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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化蝶 作者:柳长街(晋江2012-08-16完结)-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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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茧见状,便说自己回去。
  当然不会有人挽留她,林茧尴尬地笑了笑,站在暗巷里目送着几人的轿子、马车离开之后,抬头望了望天,一个人往口福居走去。
  好在,如今的她,即使茕茕孑立,却仍然有归处,有生活的目标。这就足够了。




☆、第十四章

  正月十七,口福居如期开业,年前一度不再光顾口福居的端王,又开始了每日在口福居用晚餐,大多数一人份,偶尔会是两人份。
  王俊元退掉了之前租的房子,住进了岚月书院的教工寮,依然会跟林茧通信,书院休假的日子,偶尔会到林茧家里用餐,席间,依然会讲没营养的让人开心的笑话。
  出了正月,林茧听了忠伯的建议,又招了一名厨师,还有一名学徒。
  口福居的口碑和营业额都蒸蒸日上。
  一切如常,仿佛元宵节那天,林茧和王俊元在山上遇到皇帝兄弟和他的前妻不过是一场梦境。
  直到,寒食这一天,口福居难得歇业,岚月书院正逢休假,天还没亮,王俊元就起床准备下山,可是,他刚刚走到书院门口,就看到了一辆曾经熟悉至极的马车,车窗打开,他的儿子王思远正对着他笑得乐呵呵。
  王俊元掩下唇畔升起的苦笑,回应般地对王思远挥挥手走上前。
  本来,他跟林茧约好了今日一起去城郊踏青,还亲手做了一只风筝。
  可是,在陈丽雅透过车窗对他歉然一笑,启口说了“今日朝中沐休,难得与太学的休假一起,孩子们便提出想到城郊踏青。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之后,王俊元只得拎着手中的风筝袋子,说了一声“无事”,踩着车夫事先准备好的凳子,上了马车。
  他印象中的陈丽雅,一直是自信而傲然的,她不需要算计,也不屑利用别人,更加没有低头的理由。
  可是,重逢以来,陈丽雅仿佛没有看到林茧的存在一般,虽然并不如往日亲昵,却主动示好,与他展开了通信、接触,陈丽雅信中提及的,十之八九是两个孩子的事,间或会状似不经意的问问王俊元他这几年的经历,很少提及自己,没有半句相思之苦,自然也不会有分毫离合之后依然住在王家的尴尬感慨。
  偶尔,陈丽雅还会带着两个孩子到书院来看他,当然,大多数的时候,陈丽雅留下两个孩子与他相处,她自己去找欧阳念黎聊天。
  偶尔,陈丽雅还会在书院上课,她是书院律法科的名誉教授。
  陈丽雅做得不动声色、小心翼翼,在外人看来,大概也不过是不得以为了两个孩子才跟他有所交集。
  可是,王思远虽然喜欢他,却并不是黏人的孩子,每次到他这里来,都带着太学的作业,缠着他闹一会儿过后,王含月脸一沉,他就乖乖趴在书桌上写作业;而王含月,除非必要,是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这个父亲的。她毫不掩饰的表情,仿佛在告诉他,她之所以屈尊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看他,而是不得不来罢了。
  对于孩子,王俊元心中,一直是有些抵触,甚至有些厌恶的。
  他受正统教育长大,自然也知道传宗接代、开枝散叶的重要性。
  可是,他是么子,继承王家的嫡系不会是他的后代。他便没有了必然的留下后代的义务。
  少年的时候,王俊元一心嬉乐,从未认真思考过自己的人生;祖母的去世,给了他太大的打击,就那样糊里糊涂成了亲,婚后的生活,称得上和谐,从他们成亲到他留书离家,他跟陈丽雅从未吵过一次架。
  并不是他没有脾气,可是,他看到了陈丽雅为了他一再的付出、隐忍、妥协,就算有再大的脾气,也被心中的不舍给压制下去了;而陈丽雅,似乎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像他的父母或者城中的百姓一般对他不满,似乎在她面前,他做什么都好。
  这样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吵架的机会。
  孩子出生后,对于别的男子,或许是人生最大的乐事,可是,王俊元只是看了一眼两个皱成一团像小红猴子一样的孩子,心中就升起了本能的厌恶感。
  他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可是,连看孩子一眼他都不愿意,更遑论把孩子抱在手里哄。
  他小心翼翼的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家人都只当他是初为人父的手足无措。
  王俊元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本能的厌恶两个孩子,可是,他能感觉到这份情绪不能宣之于人,能够感到来自理智和道德的负罪感。
  不堪重负之下,王俊元借着画展的契机,留书出走,逃离了王家,逃离了那两个孩子。
  重逢之后,面对两个孩子,王俊元有理智上的愧疚,却并没有发自内心的亲昵。
  两个孩子早已不是初生时那般丑丑的样子,十岁的孩子,从小接受了很好的教养,懂礼而周正,儿子活泼、女儿敏慧,对于任何一个男子来说,这似乎就是家庭的理想。
  可是,王俊元看着儿子跟他极其相似的眉眼,露出他绝对不可能露出的表情,感觉到的不是欣喜,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与焦躁感。
  他生物学得不好,对遗传学的知识,连常识都没有掌握。本能一般,王俊元害怕着知道藏在表皮背后的人体构造,害怕着众人在生物学上的极端相似性,尤其害怕着,那来自血缘的神奇的羁绊。
  他喜欢自由,无拘无束,自私且不负责任的,想要表达自己的独特性、自我。
  在王家,他无论外貌还是性情,都不同于父母、兄长,这一点,曾经一度是他的自满。
  可是,通过性的结合,这个世界上诞生了与他在外貌上极其相似的生命,而更为神奇的是,两人并没有生活在一起,他们性情也不一样,可是,在一些小习惯上,甚至在对食物的喜恶上,两人都极为一致。
  而让王俊元最为不爽甚至有些嫉妒的是,看上去比常人更加愚钝的儿子,在绘画方面的天赋,远远超过他。
  当年,王俊元是嫌仕途麻烦,才一头扎进绘画的世界的,初始,他也并没有多么喜欢绘画,只是作为浪荡公子的标签,总是一直拿着画笔罢了。可是,对自己未经任何人指导的画技和绘画方面的天赋,王俊元一直是自满的。
  当他下定决心以绘画谋生之后,真的用心钻研过画技,也并不甘愿的承认,这世界上,确实有人的天赋在他之上,那不是通过磨砺可以习得的,而是画师与生俱来的视角,意境。
  王俊元游遍整个大陆,尊敬、欣赏的画师不下十位,可是,唯一倾倒的,却只有顾慎言一人。
  只是,那个唯一,却是在他见过王思远的习作之前。
  绘画时的王思远,那张与他极其相似的脸上,会露出他自己绝对不可能露出的兴奋而神奇的表情。
  当决定以画技谋生时,王俊元就舍弃了游乐的情绪,他在画技上确实有所精进,但是在画境上,却一直感觉有一堵墙挡在身前。
  而王思远绘画时的表情,让他感觉不到墙的存在。
  王思远的画作,虽然画技尚显稚拙,但是,画中的意境,却是他穷尽一生都不可能达到的。
  在绘画方面,他的儿子,是一个十年甚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身为一个父亲,王俊元应该骄傲;身为一个画师,王俊元应该庆幸。
  可是,作为王俊元自己,他却不受自己意志控制的嫉妒。
  
