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引 作者:葵因(晋江2014-10-03完结)-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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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对视,他始终沉默着。而她多想紧紧抱住他说我们离开这里吧,多想放声大哭对他说我不嫁,除了你,我谁也不嫁,多想回到佛寺里的时光,沉溺在他短暂的温柔里不愿自拔。沈时笙的指尖深深嵌进皮肉里,努力平静了呼吸,慢慢应道:“我得嫁,没办法……”
她说不出口,说不出他父亲是如何要挟自己,说不出这些盘踞在心头的挣扎和恐慌,一个字也都说不出口。因为再恨也晓得,这不是他的错,再恨也晓得,自己没有委屈的资格。
“是我对不起你,”沈时笙向后退了一步,心口揪成紧紧一团,绞得翻天覆地,“是我……负了你。”
景琉站在旁边听得发傻,她全没想沈时笙口中的“他”竟是她未来夫君的亲弟弟,是府里的小侯爷。她眼睛在沈时笙和复季珩之间扫来扫去,最后与苏彦交接,看他轻缓摇了摇头,写下一脸的无奈。
这才或多或少懂了些。
后来,喜娘又催了好几次,多带了三个丫鬟忙前忙后,残妆补了,喜帕盖了,复季珩一动不动地站在门框边,直视着这一切,眼底神色明灭,纵使不了解情况的人在如此诡谲而阴沉的气氛下,亦不敢多吱一声。
看见自己爱的女子就在眼皮底下,要嫁给别人,居然是这样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自己什么可以都不在意,什么都可以云淡风轻,什么都可以付之一笑,而现在,他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克制自己开口去质问她改变的理由,拼了命的让自己去相信她是有苦衷的,是不得已的……他想他从来都没有这般隐忍过,甚至是害怕过,害怕她的答案令他措手不及。
“如果不能原谅我,便忘了我吧。”复季珩在合欢树下说过会原谅她,可就算他肯,自己又怎么能原谅这远比离开更残忍的背叛?沈时笙隔着如火的红帕望他朦胧的容颜,眼泪停不住。
“忘了你……”复季珩仰起头,没人知道那一瞬间,他眼神中流淌出了哪种情绪,“你说得倒容易。”
原来,最后的最后,还是那么不甘心。
“可你要我如何忘了你?”
当她踏出了这里,过了吉时,拜了天地,她就是他大哥的妻妾,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就连一个不经意的擦身都能成为铭心刻骨的提醒,提醒他们曾有过那样一段情,曾有过那样亲密的关系。
他如何能轻易忘记?
眼睁睁看着她哭红的双眼隐藏在大红的喜帕后面,复季珩咽下喉头的苦涩,闭上眼转了身大步离去。
捏紧的拳头始终不曾松开。
喜宴办的颇为低调,南殊王只请了十几位位高权重或私交甚好的朝堂官吏和富商巨贾,复季珩反向行走在宾客之间,清清冷冷的脸色比一身清清冷冷的白衣还惹人注视,没有任何时刻,他比现在更痛恨自己复明的眼睛。不愿看见他们虚以为蛇的笑容,不愿听见他们装模作样的恭喜,就连长廊庭那花开千束的鲜妍他都恨不得尽数毁了去。也许,沈时笙永远不会知道,要他收起那些事不关己的漠然,去用力爱上她有多么的困难。而今,她怎么可以要他放弃得这般举重若轻。
“沈时笙。”念出她的名字,都成了一种讽刺。
不是不动心,只是一旦动了心,连自己都不知要怎么停息。
「男子眉绛朱砂,红尘一世牵挂。」说到底,自己无非是红尘里的俗人而已。
至死方休。
“小侯爷……”
复季珩回过头,望见程言卿复杂的表情,还有他身侧满目担忧的复惜阑,他冷冷一笑,抬脚便走,后肘被人扯住,程言卿忙道:“请留步,我有话要说。”
“世子要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低沉的声调在夏日里几欲凝冰。
“关于沈时笙的事情,我,很抱歉。”程言卿耷下肩,剑眉蹙在一起。
“呵……抱歉?”
又是这样的话,沈时笙对自己说对不起,让他忘了她,程言卿也对自己说抱歉,让他理解他。他们都以为他是不会被击溃的,以为他是不会有知觉的,可难道一定要把苦楚摆在脸上,把难过挂在嘴边,才是真的心痛么?!
