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死缠绵-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其实我母亲什么都不想要买,她之所以愿意和你长途跋涉去倭岛,不过是她报复谢君生的手段而已。要知道,当日她出宫到万客寺内,必然是与元通大师说好了的。而元通大师,也一定是我母亲的朋友,她一旦失踪,怀疑的对象就是谢君生,因为最后见到她的人就是谢君生了。而作为父皇最在乎的人,她的失踪,必定要牵涉到不少人。如果不说清楚母亲的下落,只怕整个万客寺所有人都性命不保。而为了保住万客寺这么多人的性命,悲天悯人的元通和尚,最后肯定还是会说出谢君生的名字。自己最心爱的妃子失踪了,而这还牵扯到了朝堂廷臣,你说我父皇会不会恼火?
“呵呵,母亲她一定是想,如果得不到爱人的心,那么就借刀杀人吧。你想想看,为了保住皇室的体面,父皇是肯定不会杀了谢君生以给人口舌的。但是,就算皇帝肯饶过谢君生,自己的妹妹也难以接受姐姐与自己丈夫私通这样惨烈的事实。她一定是深知自己妹妹的性格,事实上,她也成功了。因为我的姨母姚樱好像没过多久就死去了。用这样的办法,报复一个变了心爱上他人的情人,岂不是绝妙?
“但是,她并不打算和你去倭岛,因为她不爱你。所以才会选择一路上迂回而行,在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又突然出点岔子,好让自己轻易脱身。这样,回去的时候,她只需要把责任推到你头上,说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你截劫了她,还妄图把她带到倭岛上去,而她凭借机智,最后终于逃了出来,有了这样一条理由,我父皇当然就不会为难她了。再解释一下自己不过是偶然在万客寺内与自己妹夫遇见,就小聊了片刻,这于情于理都是说得通的,皇帝即便是错杀了臣子,也不过小事一桩。那么,天大的风云,不也就完了?
“最后,那失去了爱人的谢君生,只需要自己以言语加以安慰,只怕,心终究是会回来的。”我微笑着解答这些问题。可是,如果当时,我要是能看透他眉目里掠过的一丝狡意,或者,我也未必会死?我已经死了四十年了。而那时的我,深深沉浸在母亲的往事中,什么都没有能发现。
“孩子,看来你和你母亲一般的聪明啊。没错,她就是这样设想的。可惜,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我这颗心,是这么深深的深深的爱她。那天风景很好,是海边难有的好风光。好不容易她听从了我的劝告,选择在傍晚入城,那个时刻,太阳刚刚下落;在我眼里,觉得这景象真是万分美丽:整个天空看起来像是一块黄金,而云块呢——它们的美,是没有办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它们在我的头上掠过,一忽儿红,一忽儿紫。
“我们找了一家小餐馆,随意点了几个菜肴。她当时穿了一件青如莲花的长袍,虽然没有戴那些炫目的珠宝,然则那种意态纷飞的娴雅,仍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也偏偏是机缘凑巧,正当我忐忑不安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铁骑之声。你母亲早在半路上零零星星的作记号啊,那些大内侍卫或有她的信息,或又失去了她的信息,却不想在昭城找到了她。
“那一场战打得极为激烈,最后,为了怕伤到她,我不得不暂时先离开。因为我异国人的容貌,那些大内侍卫还是略微猜到了我的身份,总算是手下留情;可即便这样,我还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只能抛下了你母亲一个人落荒而逃。出了城,我回首望着远处的昭城,夜色已经上来,玫瑰色的晚霞,慢慢地在城市和云块之间消逝了。
“我只能一个人回了雨海村,然后一个人,搭乘最早最快最好的一艘船回到倭岛。我失去了我的神,我的霭姒骊。
“接下来的事情,启,你就应该知道的很清楚了。我宣称找到了霭姒骊的转世——她就是你的母亲姚心,在我的游说下,全国都号召起来,我们开始进攻夜月国。这一场战打了一年零四个月,正当我们取得了胜利,攻占了昭城的时候,京都传来了消息,说你母亲已经死于大火。我当时觉得心都碎了,于是匆匆撤兵。如果没有你的母亲,穷兵黩武,权势滔天,又能有什么用处?”
