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引 作者:葵因(晋江2014-10-03完结)-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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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的,错过了。” 她的话语吹散在雨声里,丝丝密缝地嵌进彼此的身体。
她抽开他紧握的掌,手腕被烙下他模糊的温度,痛若切肤。
复季珩给她描画的字句那样缱绻,碧水江天,画船雨眠,仿佛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美梦,偏偏人世无常,时光辗转成一个错误的轨迹,惊醒了梦。使她不能同他实现它,只好远远地看着它,静静地藏起它。
她想也许这样,在她冰冷难过的时候,还可以回想起他许给她的这场梦,梦里,他和她的故事,延续在氤氲的波心,纷飞的苇絮,从未消逝过,亦从未停歇过。
在这场梦里,沈时笙一辈子都是复季珩的眼睛。
……
雨水顺瓦片滴下,敲打进不深不浅的水洼,溅起朵朵水花,复季珩与她相顾而立,默言不语。垂水帘幕挂悬檐边,一颗颗水珠滑下他的眉梢,滑下他的眼角……
她拣起地上的淡木纸伞,递给他,复季珩接过审视片刻,随手撇进了江里,鲜少动容的面色重回漠然:“既然不用,还留它做什么。”
她愣了一愣,复垂下睫,涩道:“是呵,这样也好。”
乌云掀开一丝天光,月泽湿润,雨水渐而稀微,映照在他如玉的脸上,烟墨色的凤眸似沉渊,交织着复杂的情感,却在她看向他的转瞬间,统统化成了飘渺的虚无。
复季珩记得从前沈时笙说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当时只觉得满心都是空荡荡的,后来空荡荡的心慢慢装下了她,她的一颦一笑教他了解了喜欢的滋味儿,胸腔的位置被这感情坠得沉重而充实。
“来也随你,去也随你,还要我怎么样呢?”他叹息着,浑身懈了力气,阖上眼瞳,月华拂风,那些与她有关的画面消融在烟软空冥的星辉里……
复季珩仰头抵着背后茁壮的柳树,泥土与叶芽的香气蒸腾在周遭,他呼出一口气,仍旧闭目锁眉:“若你留下,我便带你走,若你自此转身,你我之间便再无干系。”
选择太艰难,不如交给她。
……
雨消风止的那一秒,沈时笙满面的泪水却再没能停下,她多想踮起脚,摸摸他的脸,抚平他的眉宇,为他捋一次眉发……哪怕一次也好。可笑最后只能顿住,将腕子上的佛珠缓缓褪下……她把佛珠裹在贴身的帕子中,弯腰放在了复季珩脚边的石阶上……
——「送我了便是我的,现在我给你,谁都不能说什么,你也不能。」
我曾以为我永远也不会将它摘下来,还给你。
——「从前更名贵的你不是没戴过,而且,我觉着合适就行。」
我也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你诀别。
沈时笙死死捂住嘴,压住了喉间嘶哑的恸哭,她明白今次一别,终将长夜永寂,无处归途。
万籁俱静。
……
待复季珩睁开眼,江畔流光闪烁,水纹粼粼作涌,剩他一个站在孤独的夜色中,桥洞空空似是嘲讽,人影萍踪。
转眼下,青石阶处苔痕斑驳,鹅黄的帕子落寞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拾起来看了看,笑。
“我随你,都随你……”
☆、朱丹暗开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地笑了【XD】
沈时笙回府时已值深夜,景琉在她房里坐立不安地等着,见她苍白着一张脸湿淋淋地挪进屋子,惊得要叫,却被沈时笙一把捂住了嘴,“我没事,别声张了。”话是这么说,可景琉看她冷得直打哆嗦,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简直要同那面皮一样惨淡。
“您怎么把自个儿折腾成这样?”从小柜里拿出一件干衣替她换上,景琉又想起了桌上那碗翻来覆去热了好几遍的枣子水,便赶忙端过去送给沈时笙:“快趁热喝点,暖暖身子,祛祛寒气。”
沈时笙摆摆手,说不必了,她想睡一会儿。
景琉不肯,非跟到沈时笙床头,语有嗔怪的意味,她道:“您看您回来的晚了点,世子就被少夫人硬拉到自己屋去了,往后您要是不争不抢,身体还孱弱,被世子冷落了,该如何是好?”
