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卿未生 作者:贺小珃(文秀网2014.1.24完结)-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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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阿淮长大了,苏延景在他那位与他相守了二十多年的妻子病逝的那一天在她的葬礼上对她说:“阿淮,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即便是妻子也好。只要你心里有了你认定的那个人,你想要给她的,再不愿意给别人半分。不是自私,是自爱。”
江容卿笑了,原来,也不是什么都可以给他,什么都可以告诉他的。即便……是为自己披上盖头,说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也不能。江容卿想到这儿,还是眼酸得好像整个心都快连皮带骨的讴出来了似的。
数日,风习习,照和暖。
“唷!书都拿反了,还看了那么半晌!”
江容卿迷惘的眼循着轻灵声音回过头看向窗前笑嘻嘻倚着的黄衣女子时,才随着脚下掉落的书册惊觉自己方才晃了神,连忙蹲下身将底下的书册捡了起来信手掸了掸,又本能转头看向身后挑着黛眉一副看热闹模样儿的人,暗暗舒了口气敛了心神,忍不住板着脸瞪了她一眼,心虚的叫道:“这会子跑了来做什么?吓唬谁呢?”
“哎哟,你这可就是冤枉我了,好歹我也站了这么会子。原还想着咱们江三小姐什么时候那样用功了。再近了瞧,敢情还是看着拿反了的书。嘿,想来……到底是江家的三小姐,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的,书也能倒着看。”黄衣女子皱着好看的柳叶眉很是不解的旦旦比了个看书的姿势,费解的摇了摇头,那声音就像是春日里梁间白日里晒太阳的燕子似的叫的好听,眯着虚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看向江容卿,圆润的双颊因为憋着笑而显得极为古怪忸怩:“怎么着。少见得咱们江三小姐也有愣神儿发木的时候。难不成是在想什么翩翩公子少爷的?难得难得呀。”
“胡说八道什么。”江容卿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又没理由还口,只是没底气的轻声嘟哝了一句,上扬的眉头狞在一块儿,颇有几分门前杂市里头泼妇骂街的生动模样儿,虚张声势的闲闲说道:“好个没脸的,论起来还当真是惠阳城里头梁家的鼎鼎大名的大小姐,这些个腌臜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我看总有一日,非得叫你这话让那些个传你贤惠庄淑貌美如花的小子们好好儿瞧瞧,看他们还说不说出口。”
“听你这话说的,真抖落出来了,我倒也不在意的,大不了一拍两散。不过,我只是看你这副狗急了跳墙的模样儿……难不成,真是想什么翩翩的公子少爷?”女子骨溜溜的转着眼,瞧着江容卿抄起手边的书册作势要打的样子连忙收回从窗前凑进去的身子,愈发无惧泼皮起来,新奇的拍了拍手,兴致勃勃的说道:“嗳,这可也算是新奇事儿了。从来我只见过江家三小姐那副‘事不关己’叫人生厌的模样儿,还以为没心没肝。想来,用我的名声换江家三小姐这‘难得’的一回,好歹也算值得了。”
江容卿两颊若有若无的一抹红晕,就势倒了杯茶重搁在桌前,二人对视的那一刹那,瞧着她那副神色奕奕的模样儿,索性皮笑肉不笑的坐在檀木桌前,又是往日里‘江容卿’该有的凉薄模样儿,不耐道:“我说梁以柔,敢情你方才是吃了我们二愣子的唾沫星子来的?怎么都跟她说话一个味儿。说了这么半会儿,你不累我都累了。还不快进来喝茶呢?”