拳头捏得越发的紧……
复惜阑发出一声惊呼,引得不少宾客朝这里看来,幸而隔着一排美人靠与芭蕉的遮挡,勉强掩了身形,以至没有人走过来查看声音的源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咳…我没事,夫人莫要担心。”程言卿用手背抹掉唇畔被复季珩一拳打出的鲜血,心中还算庆幸。早先出门前想过,若同复季珩面对面时,他也许会一剑捅了自己也说不定。而照眼下这架势,复季珩显然是比自己想象中的温和了太多。
他定了定神,稳住气力道:“我知道你被欺骗的愤怒,我也知道你被蒙在鼓里滋味儿,但是,你一定不知道,早在你去隐山寺之前,沈时笙就注定不可能留在南殊王府了。”
复季珩震了一下。
听程言卿继续道:“说来惭愧,最初夫人肯嫁给我,不仅是形势所迫,更是为了能成全沈时笙想要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眼睛的心愿。你父亲南殊王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吃亏之事他自然做不得,他与沈时笙说定,你双眼复明之日,就是她离你远走之时,因为夫人要我严守秘密,所以即便去探望你,也没能泄露半句。”
顿了顿:“你我之计本该万无一失,可惜坏就坏在王爷看重你,他舍不得你娶了默默无名的侍婢没了前程。况且,你有没有想过,若沈时笙不嫁独自离了这王府,以她那样的……戴罪之身,王爷不会允许她肆无忌惮地活着再给自己带来隐患,定会杀之而后快。”叹了口气:“我不得不妥协,且考虑她嫁给你大哥并无性命之忧……我和夫人也是为你们着想。”
“好极了,”复季珩哈哈大笑,覆莲花纹折在一起,仿佛一场萎缩的荼蘼,“以后我得叫她嫂子,看她为我大哥生儿育女,你们当真好一个为我着想,好一个为我着——”
复惜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有生以来,她第一次动手打这个弟弟,用力扇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自己的手掌也被刮得微微发麻。她眼眶红红,显然是激动起来,她对复季珩斥责道:“你何必装糊涂,骗自己?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你失去了心爱的人会痛,我又何尝不清楚它是个什么滋味儿?但好歹她还活着,她还能够会说会笑地站在你眼前,让你看见她好好的!而戚桓就那么凄凄凉凉地死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能来得及去见,最后一面都来不及去见他啊……”
“三弟;你告诉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复惜阑落泪的同时,程言卿的神色亦是黯然了几分,“如果你是我,要么让她活着嫁给大哥,要么让她孤零零地死在外面,你要怎么选择?是做你的嫂子,还是做第二个戚桓?”
“让她活着不好么?至少还能活着啊;她能活着啊!”温热眼泪一颗颗砸在她手的虎口处,复惜阑揪着复季珩的衣襟,“你明明就比谁都明白,比谁都明白的……最重要的是活着……”
程言卿从背后搂住复惜阑,让她埋头在他的胸口,轻声软语地安慰着。
良久对面前的男子轻声道:“夫人她……想起了旧事,情绪激动了些在所难免,你且不要往心里去,她大抵是关心则乱。不过小侯爷,我还想多嘴一句,你是聪明人,虽然事与愿违,但待你冷静下来,你不会不明白我和夫人的良苦用心。”
“贺礼我方才送完了,夫人状态不佳,我们先回府了,告辞。”
程言卿拍了拍复季珩的肩膀,明白从前对弈饮茶的那种轻松日子是再也不会有了,能说什么呢?
造化弄人罢。
☆、更漏几度
作者有话要说:
沈时笙坐在柔软宽大的喜床之上,指缝中嵌着几颗莲子,她捏起来看了看,用力压着直到指腹压得泛白发痛,才确定这一切是真的。
自己视线所及是大红的嫁衣喜袍,大红的花烛长蜡,大红的流苏水纱,大红的双喜剪字,什么都是大红色的,暖融融,红彤彤,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梦境,她置身其中,局促不安又触目惊心。
她想,复惜阑那一日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呢?
一份惶恐涨起,有过之而无不及。
咯吱——
门被推开,轻轻的,若不是房间太过安静,这声音许是会湮没在门外摇叶的嘈杂间。复┳庞肷蚴斌先绯鲆徽薜拇蠛煜才劢死矗男θ菰谖⑽⒒味闹蚬庀赂氯崃思阜帧8传|双手阖上门板,舒了一口气,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他转过身坐在桌前,盯了那瓶合卺酒良久,终于倒出两小杯,朝沈时笙招了招手,说:“时笙,过来坐。”
虽没有复季珩朱砂点红的惊艳,但眼前的男人依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似水如玉的温润气质,彬彬有礼的谈吐举止,还有他与他相似的轮廓与容颜……她看得走了神,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脸,与复夯褐氐�
她开了口,却唤不出他的名字。
于是听复档溃骸拔抑阈睦锘峁治疑米鲋髡牛乙嗖辉付嗉颖缃馐裁矗皇悄阄易越袢掌鸨闶敲稚系姆蚱蓿认抡獗馅峋疲冶慊崧男幸桓鲎稣煞虻脑鹑危蝗媚阍偈芪!彼档娜绱苏娉希蝗菟骋桑膊挥伤恍牛氯岬昧钏卸筛卸暇共皇切亩灰蛔种睿煌�
“我一直将世子当作兄长,”沈时笙端起酒杯,仔细端详,苦笑了一下道:“此情此景,当真是连做梦都没想过。”
他很好,是自己福薄。
她接着道:“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老天爷待我还算眷顾,至少您和二小姐待我是真心实意的好,小侯爷亦如是。可是,你们对我的好,有时候令我常常想,像我这样几乎一无所有的人,该拿什么来回报?二小姐的半生,小侯爷的双眼,还有您的为难……我能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甚至看着你们为我付出了心血,还能不能安之若素?”
