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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一生一遇+番外 作者:陈之遥(晋江vip2012.06.20完结)-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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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思明趁着放假又去了一次美东,把梅玫请到曼哈顿,拉了上次的原班人马,按照之前那段视频的构思,拍了一组照片。这次不是无偿的帮忙了,但梅玫也只是象征性的收了一点报酬。苏敏则在上海拍了另一组的照片,风格迥异但主题统一,她自己也是模特之一,再找人把两组照片剪辑在一起做了一个catalog,很有一些别致而且自由的国际风范。
  不出他们所料,这个catalog一经上线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生意也很快上门,虽然定价并不便宜,但不出三天已经有好几个款式售罄,剩下的也有不少断码了。沃利很兴奋的提议量产,苏敏二话不说坚决反对,又拖了几天才开始勉勉强强的接受追加的订单,引得一帮子年轻多金的女孩子追着他们打听什么时候出新货,去欧洲扫货之前也要跟苏敏聊聊,听听她的意见。
  MDI的订单渐渐多的做不过来,苏敏并不急着招人,反而推掉一部分生意,安心把手头积下来的单子一一做好。那段时间,她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夜里花很长时间一个人躺着想事情,许多想法都是那些寂静的时间里产生的。她在工作台下的推柜里藏了一瓶黑标的Jim Beam,偶尔倒上两厘米左右,慢慢的啜饮,有时候甚至也会点一支烟,任其在指间燃尽,这都是他的习惯,她有时候想起来,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怀念一个故去的亡灵。
  也是在那个夏末,有家杂志找她做了采访,之后还约她写过几篇短文,虽然只是五块钱一本的双周刊,不是什么一线时尚杂志,但销量很好,目标人群也是不错的。还有一个电台主播在她这里买过不少东西,过后便在深夜音乐节目里说,对她产生了“源自于荷尔蒙的好感”,说喜欢她把四十度的威士忌当水喝,喜欢她突然沉默,满世界找笔和速写簿的样子,既彪悍又性感。
  有时候,她会想起一些人和事,不是存心回忆,只是因为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就好像陪外公看电视,电影频道正播放一部很有些年头的译制片《看得见风景的房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其实,佛罗伦萨,她只去过一次,不到四十八小时的短暂停留,却牢牢记住了面对大运河的那扇窗,由半透明的白色沙帘遮掩,撩开窗帘,推开窗,便可以看见他在下面朝她挥手……她庆幸旁边没有其他人,外公可能发觉了,也可能没有,始终认认真真的在看电影。

  53

  过完二十四岁生日的那个礼拜,苏敏又找到一个比较靠谱的投资人。此人五十多岁,姓秦,叫秦志星,是她家店里的常客,和她外公还有些交情,喜欢穿老派的三件套,鞋子也极其讲究。若真要说起来,苏敏也曾见过他几次,原以为只是个有钱又爱打扮的半大老头儿,却没想到人家竟然是做风险投资的,总部设在香港,在陆家嘴也有办公室,楼上楼下外资银行的牌子数都数不清。
  秦先生给她外公面子,才去深交所敲钟回来,就听她介绍了一下MDI的经营状况和长短期计划,很耐心也很和气,但态度却不太认真,有点像是对朋友家孩子无所谓的纵容,到最后才提了几个问题: “服装行业的利润薄风险高,而且你一上来就想做精品,能买的起五千块一件衣服的人就这么,你怎么保证销量?”
  “我给你的材料里有我们的市调报告,肯花五千块钱打扮自己的人比想象的要多。”苏敏提醒。
  秦先生呵呵呵的笑,又问:“一般人有五千块就去恒隆和IFC买Chanel或者Lanvin了,为什么要买你的产品?”
  那次短暂的会面似乎没有任何结果,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没什么说服力。好在苏敏已经有了一点心理准备,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所以也不失望。她知道这些投资银行家们其实并不如传说的那么有赌性,犁地种树的事情他们是不做的,只想摘即将成熟的果子。她并不为此生气,这不怪他们,谁都不会随随便便把真金白银托付给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不是任何人都有这样的眼光和勇气。
  不过,秦先生的一番话又让她开始思考MDI何去何从,伦蒂也跟她提过相似的建议,昂贵的设计师品牌不好做,不如调低价格和市场定位,把营销做到极致,赚钱为上。她反复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是像当年的KEE一样,傍个有钱的大佬继续阳春白雪?还是放□段自己出去闯荡一番?她想起凯瑟琳对她说的话——“所有成功背后都有妥协”,或许真的是这样,但究竟什么是她应该妥协的呢?三年或者五年之后,她会后悔这个决定吗?
