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给朕跪下 作者:皇兮(晋江vip2013-04-04完结,乔装改扮,宫廷侯爵)-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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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向来不太喜欢不爽快的人,而今日的尉迟正,尤其不爽快,“尉迟大人你究竟想要说些什么?”他心中一动,不由疑惑道:“尉迟大人莫非觉得,严柳方的死,是因为在下吩咐胡瑜弹劾的?”谢临失笑,“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一个工部尚书,我抓他做什么?对我可有什么好处么?”
“下官并非在说严柳方之死,该当怪谁。况且天道昭昭,究竟是谁的错,老天自有公论,谢大人做没做,自己心中有数即可。”尉迟正一顿,语气沉郁道,“然而我大楚朝,自开国起上百年,尚未听说因为缺银少粮之事,而不赈灾救民的。就算是国家最危难的几年里,我大楚遭逢天灾,一样开粮仓济民。丞相大人说,我朝无钱无银无粮,未免危言耸听,而胡瑜大人应和,只怕也只是慑于大人威信,不说真话而已。”
“既然如此,”尉迟正盯着谢临面无表情的脸,缓缓道,“谢大人,你不同意开粮仓济民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自永留皇帝之后,大楚朝敢说真话的臣子,便越来越少了。大多数都变得圆滑而世故。
这谢临果然原是沙场上的武者,棱角还没有被京师这等染缸磨去,因而显得分外可贵。
谢临除去对方是政敌的身份外,还颇有几分欣赏。
奈何他温暖地看后辈的眼光,尉迟正只觉毛骨悚然。
谢临见了,微微一笑,“谢某闭门自省半月,也没去探望侯将军,不知上次侯将军被抽了三十鞭之后,伤势如何了?”
你还敢提?
尉迟正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如今朝野谁都知道,侯将军一代老将,也对奸佞谢临看不过眼,居然恨不得杀了他,连在他脖子上留个手印都顾不得了。这两人显然势如水火。然而朝堂上今日之前,却少了这两个人,却总也无趣。
侯将军代自己受过,尉迟正怎能不愧疚?当日之后,尉迟正便心说谢临我跟你梁子结大了,有我没你,有你没我。正想着奋起反击,却不料谢临自提闭门自省半月,令尉迟大人一股劲打在棉花上,好不憋屈。
谢临消失半月,尉迟正的一股火气,也慢慢降了下来,半月之后,尉迟正心想不如约谢临一同上朝,顺便探知一下谢临所想。他可没忘记自己与谢临的政敌身份,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没想到却在丞相府吃了个闭门羹,令尉迟正好生着恼。
这会听谢临如此言语,登时想起半月之前的憋屈事,不禁一股火从心口憋了出来,也不知他这时候提起此事,究竟是何道理。尉迟正于是冷冷道:“侯将军伤势渐好,不牢丞相大人挂心。”
“哦?”谢临挑了挑眉,“那正好,既然如此,那侯将军,便把兵权交出来吧。”
此言一出,尉迟正心口如遭重击,登时勃然变色,“谢大人,你说什么?!”
谢临悠悠道:“本来尉迟大人不来找我,我也是打算告诉侯将军此事的,但既然大人亲自过来问我,那我就不妨说了。”谢临盯着尉迟正的眼睛,眼底透出兴味,一字一字道,“谢某想要侯将军的兵权,请尉迟大人不吝转告。”
尉迟正一怒,“你!”
“数万百姓,数万顷良田,江浙富庶之地,大楚朝国泰民安,换侯将军百万大军,”谢临悠悠轻笑,眼如勾,唇角未弯,面色皆是喜意,“很值,很值,不知尉迟大人,意下如何?”
尉迟正如入冰窖,顿时全身冷意浇熄心头之火。
以万千灾民来逼迫侯将军,侯将军心怀万民,百姓安危,自然不会不管不顾,到时不论如何,侯将军都会将兵权双手奉上。
和谢临比谁心更狠,谁更毒辣,我尉迟正和侯将军,皆甘拜下风!
以数万灾民性命来作为胁迫,谢临,你够绝!
半晌,尉迟正方才颤颤着嘴唇,道:“谢临,这就是你本欲闭门自省半个月一个月甚至一年,今日却忽然想来上朝的原因?亏得下官还以为,你谢临身居高位,却也心怀天下,是终归关心百姓的。却原来这万千生灵性命,也抵不过你的弄权之心?”
那时虽有卓青在一旁劝谏,但尉迟正心底知道,正是因为他亦觉丞相大人手腕能力,皆不同寻常,若能心怀天下,忧国忧民,又怎愁盛世不来?
却原来终归虚妄。
他本就该那时候,就掐死了他!
