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百年商业巨子 txt-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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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应允更增添了严裕棠的信心。他的心和一个新生婴儿的心一样烂漫舒服:好像是晴天,四周的一切辉煌灿烂;好像是雨天,空气特别新鲜清爽;好像是夏天,充满了花和蜂蜜;好像是冬天,寒气喜盈盈地刺着脸颊和鼻子。严裕堂兴奋得一夜未眠,天放亮才睡着。次日,他跟着叔叔来到洋行。从此,他开始了新的生活。
严裕棠进了洋行,不仅手脚勤快,而且肯动脑筋,仔细观察各方面的事物,一一记在心上,就连大班所抽的雪茄的牌子他都了如指掌。没有多久,严裕棠已熟悉了洋行上上下下所有的业务和人员。有时大班不在,一些事他都能应酬。解决不了的他就认真用英文记下来,待大班回来交给大班,这使大班非常惊讶,他发现这个中国仆欧非同一般。
有一次,在传送业务单据时,严裕棠发现有几处差错。他权衡利弊,考虑再三后提了出来。这可非同小可,这需要有一定的业务水平和心理素质。从此,大班便刮目相看,经常派他办一些重要事务,并且给他一些好处。严裕棠越干越红,却惹恼了叔叔严小坪。严裕棠知道此事之后,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洋行。
不甘居于人下
黄昏日落的时候,严裕棠独自站在江边,眺望江面。汹涌的江水混沌一片,那么沉重、黯淡,急匆匆地老是向前流着。一眼望去,那动荡不已的流水、忽隐忽现的旋涡,正如头脑里涌起的许多杂乱的思想,永远在那里闪现。严裕棠此时的心情也同这江水一样此起彼伏,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望着江水,心想:人也应当像这江水一样勇往直前,向前看,千万不能退缩。一时软弱有可能丧失一生的机遇。他细细地回忆着离开洋行后的许多往事:
原来,严裕棠自离开洋行后,便由父亲介绍到公兴铁厂跑街招揽生意。公兴铁厂系民营机械制造厂,由徐福寿、杜阿宝、王兴发等人合伙在杨树浦路三三0二号租地造房创办,刚建厂几年,主要业务是修理小火轮、纺织机等,还承担打铁翻砂业务。
公兴自开业以来,生意虽说过得去,但谈不上红火,仅仅维持而已。其主要原因,是缺少一个对外承揽生意的人。以前也有几个跑外的,有的混日子,有的身在曹营心在汉,都不堪重用。此番徐寿福听严介廷说要将在洋行做事的儿子送来为他跑外。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如获至宝,心想;据说这小伙子既精明又会说洋话,实属难得。是上帝保佑我,从此我的财源定会滚滚而来。当严裕棠衣着整洁、彬彬有礼地站在他面前时,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小伙子,由衷地喜欢上了严裕棠,说道:
“从今后,你专门联络外国船生意。此路走通可为咱厂赚大钱,此差事办成,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严裕棠听了觉得这个老板很有眼力。自一八四二年吴淞之战,上海成了五口通商之一的口岸,洋船纷纷而至,黄浦江顿时热闹非常。洋人霸道成性,为了他们的利益,江上被蛮横无理地划定了“洋船停泊界”。开始只限定南起洋径近、北至苏州河口的一段江面,在这一停泊界内,中国民船不许停留。后来,其上限和下限几次调整。到一八九六年后,上限已经扩展到董家渡,于是,从董家渡到洋径港的一片水域都划为洋船停泊界了。其实,就是水上租界。船来船往,哪有不坏之理?机器一坏,船就得抛锚,哪有不就地修理之理?这就叫生意经,可真正掌握并运用好实属不易。这对雄心勃勃的徐福寿来说,怎肯放过。而生意世家出身、长期深受其潜移默化、具有生意天赋的严裕棠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如今这主仆两人可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洋人的钱是赚定了。
严裕棠的脑子灵活,加之人也勤快,不多日,便接到几笔外国洋人的生意。徐福寿对他奖赏了一番,并更加重用。渐渐地,把较重要的事交与他办,并从旁仔细观察,多方考验。徐福寿觉得严裕棠还算可靠。于是,对他便不再过问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大半年过去了。在此期间,严裕棠一心一意为公兴奔波,公兴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公兴铁厂原先跑外的有个叫朱顺生的,因与徐福寿有隙,被辞退了。朱顺生一直怀恨在心,总想找机会报昔日上仇。自严裕棠来厂后,公兴越来越发达,徐福寿的腰包越来越鼓,朱顺生的气不打一处来。他盘算来盘算去,都无处下手。猛然间,他突然想到了严裕棠。心想:此人虽然聪明能干,但还是个雏。只知道傻干,不知赚钱,纯属傻蛋。只要我把他开导好,便可借他的手为我报昔日之仇了。此计绝妙,此法乃称借刀杀人也。朱顺生越想越得意,便选了个良辰吉日在路上将严裕棠拦住,软硬兼施把严裕棠拉进一家酒店。严裕棠无奈,只好奉陪。酒桌上朱顺生异常热情,推杯换盏,把严裕棠灌得迷迷糊糊。朱顺生见时机已到,便劝他进过老板自己做私生意。开始,严裕棠觉得这样做不够义气。可经朱顺生再三开导,终于不再坚持。朱顺生见严裕棠不吱声,心想:有门,今天的钱没有白花。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朱顺生今天便报此仇了,此仇不报非大丈夫也。
严裕棠和朱顺生敲定后,便多联系点私活。朱顺生手下有一帮专门做私活的师傅。这样一来,利益均沾,自己手头也宽裕了许多。严裕棠逐渐尝到了甜头,便越来越胆大起来,对公兴的感情也淡薄了。
严格棠作梦也没有想到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朱顺生为了打击徐福寿,又走出第二步棋子,他把严裕棠的所作所为暗地里派人告诉了徐福寿:
“老板,近日公兴的活儿见少。您老可有察觉?”