“嘿,我倒是想。好些日子没听她在我耳边嘚吧嘚吧的编排人儿,我也闲的耳根子痒。心里头想她的很。”梁以柔闻言丝毫不恼,反倒满不在乎的嗤嗤笑弯了腰,灵便的探了一半儿的身子挤进门缝里头,四下瞧了两眼才喘了口气儿挪了进来,言之凿凿的惋惜道:“只是方才在姑妈那儿候了半晌,偏没瞧见。可惜了了。”
“我看你就是皮痒了,几天不挨她操练、冷上几句就难受。”江容卿轻笑着还嘴。
念及每回梁以柔与江容锦唇枪舌战的模样儿,次次都是江容卿生硬的涨红了脸败下阵来。江容卿向来在众人面前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儿,大多生受着江容锦的冷嘲热讽,倒是梁以柔,跟江容锦还因为大夫人是她姑姑的关系而更亲近几分,反倒气势跋扈起来,遇到江容锦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又是与江容锦一样娇惯大了的性子,比起江容锦也多喝了些墨水,哪里肯放过一句,妙语连珠,回回把她噎的半个字儿都吐不出来,看的江容卿只有放在心里头憋笑的份儿。
“这是哪里的话,我说的话还有假?往日里不爱与她计较,可你瞧瞧,几日不见她,我这嘴皮子都快不利索了。”梁以柔自顾自的端起江容卿递来的茶盏生灌了一口,满意的砸砸抿了抿嘴儿,嬉皮笑脸的牵起她那张唇红齿白笑道:“好歹你也受教,念叨了一回,没拿上回招待我那过了季的茶,活活叫我好几日的不舒爽。”
“没见着江容锦,你倒也拿了不少好处。”江容卿戏谑着没理睬她,天生凌厉的眉眼不着痕迹的闲闲瞧了瞧梁以柔拎了进来便顺势放在桌角的锦盒,细长的指尖有序的轻敲着光洁的绸丝桌面,似笑非笑的说道:“想来咱们家大夫人贤惠大方的很,恨不能每回你来的时候,生生将这江家搬空了运去娘家才好。叫我这个江家人瞧着,心里头嫉恨的厉害。想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家大夫人就该狠狠心,连带着老爷子,收拾收拾打包,把我们这些个不中用的害虫扔出府去了。”
“我是有多大的能耐,还能将你们家搬空呢?”梁以柔吃吃的龇着一口的白牙,仿佛白日里见了鬼神的惊恐,连连作势合手拜佛,口中念着佛号揶揄的瞧了眼江容卿说道:“阿弥陀佛,从没见过你不敢言语的。反正我是说不过你。你这张不饶人的嘴,谁都敢打趣。当真不怕死了之后下地狱的。”
江容卿闻言,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整张柔和的脸都极喜的恣意扬散开来,孩子气的不拘笑道:“要下早下了,我自当老天爷放任我一把,否则还能叫我现下操着这张该下地狱的嘴儿苟活?”说着,江容卿灵动的耸撘着眼皮做了个鬼脸,冲着梁以柔得意的吐了吐舌头,浑不在意:“瞧瞧,就算是下了地狱,让那恶鬼拔了舌头,我也得让它是个会自个儿说话动弹的舌头。嗯?”
“你呀,第一回见你在姑妈那儿,还当真被你骗了过去,以为你只是个会点头不会说话的木头。”梁以柔抿嘴而笑,略带了几分温婉的母亲看到顽皮的孩子时的无奈。
梁以柔想到初次见到江容卿时的模样儿,随即又瞧见她小小年纪昂着胸脯与江容锦对视时一闪而过的傲然,随即又归于消弭的平和木然。可再见她时,她于赫连东祁一块儿,随性洒脱的叫人移不开眼。那日,赫连东祁说,他要带她见一个人,一个谁见了都一定会喜欢的人。
那时她看她,稍纵即逝的惊愕,随即挑了玩味的嗓音眨巴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问她:“梁以柔,你是不是也很讨厌江容锦?”江容卿见梁以柔乖巧的站在只比她高了小半个头的赫连东祁身后,讶异的模样儿衬着红润的脸颊像是大夫人房里头只用来摆设的苹果似的,嗤笑了,扬着小巧的小巴颔首道:“我也很讨厌江容锦呀。我那天看到她递给你的东西,你一口都没吃。是不是?”
