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影金戈 作者:醉酒微酣(晋江vip2012-09-23正文完结,女强)-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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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儿说着就砰砰磕起头来,额头被撞得铁青。华雪颜拉她一把:“先起来,有话慢慢说,你犯了什么错?”
蓉儿脸颊挂着泪珠儿,哭哭啼啼说话,总算是大概说了个来龙去脉。烟霞在旁凶巴巴瞪她,暗地里咬牙切齿。
“你说……”华雪颜春面含笑,听完后似乎随意抬眼睨了烟霞一回,“是她要打你,然后撞到桌子,花瓶才掉下来的?”
蓉儿怯怯地回道:“……是。''。”
烟霞脱口怒骂:“小贱蹄子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个儿的错,还赖我头上,好个颠倒是非的惹事精,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回!”
华雪颜抬手一拦,慢条斯理说道:“慢着。她尚且年幼,入府时间又短,做事做得不好自然是没学好,是教她的人没有用心教。依我之见,单罚她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如叫平时教导她的嬷嬷过来一并受罚,也好让其他人警醒警醒,如何?”
蓉儿进府便跟着烟霞,若是一同受罚烟霞也脱不了干系。烟霞闻言顿时语噎:“这……她的错凭什么要别人担。”
华雪颜微笑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可听过?自古国如此,家如此,就算师徒之间也是如此。东晋刑法亦有连坐一说,她做错了事,和她一院儿的人自当担责,谁叫她们平日不提点着她呢?姑娘你说是不是?”
讲道理烟霞当然讲不过,无奈被迫让步:“那、那就算了,下不为例,以后我再好好教这小蹄……丫头片子。”
华雪颜也不咄咄逼人,笑道:“如此甚好。你们快把碎渣子收拾了,当心留下什么不该留的东西伤到人。铃铛,去把我手绢拿来。”
说罢她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抬眼看着烟霞,噙着五分客气五分命令,意思是要她捡瓷片儿渣子。
烟霞憋着一口闷气,弯腰就拾了起来,掌心里摊着碎渣子。
“小姐,是不是这一块?”
铃铛拿了芙蓉花的手绢过来,递给华雪颜看。华雪颜接过的时候瞄到她的手心,惊得一下跳起来:“铃铛你的手怎么了!”
“哎呦喂——”
蹲在地上的烟霞忽然痛嚎起来。原来她捡碎片儿正捡到华雪颜脚边,谁知华雪颜却突然站了起来,还一脚踩上她的手背。那些锋利的小瓷片插进烟霞掌心,疼得她哭爹喊娘。
“对不住了,刚才没看见。”
华雪颜淡漠地道歉一回,语气里没什么愧疚的,姿态上已是纡尊降贵。她拿手绢擦擦脸颊,飘然转身往外走:“伤了手就养着,这两日不用过来伺候了,铃铛自会打点。”
“少夫人……”
她走到门口听见蓉儿唤她,回眸看见纤瘦的小丫头跪在那里祈盼地望着自己,泪眼汪汪,一对眼珠子黑漆漆的十分灵动。华雪颜一扫冷漠,指着蓉儿说:“你留下吧,给铃铛帮个手。”
蓉儿大喜:“是是!多谢少夫人!奴婢给您磕头!”
烟霞这番可是吃了大亏,手心又痛,再想起华雪颜临走时眼角的嘲讽,恨不得拿瓷片在她细腻的脸上划几道疤。
出了含清斋华雪颜心情大好,信步徐徐,并不忙着去花厅与孟之豫见面,而是一路看花赏露,闲情颇浓。
“小姐。”铃铛看四下无人,偷偷拉拉华雪颜衣角,小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华雪颜掐着花儿漫不经心:“什么故意?”
“就是踩那丑八怪的手呀!”铃铛窃喜中有几分腼腆忐忑,低头拧着衣角说:“我知道你是想为我出气,可是才来就得罪人是不是不大好?我娘老说大户人家规矩多是非多,叫我要小心的……”
华雪颜手上一顿,忽然神色凝重,素手掩嘴对铃铛道:“我告诉你个秘密。”
铃铛睁大眼屏住呼吸:“小姐您说。”
“我刚才下脚的时候踩在了她筋骨上,还故意多用了三分力。这伤轻易好不了,就算好了,我想她也没什么力气打人了。到时候铃铛你可以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保证儿她只有哭的份。”
“小姐你好厉害!”铃铛喜不自禁大笑赞叹,很快又双手捂嘴,吐吐舌头,用细蚊般的声音说:“嘘嘘……我们要小声点,别让人听见。小姐你对我真好真好!”
