轻笑一声道:“那公子看上谁了呢?”凤凰转目四顾,摇头不语。
  
  随即便有一中年女子迎上前来,腰肢盈盈,媚波流转,风韵不减。此人正是苏颖。她冲凤凰道:“公子可是不喜欢雨燕?”说着对雨燕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又道:“公子说说喜欢什么样的?我们这儿别的不多,姑娘就有的是。”凤凰挑眉道:“当真?”苏颖点头道:“自然。”凤凰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方能遂我意。”苏颖好笑一声道:“公子可是出了个大难题。”凤凰道:“那是没有了?”苏颖报以意味深长一笑,唤来一丫鬟,低语几句,随即对凤凰道:“还请稍候片刻。”
  
  不多时,那丫鬟便领来四位淡妆素服女子,环肥燕瘦,皆是婀娜有致,浅笑盈盈,弓身行礼道:“公子好。”苏颖上前一一介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凤凰暗暗赞叹,这四名女子当真是各有其美态,全然当得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喻。却面不改色,不屑道:“你们就只有这等货色?”苏颖奇道:“怎的公子还不满意?”凤凰心思暗转,随即抬手指了指一削肩细腰女子道:“罢了,就她罢。”苏颖忙唤道:“沉鱼,还不快去伺候公子?”沉鱼应声上前,凤凰搂住她消瘦的肩膀,看向苏颖。苏颖当即会意,领了凤凰上到楼上的厢房。
  
  凤凰将苏颖送出门去,一回头便见沉鱼已将外衣褪去,露出白皙的肌肤,凤凰脸一红,忙喝止她道:“你做什么?”沉鱼一怔,道:“我,我,我脱衣服。”凤凰走上前去,替她将外衣披上,道:“你脱衣服做什么?”沉鱼又是一怔,道:“不脱衣服怎么行事?”凤凰登时醒悟过来,自己此时是个男人,怎能害羞得跟个小娘子一般?当即清了清嗓子,叹息一声,握住沉鱼的手,作愁苦状道:“我不是想与你做那等事。”沉鱼奇道:“那你来这儿做什么?”凤凰哀恸道:“人生无味,惟一知己已去,还能向何人诉衷肠?我不过想找人谈心而已。”沉鱼缄默不语,怔怔望着凤凰那真情流露的悲苦模样,已觉于心不忍。凤凰道:“陪我喝两杯可好?”沉鱼点头应允,起身拿了酒杯来,斟了两杯酒,道:“小女子敬公子一杯。”凤凰一饮而尽,道:“再来一杯。”沉鱼再替她斟满。
  
  几巡下来,凤凰已微有醉意。沉鱼却是十分清醒,劝说道:“公子别再喝了,酒入愁肠愁更愁。”凤凰摆手道:“酒若不能浇愁,于世还有何意?”说着又将酒杯递到沉鱼跟前。沉鱼将酒壶别到身后,一面摇头道:“公子真的不能再喝了。”凤凰轻笑两声,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道:“我还道青楼女子没几个好人,你却也算个例外。”沉鱼神色一动,哀恸之色渐显,摇头道:“世人均有各自的苦。”凤凰将手移到她身后去,将酒壶接过来,道:“如此说来,天涯四处均是知己。同是伤心人,何须把言说?”说着将酒满上,递到沉鱼跟前道:“我们再喝。”沉鱼情思牵动,郁结于心,抬手接过了酒杯。
  
  酒里放的是迷药,凤凰借斟酒之时从手中散落,待到沉鱼睡去,她方起身离去。按赵老板的说法,邵容容既是烟雨楼第一花魁,住得屋子必然和其它姑娘有异,只要往最特别的屋子寻了去,必然能有所收获。
  