“该怎么就怎么,不妨事。”捂着被子,沈时笙翻了个身,仍是冷得受不了,这才勉力爬起接过景琉手边的枣子水喝了一口,不料刚含在嘴里,还没咽下,便尽数呕了出来。
“小心烫着!”景琉拿出帕子小心为她擦拭,“沈姨娘,您可别吓唬我。”
因沈时笙近日胃口不好,吃食尽是些汤汤水水的玩意儿,外加今晚画舫上粒米未进,眼下呕出来的东西几乎都是茶。她扶着床榻边沿干呕了一会儿,最后,她撑着身子实在没了力气,兜头栽在床上,半阖眼朝景琉示意,“你下去歇吧,我真的乏了……”
“您先将就一宿,明日给您请大夫。”景琉试她额头,觉着烫人,心知是来了病。
“再说吧……”沈时笙闭了眼,将头埋进被子,声音低到听不见,“很晚了,你休息吧。”
“有事儿一定要叫我啊。”
景琉灭了烛火,房间里陷入昏暗,沈时笙习惯性地摸了摸手腕,佛珠空出的位置,一片冰凉。她迷迷糊糊地想,以后的日子反正也了无生趣,不如病死了倒算解脱,意识恍惚杳然,身上忽冷忽热难受的厉害,于是不消多时就睡了去。
接下来的几日,她一直缠绵病榻,五感被病势拖累得迟钝了几分,只隐约晓得有人来看望,有人来诊治,有人开了苦涩难忍的药,有人一口一口喂她喝下,然后自己很快呕出来。来探视的人出奇的多,走马灯般换了一批又一批,来人窸窸窣窣地说着什么,传到她耳朵里都跟蚊蝇似的不清不楚,好在她无心分辨,只觉着略有些吵闹。
想来给她喂药的人耐性颇好,被她呕在了身上几次,依然锲而不舍,百折不挠。
于是,又如此反复地过了几日……
这一日,沈时笙睡得糊涂,连梦里梦外都不甚明了,她犹记得自己睁开疲乏的眼,有光线刺入,恍惚中,看见一张朦朦胧胧的脸,那人将手搁在她额头上,掌心和手指清清凉凉。
她道:“是谁?”
那人不答话,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她复道:“大夫?”
那人仍不答话,背转过身,形姿颀长。
她悻悻然地躺下,闭眼又睁眼,那人便仿佛烟尘一样消失了,沈时笙问自己,是幻觉么?
如果不是幻觉,他哪能说不见就不见,如果不是幻觉,她哪能闻到那样熟悉的衣香。
又是一番睡睡醒醒,沉沉眠眠。
究竟持续了多少个相同的昼夜,沈时笙难以计数。毕竟睁眼见到的人总是绰绰的光影,五官一概模糊,听入耳的声音总是嗡鸣的嘈杂,言语一概支吾。要说还剩什么是她能有印象,大抵是那个喂药的人,没换过,与那个幻觉出的人,没来过。
后来,苦口的药多少起了些作用,她晨昏颠倒地在三更半夜清醒,中途呕了几回,睡不安稳,就不得不仰头望着水红色的承尘直到破晓,直到黎明。她倚着床榻,听见门外晨风刮亭廊时发出嗖嗖的声响,天光欲曙之际,庭院里的家丁和下人都陆陆续续忙活起来,洒水剪枝,分工繁杂。白墙倒映出条条框框的影子,谁穿过垂花门,谁穿着长衫缎,谁闪进了浓荫下,一草一木都格外真实可触。
很久以前,她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心慌意乱地站在复季珩门前,端着清香的新茶,踌躇着该怎样敲开他的门,介意着自己的妆扮够不够干净淡素……却原来,他能看得这般清楚。
门吱吱呀呀的打开,景琉拿了一碗稀粥;苏彦跟在后面,他手中的药味太浓,沈时笙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好在景琉手疾眼快,放下粥,捧了小盂盆让她呕,折腾了一时半刻方才好受。
苏彦斟一盏茶给她,想了想又放下,让景琉重新沏了一壶新的:“伤寒刚退就不要喝凉的了,对身体不好。”
“你怎么来了?”沈时笙坐起来要下地。
苏彦给她披上一件厚实的长衫,边扶边道:“沈姑娘莫不是这会儿嫌弃我了?”
女子脚步一顿,看了看他温润和暖的笑脸,叹道:“我…是怕你嫌弃我。”
“那就别胡思乱想了。”少年安慰道。
“我和他……” 沈时笙长长重重的一口气吐纳出来,苦笑对他:“来探望我,真是难为你了。”
“不难为。”苏彦耸耸肩,淡雅温柔的笑容惹得刚进门的景琉走了神儿,险些被圆木凳绊倒。
他继续道:“小侯爷情绪不大好,待在房间里谁也不见,连我都被赶出来了,”苏彦接过茶,斟给她:“难得这么清闲,我无处而去,正巧景琉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寻思来坐一坐,看看你如何了。”
食指叩在桌角微不可察地停了一停,神思在这白茫茫的雾气里游走不定,半晌,沈时笙回道:“景琉照顾得妥帖,我没什么不好,倒是你,被我弄了一身药汤,怎不见抱怨一句?”