谢临闻言,眼底笑意加深,“那又如何?我朝上百年,若都如你这般所想,那大楚早就亡国了!”谢临一甩长袖,负手而立,“你且回去告诉侯铁铮,谢临只等得了三日。”他轻轻吐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勾了勾唇角,“我大楚灾民,也只等得了他三日。”
三日之后,若不发粮,饥民暴动,大楚国乱世之景,也就不远了。
显然尉迟正也明白,所以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谢临一眼,然后转身即走。
谢临负手站于龙椅下远处,阳光洒进大殿,也在距离他脚下的不远处垂落,谢临抬头看着龙椅,耀眼夺目的光辉,令他微微眯起眼睛。他的影子,亦被浸在无边的漆黑之中,寂寥骤生。
永留陛下。
先帝。
臣确实变了。
但在臣有生之年,臣定保大楚河山不朽,万兆皇帝万世流芳。
XXX
大楚朝江浙每日急报,洪水淹没万顷,连绵不退,江浙一带各地奏折纷纷上传,欲上报陛下批阅。如往常一样,各地奏折均由丞相谢临先行审过,后送予陛下。也不知谢临是怎么想的,关于江浙洪灾的奏折,谢临每翻过一张来,只要看到“江浙”两个字,再见到“洪水”两个字,必定合上,直接丢给陛下。
明重谋直急得抓头挠腮,日以继夜地想办法。但往往午时三刻刚想出的解决办法,不到一个时辰,便被谢临驳回,理由皆为:思虑不足,望陛下三思而行。
万民百姓皆等着皇帝陛下想办法救助,只要能让百姓活命,什么办法不是办法?偏偏谢临就死脑筋地认为皇帝你思虑不周,再想想,不行,你再想想。
天知道有什么可想的?
等一个日夜过去,明重谋的想法皆被谢临驳倒之后,明重谋在龙榻上辗转反侧,不能成眠,最终终于明白——
明显是他出什么主意想什么办法,谢临都不会同意。
那既然不同意,为何第二日,这江浙一带的奏折还是一摞摞地搬到御书房去?
明重谋心下烦闷,一见“江浙”两个字,就脑袋变成两个大。他不想看,谢临却不让他如意。丞相大人往往步至这堆奏折前,五指一翻,奏折便抓在手里,又悠悠道:“陛下怎地不去看这些奏折?天灾虽不能避免,但想想办法,也是不错的。”
能想什么办法?
明重谋拼命抑制住双手掀桌的欲望。
想什么办法,不都被你驳回么?你明重谋可不可以不要再理会朕,让朕清静清静!
睨了一眼拼命低头闷不吭声努力批阅奏章认真用功的明重谋,谢临不禁笑了笑,转身走出门去,看到门旁站着的太监总管赖昌,不由轻声道:“最近陛下变得有点沉闷,火气却不轻……陛下,有多久没去后宫了?”
赖昌两鬓的眉尾落了下来,成了一个八字,眼睛瞪得溜圆,心说果然是奸佞,连陛下临幸后宫这种事都关心,闻言便答道:“回大人,陛下自两个月前,便没再去后宫了。”
谢临数数日子,两个月前,却正是他下了迷香引明重谋临幸史红药、侯韵薇二女的那天。
谢临默默愧疚,看来那迷香副作用甚大,陛下对后宫几个嫔妃都提不起劲了,虽然他后妃本来就少。
昨日谢临刚还朝处理政事,不仅有半月挤压的事,令谢临深觉可惜假期时日太短,还有太后又找他来谈心,提起明重谋不立后不赶紧生孩子的事,说着说着,还几乎哽咽起来,隔着垂帘,谢临听着太后哽咽之声,想起两个月前那场失败的诱/奸,心说莫非是臣不小心令陛下不举了?
想着想着,谢临愧疚之心染满心田,头脑一热,顿时向太后请示,愿想尽办法使陛下临幸后宫,以便早生皇子。
太后叫他来谈心,本就是这个意思,闻言十分满意,便也不哽咽了。
谢临则心说,为了大楚王朝万代江山,明氏血脉没有香火,那怎么得了?为了能使万兆皇帝能生孩子,他谢临什么手段也可使得,就让他生个孩子,又有什么难的?
不甘心
江浙急报,洪灾又起,长江边良田又被淹数千顷,请天子决断,立刻开粮仓济民。江浙数县平日亦有屯粮,京师赈灾,远水难救近火,江浙数县率先开仓放粮亦可,只待圣旨命令下达。
江浙急了,天子见了急报,也急了。陛下一急,便令朝臣们也跟着急,急翻了一干名臣重臣,其中最急的,就是尉迟正,与侯铁铮。
满朝文武,唯谢临老神在在,不急不躁。旁人所见,还道丞相大人有何高招解决水患,急忙询问。谢临却回应道:“天塌了,有天顶着。水患来了,有陛下想办法,问谢某何用?”遂摆出一副万事有陛下解决你们不用杞人忧天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你谢临在家接着自省好了,又何必假惺惺地来上朝?