  果不其然,烟雨楼后园便有一清幽小径,浅木修竹,青砖铺路,一人行有余,两人行则稍过。小径尽头便是一雅致楼阁,两层高,风吹尚浅。凤凰在阁楼转了一圈下来,却未见人影,但瞧这屋内陈设,必是女子居住无疑。四顾无果,正欲离去,忽闻幽幽一声叹息,在这清静后院月色泱泱之中分外明显,幽怨悲戚,听者亦不禁愁丝满怀。
  
  凤凰好奇心起,循声行到一处水榭亭台。但见阑干处,一青衫女子倚栏而坐,夜色茫茫,清流湍湍,碎光瑟瑟,此情此景,竟宛若梦中。风吹青衫动,女子轻咳两声,缩紧了身子。凤凰走上前去,丝毫不抑脚步,行至女子身后站定。女子回过身来,蛾眉微蹙,眼沾迷茫,面纱下笼罩着她的全副神态。凤凰低下头去细细端详她,抬手正欲将她面纱摘下,她却一拳忽至,凤凰忙侧身闪避,腰身微低,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牵制住。她不住挣扎,道:“你是谁?”凤凰不答,将她抵在墙上,手探向她耳后,缓缓将她面纱除去。
  




☆、第 15 章

  邵容容还清楚得记得,第一次相见时他的模样。他已经老了,岁月的痕迹刻画得清晰可见,他笑起来的时候那细细的皱纹,眼睛被迫弯起来。他的胡子很扎人,亲吻她的时候刺得她生疼。那时她才十六岁,在台上衣袂翩翩,不施粉黛,舞姿青涩,却倾倒众生。后来,他也曾附于她耳边赞她歌喉:“绕梁三日,凄惨戚戚,置身其中,久梦不醒。”那时的他对她爱到了极致,她愁她喜,她悲她怒,他都视若珍宝。他说他第一次见她时,他就爱她。
  
  邵容容觉得好笑,所谓一见钟情,无非见她貌美而已,那时台下众人,有谁不为她失魂魄?她从小就知她有多美,她的一身骄傲,如艳阳似火,均因她深知自己所美。他对她说,邵容容,你以后只能是我的女人。他霸道而自私。邵容容自幼在烟花之地长大,对于新人笑旧人哭的事可曾见得少?她岂会信他。她的一举一动都拿捏的恰当好处,欲说还休之态,抿嘴娇笑之媚,她道:“那可就说不准了。”他掐着她的脖子,威胁道:“你大可试试。”她不怕。她也不知为何,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色,她不怕。邵容容轻轻推开他的手,道:“那我就尽管试试。”抬眼却见到他慑人的目光,他凶狠必现,用力抓着她的手腕。不只是凶狠,她还看到了,看到他那深深埋藏的犹疑和无奈。邵容容忽然就心动了,她从未见过那样的目光,她待在那个小小的青楼里,仿佛那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她的整个世界里皆尽是一些痴男怨女,她却从未见过哪个男人,有他那样的神色。这样的神色属于这个男人,属于这个站在她面前亲吻她的男人,他的情真意切,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愈发地吸引她。他深思熟虑,理性而不优柔,他文武双全,教她吟诗作画,教她舞剑翩翩。在邵容容心中,他几乎成了个完美的人,她无法抗拒地一点一点被他吸引侵蚀,她就像着了魔一样,不住地记挂着他。她让他坐在镜子前,替他一根一根拔去白发。她喜欢看他弹琴时的模样,她偶尔在一旁唱歌,偶尔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他。那把古琴开始有了他的味道,她每一次抚摸,都像他在身边一样。
  
  邵容容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陷下去,只记得他的好,记不得他的坏。她开始戴面纱,迁居后院,学着读书写字,一人信步独行。她坐在水榭之中,春花秋叶,望眼欲穿,好不容易才能盼得他来一次。他留得不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给她的总是大把的银两。
  
  时日久了,邵容容也逐渐开始思虑,她开始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也知道她是在奢求。他送她发簪玉镯,送她金銮玉轿,却始终给不了一个她一直想要的名分。她凄然道:“我出身卑微,有自知之明,绝无非分之想。”他是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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