苏彦挠了挠鬓角,“我以为沈姑娘烧的糊涂,不会记得这些。”
沈时笙松心一笑,抿了茶,解释:“起初我确实糊涂,不晓得是你,今日醒的很早,琢磨来去,能有这般耐心又待我体贴的,只有你。”
“小侯爷也是能的。”他补了句。
“可他现在还肯来看我么?”她尽量让自己把话说得平和又从容,不漏端倪,“能不能都没有用了。”
苏彦唔了一声,下意识要说什么,终咽了肚,只舀了勺粥呈给沈时笙,说这么些日子不吃饭,身体受不住饿。
白粥熬的很糯很稠,闻起来米香阵阵,沈时笙取来勺子尝了一口,却食之无味,她放下粥,道:“我舌头分不出什么味道来,况且不是很饿,暂且放这儿吧。”
“这是景琉守着灶台一点一点熬的,勉强吃一口,权当成全她对你的一片心意。”苏彦朝杵在门口的景琉眯起眼笑,小姑娘立刻红了耳根子。
“没,没关系……”呃呃语塞了片刻,景琉颤巍巍地过来给沈时笙喂粥,借此以缓解面皮上掩不住的羞赧,“反正,反正锅里还有很多,苏大哥他要是饿了,我再给他盛一碗。所以,所以……”
沈时笙扬眉向苏彦示意,后者只是含混地回了一个内敛的笑。正当她想去翻找那压箱底的金簪子,便听景琉说了一句话,那笑不得不生生凝固在她的脸上。
“沈姨娘,您自己不吃也得顾着点腹中的孩子啊。”
“你…说什么?”
“呀,我忘了告诉您这个喜事了,”景琉拍了拍脑袋,说自己真是忘性大,她喜滋滋道:“大夫给您看诊时,号了脉,发现您有身孕已经整整一个多月了!”
“……”沈时笙诧异地看向苏彦。
“整个王府都知道,包括……小侯爷。”
苏彦如是道。
☆、鸾镜描容
作者有话要说:
几日前,当年迈的大夫对自己点头哈腰地连道恭喜时,复跃梢煌肺硭幻魉浴�
“是不是弄错了?”站在沈时笙的门口,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讶异。
“老夫行医多年,沈姨娘这近一个月多的身孕,我是万万不会弄错的。”
“是么……”他下意识斜了一眼房内,沈时笙兀自昏睡着,无法言喻的愕然从复牡渍瞧穑路鹎缣炫ā�
“若是王爷得知世子您将为人父的消息,定会欣喜万分呐。”大夫拢一把袖,瞧见复谋砬椋晕且皇奔浠菇邮懿焕矗炜谖硇模骸笆雷映跷烁该獠涣耸肿阄薮胄侨酥G椤S械朗茄菀祝眩罄蜕竦牡胤娇啥嘧胚帧�
大夫顺顺溜溜说了一大通,复谂员咝牟辉谘傻赜α思妇洌土问备娲抢肟济挥∠螅传|慢吞吞地走去书房,路上遇着景琉,想必她也是知晓了此事,但见她十分欢喜地朝自己道贺,发钗在太阳下一晃一晃的反着光,灼他眼目。
“你……”他口干舌燥,半晌也没问出想问的话来,只好促狭道:“你好生照顾她,照顾得……比以往更仔细些。”
“您便放下千万个心,奴婢明白!”景琉点点头,满脸雀跃的神情,她道:“世子您还有什么交待没有?待沈姨娘醒了,我转告她,她肯定高兴。”
“没了,没了……”挥手放她走,复姹阏伊烁龅胤阶拢醯米约阂廊换翰还窭矗澳闳ッδ愕陌伞!�
他与她成亲一月有余,她亦怀孕一月有余,旁人探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可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他根本就没碰过沈时笙。既然彼此没圆房,而在回来之前她又一直住在城郊的隐山寺,那么她腹中多出来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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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苏彦、景琉二人离开,沈时笙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目光下移到尚还平坦的小腹,几乎是不可置信。
她怀孕了……完完全全,没有一点点的惊喜,反是被扔进一个巨大的深渊里,沈时笙惊恐的不知所措,她紧紧将手覆在小腹上面,试图通过里面缓慢生长的小小生命去透支一些让自己坚强起来的勇气,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只有手还在片刻不停地颤抖……
她想,这孩子本不该出现,因她是那么的孤立无援,就算生把这孩子生下来,作为一个母亲,她能给他的一个只有摇摇欲坠的未来。更何况她是复逆车娜词歉醇剧竦墓茄U飧霾幻鞑话椎暮⒆樱蛐硪槐沧佣蓟嵋蛭约耗盖追赶碌拇矶薹ㄌ鹜防础�
她如何忍心呢?
心口像悬着一把锉刀,一下接着一下的痛。沈时笙倚着床脚,蜷着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埋首在深深的暗影下。
屋正值外盛夏炽暖,她却冷的仿佛置身冰窟。
“沈姑娘。”
和景琉分开后,苏彦半道折了回来,他静静地推开门,看见她孤零零地抱膝坐在地上,头枕着手臂,长长的发丝披散下来,把自己裹成一颗黑色的茧。他蹲在她身旁,柔声唤着她的名字,一只手抚上她的发,轻缓地慰藉着。
“地面凉,起来吧。”
女子摇摇头,不说话。
“就算替你腹中的孩子考虑一下,好么?”他拽她起来,瞧她满脸颓然,忧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