望着与那日天差地别的江容卿,梁以柔还以为自己花了眼。梁以柔不知道,初次见面时她看向江容卿像木头人没有知觉一样被大夫人在众人面前羞辱的彷如沉静着没有在意到任何一个人的样子,一直因为好奇所以盯着她看的梁以柔以为是这样的。可事实却证明,自己连这样细微的动作都被她看的一清二楚。
☆、第十四章·若只如初见(中)
她对她说:“梁以柔,我叫江容卿。赫连东祁的朋友就算是我江容卿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我江容卿的,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不是缺了银两问我借,就都包在我身上了,怎么样?”
“嗯?”
“而且你跟我一样讨厌江容锦呀。哦,对了,看起来,你还跟我一样讨厌赫连东祁,是不是?你看他那张二五八万的脸,我又没让他付今天的茶钱。噫,多讨人厌呀……”江容卿嬉笑着看向一旁静坐着端正茗了口茶的赫连东祁,墨黑的目色不屑的厉害,闲闲叫嚷开来。
梁以柔的印象中,那时的江容卿总是一身青绿色的男装,稚气未脱,衬着秀气精致的模样儿,笑的时候还会露出颊边两个若有若无的小酒窝。时而大冬天里还霎不应景的徐徐摇着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儿,与赫连东祁并肩。梁以柔总是站在他们的身后,望着江容卿时常沉不住气的被赫连东祁凉凉的一句面无表情的话气的上蹿下跳,实在像个孩子。
然后他们一块儿穿着男装被赫连东祁领着喝酒谈天,江容卿酒量极好,喝多了也只是那副铜红着娇俏的脸色儿憨笑着不说话,即便赫连东祁酒醉时多话的冷嘲热讽,也仅仅眯着眼睛双手支在桌上哼着小曲儿,惬意的厉害。而现如今的江容卿,在旁人的面前,一如当初她见她时那样的木然,可是至少在她面前,还是那样的恣意随性,甚至有时依旧稚嫩无状。可却偶尔隐约露出几分凌厉,甚至……是她看不懂的意味不明。
梁以柔很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江容卿看起来很懊恼的问她:“小柔,我会变,变成你很讨厌的样子。这样的话,也可以吗?……”
“阿卿,会变成什么样儿呢?”梁以柔皱着眉头,拉着她即便在夏日却依旧冰冷的双手交叠在一块儿暖捂着,轻轻问她。
“我也不知道呢。”江容卿扯着嘴角生硬的露出一个笑,摇了摇头。
梁以柔很认真的苦苦思索了很久,笑着说道:“那……应该会的吧。因为,阿卿也是个很好的朋友呢。”
梁以柔直到现在都还记得江容卿看了她很长时间之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安心的瘫软着身子憨笑着点了点头。之后,在梁以柔的记忆中,她、赫连东祁、江容卿,就再没有一块儿穿着男装偷偷摸摸的上街喝酒,甚至二人打闹着你一句我一句,甚至二人瞧着酒量极差的她喝了一杯就倒在桌上人事不省时嘻哈笑作一团的模样儿,再没有过。
梁以柔念及过去,占了半张脸大的眼中雾蒙蒙的,侧过脸吃了口茶,沙哑清透的嗓音极为好听,嫣然笑道:“可现下总瞧着你这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儿,真不知道你还怕什么。”
江容卿上扬的眼角余光一凛,将梁以柔眼中的朦胧尽收眼底。轻巧的牵起唇角一笑,掩去了面上了然的晦涩,故意做出了一副惧怕的模样儿缩了缩肩,道:“哎,这话你可当真说错了。我怕呀。而且特别怕。”
“哦?你还能怕什么?”梁以柔揶揄的睨了她一眼嗤笑问道。
“是呀,我能怕什么呢。”江容卿一边闲闲的说这段,清亮的嗓音却早格格笑出了声儿,闺中女子娇俏的模样儿更多了几分恣意,青绿色的薄衫袖口中,藕段儿般的手臂半曝在外头,临夏,滋滋的密了一层薄汗。江容卿雪白细长的指尖托着下巴搭在唇上,半笑着若有所思的说道:“说起来,从前我只从那说书先生的嘴里头听说过什么“红颜祸水”,没成想,现如今这身边呀,还当真站了个活物。啧啧啧,什么九五之尊,什么至高无上,若是叫旁人看来,哎,不过一痴情平平之人也。”
江容卿话还没说完,只余光瞧见身旁的梁以柔黑着脸一阵风似的站起身,她身上与赫连东祁极为相像的气味扑鼻,江容卿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头,故作不知的茫然回头时早已虚张着叫嚷道:“这是怎么了?走什么呢?我还没说完呀!”