“我也只能为你做这些了。”华雪颜没有显得多高兴,伸手摸摸铃铛头发,眼神幽幽:“大约别跟着我才好……”铃铛迷糊了:“不跟着你跟谁?我没地方去的……”
“没什么,走吧。”
华雪颜还没走到花厅,就见三两下人急急忙忙从那方退了出来,一脸惶恐好像大事不妙的样子。她猜测到花厅中可能有事,于是打发了铃铛独自过去。
花厅门口,她突然被由内而出的李青秋拦住脚步。
华雪颜福了福身:“夫人。”
李青秋笑得有几分勉强,欲言又止的口气:“雪颜来、来了啊,先别急,老爷在和之豫说事,咱们一会儿再进去啊。”
华雪颜打量着她,从她不安的神情中窥见了些许幸灾乐祸的舒畅。其实华雪颜对李青秋此人毫无印象,兴许幼时从孟之豫口中得知过这位貌美姨母的点滴,不过都已付诸脑后。只是如今看来,真正的孟夫人骤然横死,取而代之的却是其胞妹,此中的猫腻,可能不止一星半点。
一个大胆的念头划过她脑海。
当年严家当了替死鬼,案子“水落石出”,被劫银两也在严家后园挖出一部分,剩余的依旧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岳晋阳的暴富、肖延的平步青云,可孟世德呢?他出身望族不缺钱财,官位不低前途平坦,看起来根本没有冒险犯案的必要。他似乎没有改变,唯一的变故只是恰巧不巧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遭遇了丧妻之痛,按说伉俪情深断不会那么快续弦,一向重名声的孟世德却很快迎了李青秋过门。其中的缘故,引人深思。
也许,李青秋也跟此事有莫大的干系,至少,不能说完全无关。
须臾之间,华雪颜已经改了主意。这次她不要简简单单杀掉仇人或者仇人一家,他们死了一了百了倒痛快,严家人却要永远背负恶名,子孙万代颠沛流离。她想要的,是让他们回归到温暖富庶的地方,过上安稳的日子,不改名不换姓,堂堂正正回来,清清白白回来。
而始作俑者一家,必定被打上耻辱的烙印。
是故华雪颜说话都显得极温顺,颔首道:“等等也无碍。”
细碎的声音从花厅传出,开始还模模糊糊听不大清楚,只道是孟家父子二人在交谈,不过后来争吵声渐大,很清晰地听见孟之豫在怒吼。
“老家伙你别欺人太甚!我娶都娶了,难不成还要把人休了送回去!”
孟世德忍着火气,还有几分商量的余地:“留下可以,但绝不能当正妻,顶多给个姨娘名分。孟家怎么可能要那种出身的女人当正房,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你听话,为父已给你看好一户……”
“我呸!谁要娶你那马小姐牛小姐!反正我话撂这儿,管你同不同意!”
孟世德一拍桌子:“胡闹!你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有本事你护住她一辈子,出了事别回家来求!”
花厅外华雪颜听见砰砰几下砸东西的响声,继而孟之豫旋风般冲出来。他乍见她在此愣了一愣,随即抓住她的手往外带。
“我们走,离开这鬼地方!”
第五一章 委身为妾
华雪颜脚步踉跄被拉下石阶;孟世德从花厅里追了出来。
“站住!”
孟之豫头也不回;华雪颜却真的停下脚步;拽住了他的袖子。孟之豫还在气头上,回头拉她又走;道:“别理老家伙;我们走!”
华雪颜扬眉问他:“去哪儿?”
“哪里都好;总之离开这儿,省得一天到晚看人脸色过活!”
孟之豫娇宠惯了;发起脾气来什么也不管不顾,只道要和她远走高飞。华雪颜却没这小性子;她有更深的打算。
“孟郎且听我一言。”她含笑握住他的手,“你说走也未尝不可;但你想过没有,你独自在外能否生活?不靠家里不靠朋友,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行不行?你以前虽然住在外面,吃喝穿戴却还是仰仗家世。*。如今你说不想看人脸色,那好,彻底断得干干净净,再也不向孟家要一分银子,做不做得到?”
孟之豫愣了一愣,很快道:“不要就不要,大不了我去谋份差事。”
华雪颜微笑摇头:“做什么差事呢?跑腿伙计还是教书先生?你可知普通账房月钱多少?”她伸出一只手比了比,“最多五两银子,约莫只够你一顿饭食,而且还不能喝酒。其实就算做了官,如我爹爹那般的官职,月俸也仅有百十来两,勉强维持一家开销,经不起挥霍。”
孟之豫赧然:“那……我以后改了便是,我不大手大脚了。”
“谈何容易?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华雪颜语重心长劝道:“我也希望你以后不用仰仗家里,而是自个儿独当一面。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自己尚且不能自立,更别说还带着我了。你想要事事做主,首先就要当一家之主,而当一家之主要有底气,腰板儿要挺得直,可你没东西撑腰怎么行?孟郎,无论你是考取功名还是经商贸易,总要先做出点成绩来,别人才会对你刮目相看。贸贸然大呼小叫没什么好处的。去吧,跟你父亲好好说一说,万事有商有量,别坏了一家人和气。”
孟之豫急了,有些事又不好明说:“可是那老家伙说话那么难听,我、我……”
华雪颜微笑着安抚道:“没事的,妻也好妾也好,只要有你就行了。你对我好我知道,其他无所谓。”
“雪颜……”孟之豫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吸吸鼻子缓了一口气,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绝不让你受委屈!”