徐福寿不解地问:
“此话怎讲?”
“您老还蒙在鼓里,厂里谁人不知?可能只有您一人不知。”
徐福寿闻听话里有话,便问:
“此话怎讲?”
“据说有人身在曹营心在汉,拿着您的钱跑外,却赚钱往自己腰包里塞,长此下去公兴便成他的了。”
徐福寿听了,有些半信半疑,思忖半晌,沉着脸说:
“以后不要乱说,严裕棠整日辛苦,东跑西颠顾念公兴。有些人就愿嫉妒别人,岂有此理?”
徐福寿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犯了嘀咕。他开始留心观察,果然发觉不对头,气得险些昏过去。冷静下来时,经过周密思考,觉得严裕棠人才难得。小伙子一口流利的洋话,头脑灵活,办事能力强。全厂上下找不出一个能与他相比的。小伙子年轻,难免有点过失。也许手头紧,迫不得已而为之,也是情有可原的。思前想后,决定找严介延谈谈,严介廷是个聪明人,要他出面予以训导,严裕棠定会改邪归正的。于是,马上拜访严介廷:
“严兄,近日可好!”
严介廷见徐福寿突然来访,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估计定是严裕棠有事,便问道:
“仁兄,可有事?”
“无事。多日不见很是想念,故来看看严兄。”
“犬子近日如何?”
“贤侄聪明能干,只是滑头,还请严兄予以训导。”
闻听此言,严介廷心里明白儿子不曾犯有大的过错。心想:不甘久居人下才有上进,“在情场上,在战场上,用什么手段都应当”,这句英国谚语可谓精辟至极。想到这里,严介廷不禁微微含笑,只是装聋作哑。
徐福寿三番五次暗示严介廷都不见成效,无奈只好决定当面教训教训严裕棠,警告一下,以免他胆子越来越大。没有想到,自己刚开口,严裕棠早有准备,几句话说得徐福寿闭口无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严裕棠早已扬长而去。
此时,严裕棠面对黄浦江,心情异常复杂。与公兴关系破裂,使他久久酝酿的计划终于付诸实施了。这是他有生以来从未感到的兴奋,他将自食其力,自己当家作主,不再寄人篱下,受制于人。他渴望独自闯荡社会,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干出一番大事业来。这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件大事。此事正像一件价值连城的珠宝放在他的面前,光彩夺目。他决定要拿它,但是他深知要付出许多,或许倾家荡产也不一定成功。虽然决定了,但是他仍旧有一点对于失败的顾虑。眼前困难重重,自己对招揽生意虽说有一些路子,但对生产技术还不够熟悉。另外,手上资金不足,独资办厂也有困难。更使他头痛的是如何向父亲说清此事的原委。于是,各种复杂的思想来到了他的脑子里,使他时而高兴,时而忧虑。他并不注意周围的一切。他沉溺在自己的思想里,久久伫立在江边,渴望江水洗刷他的烦恼。
大隆机器厂一显身手
一九0二年,是严裕棠一生中重大的转折点。这是他步上近代著名企业家行列的起点。
其实,严裕棠的担心完全多余。他父亲根本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似乎还流露了赞许之意。严裕棠的那些小伎俩早被老人看穿,只是不想干预,因而放纵和怂恿他到今日。严家毕竟是个买办家族,长期与洋人接触交往,有意无意地浸透了西方风气,家庭空气中既保留着中国传统式的家长威严,又较民主。严介廷虽有家长的威严,却从不蛮横专制,而是根据孩子们的个性任其发展。
严裕棠见父亲如此通达,也就不想对他有所隐瞒,便把自己的打算全盘托出讲与父亲。
原来,严裕棠早已与铁匠褚小毛合议成功,两人合资办厂,各出二千五百两。褚小毛铁匠出身,精通手艺,处事粗中有细。当初合议时褚小毛便坚持帐房由他找人,严格棠心里明白褚小毛的用意,非常爽快地应允了。心想:公兴老板也算是老混社会的人了,都被我玩于股掌之中,何况你一个粗人呢?今日能与你共事,只是借你一用罢了,岂有他哉!