  不论在道德上,还是在人性上,王俊元都不是一个理想的人,岂止不理想,甚至他的很多行为,说是离经叛道都是好听,准确形容的话,自私、懦弱、放荡、任性大多都是贬义词。
  可是这个被用很多贬义词形容却绝对没有人说是诽谤的男人,被天朝最好的女子,放在心里二十五年,即使离合,即使知道他可能有了另外的心上人,却仍是对他念念不忘,甚至不惜一再放弃自己的底线,“利用”孩子来接近他。
  这个人到底有哪好?
  除了一张历经风霜雨雪依然精致英俊的面皮,一张会哄人开心的嘴,一副无论用尽多少心力都捂不热羁不住的流水心肠,无论文治、武功,或者修养、品行,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地方。
  幼年时,他曾经展露过天才,但他三十四年的人生,也不过印证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样一个真理。
  天朝多得是优秀的男子心甘情愿拜倒在陈丽雅的裙裾之下,那些敢于追求陈丽雅的男子,每一个都比王俊元优秀不止十倍,甚至,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可是,陈丽雅拒绝了那么多人的追求下嫁给了王俊元,在他被逐出家门之后,应王家二老的请求,委曲求全的依然住在王家,即使她的官职已经足够她独自立府,她依然借口孩子年幼,需人照顾而继续住在王家。
  即使,陈丽雅心里明白,王家的二老和两个长兄,多多少少在仕途上利用了她。
  到底为什么?
  真要让陈丽雅说,她此刻怕也说不出来,年轻时还可以说是为了童年的美好记忆,在经历了王俊元的离家出走和背叛之后,就算别人不告诉她,陈丽雅也在心中明白,王俊元真实的样子,并不如她一直以来留在心中的形象美好,他有太多的缺点,有些,根本就是她一直以来都不屑一顾,甚至不能容忍的。
  可是,当那些缺点存在于王俊元身上时,她会下意识的为他辩护,甚至从心里觉得,就算有那么多缺点,也没有关系,那样反而更生动可爱。
  可爱,是的,不管王俊元这些年做了什么,在陈丽雅的眼里,心中,他都是可爱的。
  遇到王俊元,陈丽雅自幼自满的理智便会不听使唤,她傲人的判断力也会失了作用,她只知道,她想要靠近他,即使什么都不做,即使只是待在他身边,她也觉得愉快。
  陈丽雅感觉不到王俊元不动声色的回避和疏离吗?陈丽雅看不明白王俊元对她,除了歉疚还是歉疚吗?
  可是,面对自己爱着的人,陈丽雅心甘情愿的做起了瞎子、聋子。
  只要能够再一次得到自己的爱人,她甚至不再计较手段和尊严。