“少时结交的情谊,真的足够我隐藏在你们的庇护下,安稳地走完这险象环生的每一步么?”她摇摇头,说:“想来是不能的。”
她给他们带来了本不属于他们的麻烦,自己也卷入了这死循环的漩涡,不知何时开始,不知如何结束。若她是侍婢,端茶送水辛苦些,心尚算踏实,而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南殊王世子的二房,下人小厮们一口一个沈姨娘,听在耳里,落在心上,如细芒钻骨透髓,令她坐立难安。
仿佛一个落实在自己头上的骗局,大张旗鼓地讽刺着她的身心不一。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复攘艘桓种冈谒奖撸拔矣形业脑颍灿形业睦碛桑悴槐鼐醯美⒕魏筒话玻斌希阆嘈盼遥芏嗍焙颍桓鋈硕阅愫茫挥枚嘞胪际裁矗灰辔饰裁矗蛐硎率捣炊崛谜馇楸涞们謇淞恕裕彼≌獗馅幔ν漤骸熬偷笔俏叶阅愕某信担闱矣Φ谩!�
握着酒杯久了,触手微热,沈时笙维持着同一姿势,目光在露出袖口的佛珠和喜烛当中徘徊。但见她拔下一根珠钗,拨亮了半截烛花,劈啪一声,映出她波光潋滟的眼瞳。她叹一口气,酒香倾入喉,灼痛了一路心脉。
三日前早该晓得,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若我不问,彼此都会好过,那我便不问。可他呢?”沈时笙眼中渐浮出星星点点的泪光,“我好过了,他呢?他可会好过?”
拜堂前,她看着他浅烟墨的眼睛,看着他黯然离去的背影,看着从前那般冷淡的人如今神色戚戚,满腹的思念和不舍几欲撕心裂肺,抓得她喘不过气。而后的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她都似走马灯浑噩跌撞地撑到了洞房,现在面对着知晓一切的复首拍蔷渌岷霉矗考蛑笔亲云燮廴恕�
“若你做得到与他两两相忘,忍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日子,说不定你们会慢慢放下。”他用拇指抹掉她的眼泪,哄小孩儿一样哄着她,“我清楚这很难,不过没关系,总会过去的,毕竟忘记对你们而言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结果,太过执着于这段感情,终究伤人伤己。”
“你先放下,便可获得解脱,于他,便会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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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了摇酒瓶,还剩下不少,他送到沈时笙跟前,迟疑了片刻,道:“我向来不主张女子多嗜酒,但今夜可例外。”
沈时笙推回去,轻轻地拒绝:“我不能再醉了,不能…再错了。”
月照朱户,窗花叠影鸳鸯成双,喧嚣渐落而响更起始,时间随蜡泪点滴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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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沈时笙慢吞吞地挪到墙角,和衣不脱,眼角红丝分明,复弈危坏彼遣痪耸碌拇ψ樱栽卜恐傩挠械执ィ档雷约河β矗炔灰人母是樵敢膊怀佟�
“莫要紧张。”他道。
安顿好被褥枕簟,二人双双平躺,睁着眼望头顶水红承尘,各怀神思,唯有呼吸往来,尚算有了动静些许。
不晓得过了多久,但闻复偷偷溃骸拔胰グ阎蚧鹣耍ち烈凰蓿魅詹欢ɑ嵘鲈跹纳喔矗菇倘颂聿簧俾榉场!彼硐麻剑得鹆讼仓颍袅酸U剩考滟康幕薨迪氯ィ皇奔渖焓植患逯福铝细O窣响动,男人温热的躯体贴过来,沈时笙绷紧神经,不知如何是好。
按理说,他是她的夫君,他若要她,她无法拒绝。但是,她已非完璧,纸包不住火,遑论她不愿骗他。沈时笙掌心发冷汗,感觉他靠了过来,浑身僵硬着不敢动弹,她咬破了嘴唇,准备随时向他坦白……
“世子……”
“你安心睡吧。”
意料之外地截言。
他和缓平静的声线混在不辨轮廓的黑幕里,化开小小一团,他伸过去抓住她的手,宽大而温暖,不似她的,冷汗淋漓。
沈时笙蜷了蜷指尖,复趴砸怀烈鳎骸氨鸷ε拢也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