严介廷听了儿子的计划,觉得不止资金短缺,尚有许多事情需要解决。姜还是老的辣,严介廷老谋深算,为儿子请来了老亲家公及叔辈等,让他们帮儿子一把。
事情正如严介廷所愿,众人相帮解决了严裕棠的大半难题:
严裕棠的岳父答应帮助一股;
叔父严小坪承担了以老公茂洋行的名义向国外进口机器一事;其他亲属也许诺了他们力所能及之事。
一切进展顺利。严裕棠出面租赁了杨树浦太和街梅家弄的两间平房,用作临时厂房。
同时,招收了七个熟练工人,四个学徒,与穆湘璜所办的益泰轧花厂和德商老湖丝厂建立了业务关系。最初因没有设备,从事的无非是一些简单的零星的修理。
不久,由老公茂洋行向国外订购的机器到货,计有:八部车床、牛头刨床和龙门刨床各一部,二十匹马力的水门汀炉子引擎设备一套。设备安装后,便显出厂房不敷应用了。
严裕棠再次找父亲商议。严介廷思忖半晌说:
“前年我在平凉路买了一块地皮,约有二亩半,有铁皮木板平房十二间,暂时尚未派上用场。”
严裕棠迫不及待地说:
“父亲先租给棠儿受用如何?”
严介廷点头说:
“当然可以。只是租赁,租金按月付清。亲是亲,财是财,一定要清清楚楚。你明白吗?”
严裕棠诺诺称是。
于是,“大隆”机器厂便正式开张了。
严裕棠和褚小毛各负其责,对外的一切事物均由严裕棠经手,他招揽来的生意交与褚小毛组织工人干。
严裕棠在公兴接过外国船的修理业务,轻车熟路,所以,他始终将目光盯住了黄浦江。来沪的外国船只,若不是有特殊情况,一般都不必要停靠码头,因为一来停靠码头要纳税,二来也没有那么多场地供所有船只停靠,所以大多数在黄埔江抛锚。机器出现问题,一般是上岸找中国厂家修配。如今,严裕棠主动服务上门,免除外国船家到处奔波之昔,乐不得将修配活儿交与这个年轻人去做。
与洋人打交道,对严裕棠来说已是老将。他从小跟随洋老师,刚一涉足社会便在洋行做事。对洋人的脾气他了如指掌,知道航海人的脾气,无非是吃喝玩乐。于是,每当租船运载修配的轮船机件时,都要捎带些洋酒、洋烟上船,与洋人喝上数杯,便与他们载歌载舞。一通胡闹之后,他便信口开河,漫天要价,外国人自然不加计较,稀里糊涂地签了字。严裕棠心中暗暗好笑,马上便可去轮船公司取款,百八十两赚到手,而所花费用却只有微乎其微的几两。
自打开张,严裕棠便忙得不可开交。严介廷也很忙,但他总放心不下儿子。其实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又如此精明强干。这可能是天下父母的特点,不管孩子多大,在他们眼里都是孩子。于是,严裕棠常要回家汇报一下战果。他总是眉飞色舞地讲述怎样与洋人周旋,怎样赚洋大人们的钱。父亲看到儿子生意蒸蒸日上,事业发达,心里暗暗高兴。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久,严裕棠又为大隆取了个英文名Oriental EngleeringWork,Ltd,这也是为了日后的方便。现在的大隆已今非昔比,在外轮中也享有盛名。于是,严裕棠又准备置备两条小拖轮。除了修配外轮机件外,其他厂家的机件修配生意也逐渐承揽起来,陆续增加的长修客户已有永茂轧花厂、中美面粉厂、日商云龙轧花厂、美商增裕面粉厂等等。
大隆的兴盛,又使严裕棠生起许多想法。他逐步感到合伙经营互受牵掣,多有不便。当初合伙是因资金短缺,条件不成熟,暂借褚小毛一用而已。如今一切条件具备,完全可以独家经营了。严裕棠眼珠一转,便计上心头。
不久,褚小毛心中大为困惑,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头,平日里厂里活计非常忙,到了年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