华雪颜帮他理理衣领,手掌抚过他胸口,鼓励似地按了按:“我不委屈,有你陪我怎会委屈?回去吧,别使小孩儿脾气了。”
孟世德眼睁睁看着孟之豫去而复返,惊讶之余更对华雪颜刮目相看。三言两语就劝服了犟脾气的孟之豫,还是温温柔柔知
第五二章 花酒美娘
自从那日听了华雪颜的话;孟之豫一扫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模样;居然真去户部谋了份差事。''。他出身豪门兼以前曾是皇子陪读;原本也该有官职在身的,无奈就是太懒不肯上进;迟迟不肯入朝做事。如今只消他开口;四品以下的空缺职位任他挑。
孟之豫当然不肯去吏部沾孟世德的光;于是自个儿去了户部,谋了个还算清闲职位。从此收敛心性;踏踏实实过起日子来。
孟世德见状,暗暗惊讶之余对华雪颜的好感亦多了几分。
每逢十三酒库新开;户部就要忙好一阵。孟之豫这几日早出晚归来去匆匆,都没时间与华雪颜好好温存;于是这天了结公务准备早早回府休息,谁知临走又被几个同僚拉住,叫他一同去喝新酒。
孟之豫拒绝:“不去了,内子还在家等我吃饭。”
“我们哥儿几个诚心相邀,孟老弟你好歹也要给点面子嘛!”
“孟兄上任有段日子了,前阵子衙门里忙都没好好给你接风,今日权作补上一台接风宴。”
“走了走了,自家婆娘每天看还看不够?要我说还是酒家保更娇俏可人!”
“对了孟兄,听说您与左世子很熟,要不请来一起喝酒?人多热闹才好嘛……”
孟之豫不敌众人纠缠,几乎是连拉带拽被带进酒楼,一坐下就被连番灌酒,很快便头脑昏沉,无力脱身。
华雪颜在孟府过得还算自在,大抵众人都不敢随意触碰到少爷的逆鳞,又或者是在耐心等待孟之豫乏味她的那一日。所以无论是孟世德还是李青秋都不找她麻烦,有点任她自生自灭的架势,奴仆杂役也客客气气恭敬有礼,不过骨子里依旧含着几分轻蔑冷淡。
是故华雪颜要出府也没人管,她只带着铃铛和蓉儿便走了。在她离开不久,府里的管事嬷嬷去给李青秋说了此事。
李青秋正在给盆景矮松修剪枝叶,大剪子咔嚓咔嚓切碎针叶落下来,满桌碎绿残枝。她眼皮子也不抬,随口道:“又不是正房少奶奶,无需谨小慎微地伺候着,随她去。不过今天酒库开市,外头什么游民地痞都有,她一个妇道人家……呵……”
迎新之日上京大街人头攒动,累足骈肩,可谓万人成海。
“那是什么?”
各个酒库门庭若市,铃铛踮脚伸长脖子,指着一根系了布匹的长竹竿问蓉儿。
蓉儿道:“这叫布牌。每库把
第五三章 孟浪醉酒
妓娘笑眼盈盈;刁钻的眼神把华雪颜从头到脚打量过;唇边笑纹愈加深厚。她从衣饰打扮笃定眼前女子并非原配正房;故而并无丝毫惶恐畏惧,表情反倒隐含几分女人对女人的敌意挑衅。
“娘子;雪颜……”
孟之豫已然大醉;半个身子压在华雪颜肩上;还是觉得四周都在晃,于是嘟着嘴去亲她:“你别躲呀;让我香一香,雪颜别躲……”
华雪颜一动不动;任他过来在腮边厮磨。她抬眼看着楼梯上的妓娘,眸中春水无波;幽幽暗暗,平静得让那妓娘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妓娘心间一颤,张张口想解释:“我……”
在这节骨眼儿上华雪颜却突然挪开了目光,搀着孟之豫下楼:“孟郎我们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回眸对妓娘道:“莫不敢忘。”
含着锋利寒光的眼眸不仅扫过妓娘,也在纪玄微身上停留了片刻。
纤柔的华雪颜扶着孟之豫慢悠悠下了楼,头也不曾回。纪玄微手捏团扇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深眸中阴云越聚越多,尽是求而不得的痴迷怅惘。
“官人——”
妓娘终于发现旁边气宇轩昂的年轻男人,急忙扫去刚才的无措尴尬,堆起笑容怯怯扯住他衣角,娇声道:“奴家陪您喝一杯如何?”
纪玄微垂眸看她一眼,瞳孔戾气未散,就如淬了毒的利箭。妓娘赶紧把手缩了回去,讪讪一笑正欲开溜,却在这时耳闻沙涩沉音。
“好。”纪玄微盯着手中团扇看了一会儿,眉毛都没抖一抖,径自转身走回华雪颜刚才的座位,扔出两个字:“斟酒。”
“……诶!就来就来!”
妓娘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迈着小碎步追上,给落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