梁以柔瞪得圆溜溜的眼睛,细长好看的黛眉早已拧成了倒八字,冷冷的哼了一声,当真气急了一般连声音都是抖得,鼻翼一张一合的压低道:“哼,我看我是巴巴儿地躲远些,免得叫你把我的脸当地踩。”说着还不忘咬牙切齿的冲江容卿面无表情的嗤道:“三小姐也别送了,还恐折了我的寿数呢。”
江容卿见状生瞧着梁以柔并不像作假,连忙站起身将前脚已然踏出门去的梁以柔拦着,惊道:“哎,今儿是怎么了?我是玩笑话,平日里也不曾当真的,今儿怎么就急了?”
梁以柔苦笑了笑,攥紧着几乎骨节泛白的玉手,附上江容卿的冰凉,还是这些年的习惯,本能的握紧了暖着,淡淡道:“若是当真成了那遗臭万年的红颜祸水,我倒巴不得,即便叫人千年万年的唾弃。”
江容卿瞧着梁以柔的模样儿,再念及上回赫连东祁眼中的决绝,心下有了个大概,素来漠然的神色一凛,低低问道:“赫连东祁?……”
梁以柔死死的咬着下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嘴角半笑不笑的扯着,红润的面色霎时间灰白,形如槁木,开口时,独有的呢喃细语,道:“他要名誉、要位置、要人心,阿卿,我知道跟你比起来,我什么都帮不了他,我只能在他身后,在他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在我不需要我的时候消失的我无影无踪。我不求什么,真的。我甚至想好了,如果下一刻,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失去了他所拼命的一切,我真的可以在当下义无反顾的陪在他的身边,为他做任何事情都好。对!我可以跟他找一处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生儿育女,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我们可以……我们什么都可以啊,没有他想要的那一切,我们也可以啊。”梁以柔说着,猛地抬起头,簌簌掉下的泪珠像是清凉的泉水潺潺的打在江容卿的手背上,梁以柔早已泪眼朦胧,颤抖着加大的声音问道:“阿卿,是不是,那么难吗?”本文由魔爪小说阅读器下载。
☆、第十四章·若只如初见(下)
江容卿不置可否,平静无波的彷如月色般的眸子安然望着梁以柔面上叫她闪过一抹惊愕的泪珠,木然攥着帕子像是呵护她最宝贝的物件儿一般一点一点细细的擦拭,然后望着自己干净的作品像是满意了,才将帕子轻轻的塞进她的手中,笑着对她说:“小柔,你很天真。”
梁以柔怔怔的望着她,陌生的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般,的确,这样眼中全然淡漠没有丝毫掩饰、又仿佛温柔的可以融化她的江容卿,她从未见过。像是掺了恐惧的,梁以柔攥着她的手略松懈了几分,哑然道:“阿卿,你知不知道,你跟他,很像。”
“是吗?可是我们能够选择的东西,不一样。至少我失败了放弃了不会死,我想要平平凡凡的时候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