☆、第十五章

  相较于王俊元的“合家齐乐”,林茧的状况,显然并不是那么有喜感。
  王俊元约好了她在寒食这一天去城郊踏青,因为约得并不是她一人,还包括若云、陈准,甚至珠婶和忠伯,林茧虽是有心推拒,但又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
  或者说,林茧以“大家”为借口,正好抑制住了她对王俊元的前妻和孩子,尤其是那个天真可爱的男孩儿的负罪感。
  寒食这一天不能动火,林茧便在前夜结束了酒楼的生意之后,拖着疲累的身子,到厨房准备踏青时带的点心、食物。
  足足准备了十八道点心,如果不是若云提醒她过了子时,林茧可能还要准备更多。
  沐浴过后,林茧在床上翻来覆去,丑时末近卯时了才睡下。
  辰时刚到,林茧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这天,若云特地在林茧的腰间系了一个香囊,浓浓的桃花香,林茧如今仍然穿着孝衣,配上这个香囊,颇有一些不伦不类。可是,若云却阻止了她要解下香囊的动作,指了指她自己,又指了指在庭院汲水的珠婶,神色中含着春天的气息。
  匆匆吃了几个点心充饥,收拾停当,把点心酒水分类放到食盒里放进车厢,拿上野餐用的防水毡布,几人兴致勃勃地准备出门。
  敲门声响起,忠伯前去应门,站在门外的,却不是晚了半个时辰的王俊元,而是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宫装女子。
  女子出示了一块金灿灿的金牌,没有什么表情的开口道:“我家主人邀请贵府的林姑娘前去做客。”
  忠伯当然没有看清楚那在眼前一闪而过的金牌,可是,从女子居高临下的态度,和她身后两顶精致的轿子,忠伯多少也猜出了女子的身份。
  林茧甚至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请”上了轿子。
  生平第一次坐轿子,尽管轿夫各个矫健稳重,林茧还是在轻微的颠簸中感到一阵反胃。
  林茧打开了窗帘,却不敢睁开眼睛看外面的风景,倒也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映在摇晃的视线中的风景,让人更加的眩晕。
  睡眠不足的林茧,在这种轻微的眩晕感中,居然打了一个盹儿,到她醒来时,宫装女子正站在轿帘外睨着因为轿子前倾,差点儿跌出轿子,一身狼狈的她。
  绕过比端王府更多的假山回廊,石桥、□之后,林茧被带到了一个与元宵节在西山上看过的结构相似的凉亭前。
  不同于当日的是,凉亭中只坐了一人,那人身后,站着一个被帽子遮住半边脸的侍者。
  林茧如当日一样,在凉亭前的石阶上行礼,不同于元宵节那日,凉亭中的人仿佛未听到她的声音一般,兀自翻阅着类似奏章的卷轴,足足让林茧跪了两柱香的时间,才开口让她起身。
  这一次,林茧起身时虽然双膝发麻,倒也撑住了身子站稳了脚跟。
  那人让林茧在下首落座,对身后的侍者点了点头,侍者便把那人一直翻阅的卷轴,递到了林茧面前。
  林茧在只听得见鸟儿鸣啼的静默中翻开卷轴,当卷轴上的文字一排排的映入眼帘时,林茧与其说是惶恐,不如说是觉得可笑。
  皇家的人,手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一个喜欢装模作样;一个居然喜欢恐吓?!
  林茧放下手中的卷轴,抬眸看向坐在她上首的帝王。
  一阵让人窒息的静默之后,皇帝挑眉,率先开口道:“下个月,宫中有一批御厨告老还乡,尚宫局会在《晨报》上刊登宫中招聘新的御厨的消息。”
  “为什么?”即使是不拿那个卷轴威胁她,皇帝一声令下,身为皇帝治下的一介布衣,她根本就没有拒绝的资格。
  “朕近来山珍海味吃腻了,想吃些来自民间的菜肴,比如,端王生辰宴上的菜色。”为什么?如果能说出口,身为一国之君,姜鸿又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草民会去应聘,只是,皇上能否告知何时会厌倦民间菜肴,草民想对家人有所交代。”这句话,其实是问也白问的,踏进了皇宫,随便一个不大不小的失误,她的性命,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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