  出了秦先生的办公室,苏敏去二十二层转低区电梯,在那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戴维梁,穿着中规中居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粗看起来和周围进进出出的职员没什么两样,却没有一丝僵硬乏味,仍旧透着他爱俏的本色。她没根本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好一会儿才叫出他的名字。戴维回头看她,也是愣了一下才笑起来,问她怎么跑来这里?
  他拉苏敏去电梯厅旁的Cafe坐坐,说:“这里咖啡麻麻的,但View还不错。”
  戴维梁还是从前的老脾气,才坐下不多时,已经把积攒了大半年的八卦都跟苏敏八完了——孙迪还在巴黎工作,听说有男朋友了;老王最近找到一个新工作,带着老婆孩子去新加坡了;而他自己转行也快半年了,做的事情和他过去的经历还算扯的上些关系——奢侈品行业分析。听别的行业研究员说,有时逢年过节会收到上市公司送来的礼品,他就等着圣诞节,看轩雅集团会不会也给他送个果篮什么的。
  苏敏两手焐着咖啡杯,听他念叨这个那个,方方面面都讲到了,只除了一个人——方书齐。KEE现在怎么样?他们之间的事情最后又是如何处理的?她很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提起来。纠结了一阵之后,她岔开话题,把她和秦先生之间的来龙去脉讲给戴维梁听,说自己已经把MDI的所有资料整理归总,发给他看,之后还跟他在电话里谈一次。他没有什么具体的问题,只是一再要求MDI展示更多的吸引力,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苏敏把这当成是“No”,他却又打电话过来约时间面谈。
  “至少证明你打动了他,但没能百分之一百的说服他,”戴维解释道,“但他又不敢直接对你说‘no’,他怕自己的判断是错的,你们可能会奇迹般的获得一单大生意,或者有别的投资人插手进来,这样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大漏勺。”
  苏敏不解,继续问道:“但他建议我去和其他风投谈谈,如果有人领投,他就跟投,是不是说明他对我们兴趣不大?”
  “你要知道风投都是贪婪的,只要是好项目,都想独占,”戴维梁坏笑,“看来这位秦先生还是没把握,所以想看看别人的反应。但要是真有别的金主对你有意思,他肯定第一时间找律师拟合同去了。”
  “什么金主,说得这么难听,”苏敏桌子下一脚踢过去,“不过,倒真有个财富500强约我谈生意。”
  “谁?”戴维又来了兴趣。
  “Stewart’s,就是那个伦蒂,记得吗?”
  “当然记得,KEE第一次在巴黎走秀,”戴维点点头,停了一下,很快换了话题,“他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希望不大,我不可能在一堆Tommy和CK Jeans中间卖一千美元一件的衣服。”
  戴维略一沉吟,说道:“你不妨跟秦先生提一下。”
  “怎么说?说我们已经拿到了合约?”
  戴维摇头:“风投的圈子里允许犯错,但最不能容忍欺骗。再说,这种话迟早要戳穿的,到时候你的信用就没了。”
  “那该怎么说?”苏敏不明白。
  “就跟玩二十一点一样,可以Bluffing(虚张声势),但不能Cheating(作弊)。”戴维梁说的意味深长,“你是聪明人,具体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
  苏敏点点头,又问戴维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给自己找个律师吧?”他笑着回答,“记住,没有什么合同是香草味的(安全无虞的)。”
  “律师?我请不起贵的,便宜的又不想将就,你每天都在拿这些合同忽悠人,要不你帮我看看吧?”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赖上他了。
  “你相信我?”戴维自嘲道,“我可是在阴沟里翻过船的。”
  苏敏伸手整了整他西服的驳领,拍拍他的肩道:“我最相信翻过船的人。”
  戴维笑问:“知道你刚才那个动作让我想起谁吗?”
  苏敏的眼睛霎的暗了一下,她猜得到他在说谁,却只是动了动嘴唇问:“谁?”
  “方书齐啊,”戴维笑着回答,难得厚道了一回,没有嘲笑她装腔作势,“你还真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他脸上的表情让苏敏很是意外,去年圣诞离开KEE的时候,他对方书齐还恨的牙痒,此时却不知为什么能够这样轻松的说起这个名字,好像那场纷争从来没发生过似的。
  戴维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问她:“你们后来没联系过?”
  苏敏摇摇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她跟方书齐分手了,她也不在KEE工作了,彼此两不相欠,有什么好联系的?