有臣子听了,于背后腹诽。
此话传到陛下耳中,陛下深深地看了看满御书房堆积如山的奏折,表情之微妙,令内监总管赖昌,觉得总是揣摩圣意的自己,实在是大不敬,该打,该打。
镇远威武大将军,天下兵马大元帅,侯铁铮,此刻怔怔地盯着桌上的虎符出神。
侯铁铮统领天下军马,号称百万,东征西战,立下汗马功劳。永留皇帝与先帝在时,曾颇有嘉奖。一卒小兵,从百夫长,到千夫长,到万夫长,到统领千军万马,这其中艰辛,非外人能体会。
更不是那乳臭未干的毛头小白脸谢临,所能明白的。
当永留皇帝将虎符交给侯铁铮时,侯铁铮便下定决心,决不辜负陛下恩典,誓将夷人扫出我大楚边界,还我大楚太平盛世,还我大楚百姓安居乐业。
然而他却失败了,夷人从零星部落,直到成为一个国家,并且日渐强盛,百万雄师压境,夷国竟也不惧。马背上的国家,带着赤/裸/裸的侵略欲望,两日一掳掠,三日一踏铁蹄,如入无人之境。百万大军,竟丝毫抵敌不住。
如今三十年过去,他虽然仍武力非凡,打仗逞强斗狠,披战甲迎敌,与年轻人相比丝毫不差,但侯铁铮却知道,自己已然老了。五十余岁的一员老将,在战场上究竟是否还真的留有作用。以前他还可以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而现在……
他看着桌上的虎符,微微出神,连门一开一合,进来一个人,都没有注意到。
“将军。”
侯铁铮听到一人低唤,他没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尉迟大人。”
来人正是尉迟正。他走进去,坐到侯铁铮旁边,注意到侯铁铮正目光炯炯地盯着桌上的虎符,他知道对方满怀心事,一时也不想去打扰,就只是端起一旁茶几上的冷茶,自顾自喝了起来。
可是侯铁铮显然还不至于落魄到那个程度,他还能说话。所以他听到自己在问:“朝中如何?陛下如何?”他问了两句,觉得没问到重点,又未免显得不够男人,太过优柔寡断,便直奔主题,“……水患如何?”
“目前毫无办法,陛下虽有办法,却总被丞相驳回,看来这粮一时三刻还发不到灾民手上。”尉迟正放下茶杯,一垂桌子,桌上的虎符跳了跳,“先帝怎么会下这么一道不合理的旨意?这谢临烂用丞相监国驳回的权力,陛下任何所思所想,谢临都以陛下思虑不周为由驳回。这大楚……这大楚被他搞得乌烟瘴气,”尉迟正的俊脸皱得变形,“之前别人还说,这谢临专横奸佞,我还不信,近日所觉,越来越觉得谢临处事奸猾,难道,难道他真要逼得将军……”逼得将军交出兵权?
交出兵权,那就是在要将军的命!
看着侯铁铮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抑郁之色,尉迟正一滞,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侯铁铮伸出手,将虎符紧紧握在手里,五指相交,青筋一条条地露了出来。他咬牙,“三日之期转瞬即到,侯某……侯某实在不甘心!”
XXX
侯铁铮不甘心,明重谋也同样不甘心。
三日了,江浙急报一个接着一个,明重谋心焦之余,晨间梳洗更衣,嫌宫女动作太慢,直接一脚踹到一边,开始自己动手整理衣着。当年当皇子的时候,他就常常自己整理,从不假手他人,这会不需要宫人服侍,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洗脸的时候,明重谋看着清水下,自己有些落魄似的脸,不知为何心头火起,直接打翻了金脸盆,水泼得到处都是。
宫女吓呆了,还道是自己哪里伺候不周,连忙跪下磕头,一边磕还一边直呼陛下饶命。
明重谋本就心火堵着胸口,这一阵慌乱吵闹,更加令人心烦,直接一摆手说“拖下去”。
也没说拖下去干嘛。赖昌呼喝了几个太监,把这宫女“拖下去”,自觉领悟陛下意图,让太监们打了那宫女十大板,宫女哭嚎着,后宫乱作一团。太后听闻此事,只作叹息,便找锦绣宫的霜妃聊天去了,顺便暗示着说,晚上不妨带着皇帝陛下到锦绣宫来。
霜妃大喜,太后一走,便着手开始化妆打扮不提。
且说明重谋梳洗着装完毕后,上得大殿来,等文武百官议事。这些天明重谋被水患一事弄得焦头烂额,大臣们也不烦,这会又一个说“水患”,一个说“洪水”,一个说“江浙”,一个说“救济灾民”。满朝文武没一个看出明重谋已然十分不耐烦,皆冲锋似地一个一个往他烦躁的地方撞。
撞得还冠冕堂皇,一个个理由充足得很。
就连平日里很会察言观色的谢临,此刻也忙不迭地大提水患之事,还不断催促陛下开动脑筋赶紧想想办法,我大楚朝水患一下灾民就增多数万,不赶紧想办法后患无穷。
你他娘的也知道后患无穷,那朕的想法怎地全被驳回?你个阴险狡诈欺上瞒下的奸佞!
明重谋被丞相大人逼得急了,差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