  戴维低头拨弄面前的纸杯,沉默了一下才又抬起头,看着苏敏说:“他后来找我谈过一次。”
  苏敏心里突然莫名的难过,她很想知道方书齐都说了什么,以至于能够取得戴维梁的谅解。出了那件事之后,他也曾找过她,两次,所说所做的却把她越推越远。但这些都是她说不出口的,只能假装无所谓的问:“他找你干嘛?”
  “这几个月他在巴黎比较多,七月份他回过一次上海,就是那个时候找我谈了。”戴维回答。
  七月?苏敏想起她从美国回来的那天晚上,在机场看到他上电视采访,应该就是那段时间吧。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她催戴维快点说下去。
  戴维伸手摸了摸脸,皱眉然后苦笑着叹气,“那天我们聊了很久,后来我才意识到他好像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讲,我就原谅他了。当时是我太主观了,如果换了是我,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为什么?”苏敏糊涂了。
  “去年年底,KEE除了再融资,其实已经没退路了。那种情况下,即使是更苛刻的条件,也只能接受。”
  “不可能!”苏敏叫起来,“我知道那个时候花了不少钱,要开新店,要准备三月份的秀,还刚签了新办公室的租约,但我仔细算过的,我们跟Apple的合同有两年的免息分期付款期,而且,就算销售比预想的差,银行还有几百万商业贷款额度动都没动过,无论如何都没到那个地步啊。”
  “两年免息分期其实是Apple给轩雅的group preference(集团优惠),否则就凭我们那几笔小订单,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至于银行批的那几百万额度,也是因为轩雅是我们的guarantor(担保人)。”
  戴维梁几句话把她说蒙了,她那个时候的确没想到这其中还有那么多互相制衡的关系,只觉得自己跟Apple要来了这么大一个优惠,就万事大吉了,实在不行还可以拿商业贷款顶一阵。而事实却是,只要轩雅有什么动作,这两根救命稻草就都没戏了。一转念,她又有些恼怒,低头看着面前桌上杯子道:“他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戴维皱皱眉道,“可能就是抹不开面子吧,办公室选址的问题上,你是劝过他的,他没听。其实,这件事根本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我也有份。凯瑟琳王从一开始就把所有标准都定的极高,好像只要我们做的够好够卖力,轩雅就会无条件的掏钱替我们买单。傻子都知道生意场上根本就没有无条件的事情,我们比傻子都不如,就那么顺着她的意思做下去,哪怕有些东西按照KEE当时情况,根本就承担不起。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没把KEE当作纯粹的生意来看吧,做的是梦,不是生意,但梦总有一天会醒的。”
  “他并不是没有别的选择,”苏敏反驳,“门店和办公室的合同都已经签了,没法改了,但三月份那场秀完全可以先停下来,或者在国内做,动用的资金最多只要巴黎的三分之一。”
  “那样的话,凯瑟琳肯定会行使她的一票否决权,”戴维提醒她,“而且取消一季发布会影响太大了,要么从来都不做,只要做过一季,拿下一季就一定还要再去,不管是财力还是设计水准,都要足以支持这种连续的发布,只能进不能退。否则,你之前所有的品牌策略、市场营销就都是无用功了。”
  苏敏默默地听着,戴维的这一番话也许真的说出了问题的症结,但她并不觉得这些理由真有充分的说服力。如果真是不得已而为之,方书齐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呢?
  戴维继续说下去:“老实说吧,如果那个时候,凯瑟琳策反的人是我,可能现在就是你跟方书齐两个人坐在一起骂我了,我甚至没把握自己能像他那样,为那些被buyout(买断出局)的人争取一笔像样的补偿金。”
  苏敏心想,我倒宁愿这样,哪怕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最让她纠结的从来都不是那场股权纷争,而是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一点真感情。她离开之后,他来找过她两次,废了那么多口舌,试图说服她不要放弃那份奖学金,但却从没有提起KEE遇到的困境。如果说了,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她不明白为什么他选择沉默,或许还是那句话,他连解释清楚的力气都不愿意花,对她的态度似乎也很清楚了。

  54

  时尚不是艺术,而是职业,满腔热忱的谈论它,但不要狂热,更不应带着诗意或文学色彩。
  时尚不是悲剧也不是一幅画,是一种充满魅力而又转瞬即逝的创造,而不是永恒的艺术作品。
  时尚应该能够消亡,并且迅速消亡,由此商业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Coco Chanel
  紧接着的那个礼拜,苏敏像是脑子坏掉了一样,什么事都做不下去,冠冕堂皇的说法是前一阵透支太多了,不正经起来就说是天气太差的关系。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这是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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