“我想,那时候的母亲,一定是终于对谢君生绝望了,所以才”,我缓缓地说,面如静水,心却似烧滚了的沸水,曾经受到过的多少苦痛折辱都如那些汩汩的气泡浮在心上,“她选择了死,作为对抵死缠绵的最后一曲哀歌。”在这位君主的口中,我终于像个孩童,用稚嫩的手,跌跌碰碰,反复地试验,终于拼凑出了母亲的面容,还有,她的忧伤。“明天,您的弟弟莫柯将以君王礼送回。从此,夜月国与萦族将缔结通邦之好。”
“孩子,以后,如果你有什么事情,请来找我吧,我想,会有这么一天的。”他温柔地望着我,褐色的眼眸里深深的温存,像是在温存地安慰着我的心灵。
我挣出一个笑,心道,当然,当然会有这么一天,总会用得到你的,那些伤害了我、伤害了我母亲的人,一一血债血偿吧。
螳螂捕蝉·私会
临湖小阁内,徐徐清风婉转,五月时间,正是近夏,阁畔纤柳,早自碧绿深深,间或一二蝉鸣,嘶嘶地,惊破午间凉梦。
水精帘下,顿起乌云,层层叠叠的蝉鬓雾鬟,上密密地缀了缨络,金钗半划,恰衬出一脸慵懒。在我在骊山庭呆了十日之后,皇帝携众移驾于此,竟没有别居龙颜阁,就随意歇息在我这碧梨院内,足见荣宠至深;因此我也不免了严妆正服,披正红色的金镶红麝翟衣,裙裾上是长长的金沙流苏,软沙沙地,半拖在地上,随足轻动,便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每日家,情思睡昏昏——”不由吟哦出口。突然,风动帘起,檐角铁马轻摇,更吹起耳畔窸窣短发,愈显得眉若春山,青蹙婉转。只怕是皇上进来了。
依旧懒在美人榻内,合着目,轻唤,“皇上既然来了,怎地又不进来?”
风送龙涎淡若尘。感觉自己的声音高高悬在这香气之上,仿佛虚无缥缈到无感,益发的听不分明,却又特特地娇媚无端:“是了,这快一月来,皇上可未曾来见我一次呢?臣妾只怕红颜未老恩先断……”
步伐轻柔,恍如梦境。
接着,是软唇轻轻抚过额发,带着淡漠的薄荷清香,熟悉到心跳的芳腻。暮地睁眼,果真是启。“我来,看看你”,他言语轻缓,分明柔情缱绻。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有期,除非相见时。他心中始终有我这么一个人,言念及此,我情不自禁笑出声来,随即深深回眸望着,两人就这么彼此对望,半响无语,我想是想起了什么,红晕了脸,柔声嗔道,“痴人,我脸上可有什么,竟只顾着望?”
他浅笑声声中,已然半弯折腰,手擎上美人榻,一张脸近在咫尺,但觉暖暖的气息隐然,唇吻已然靠上我的耳廓,我呼吸一窒,有他温柔的语音绵绵,荡入心头,“晚上父皇将于碧波阁为莫特尔皇举办宴会,那时节,你见我离席,便抽空出来吧。在九曲荷莲回廊尽头,有个极小的亭子,你知道的。”
美目如画,定定地望着我的眼,淡若春水清若风,又饱含着深情:“我们私下一会吧。”
我已自痴了,轻轻一句“我很念着你”,不知何时萦怀抱,手已软软伸上,摩挲着他的面,“还记得那是西陵之上,我们——启,我念着你,像是不能呼吸了。”
“傻孩子,等会子夜里再见。我走了,歇会子只怕父皇过来,瞅见了不好。”他淡淡一语,即刻抽身而走。
事如春梦,人渐已去,我坐在榻上,良久不语。小环进来,低问:“小姐,可还去御苑麽?恰刚萦族皇帝派人来问过了,说若是小姐您今儿若去,他便叫人先去收拾了画具送过去呢。”随意轻摇了摇手,腕间金制填翠跳脱叮当响起,我懒洋洋地向美人榻内一靠,散漫地吩咐道,“不去了,你替我准备好热水。这会子热上来了,披着这劳什子礼服,黏腻腻的,怪不舒服。”
说罢小环自去拾掇,我依旧斜靠了榻,只顾着望那殿脚置着的凉盘,因我素来喜凉,不到夏日,那内务府早便将消暑的冰块准备好,小小一座冰山,细密地刻着细竹松涛、白翅仙鹤;薄透了寒气靡靡若雾,旁儿不远,是小小的盆栽石榴,新开了,红云淡淡,朦胧了双眸。
这般良辰美景,是搭里寻遍,当真须得与意中人并肩相看俨然,才是说不尽的好,情难自禁的嗤嗤笑着,甚至连沐浴时候,依旧欢喜无尽。
待得沐浴完了,却也到了傍晚;小环早早备下了件娇滴滴紫葡萄色缣素长衣,内衬了淡色罗绮。不过随意披上,随意问,“皇上怎么没来?”
还不及她回答,帘外自是传来娇声,敲珠碎玉、口齿婉转,“偏是我来了,可阻了你的好事儿不成?”
声音熟识,正是玉妃。不待我扬声招呼,她已转入帘内,发堆蝉云,半插版金玉簪,身披了大红宫装,极是流丽娇娆。我心头猛地想起前日她的言语,不由强自敷衍着,笑道,“今儿可是贵脚踏了贱地了。快快请坐罢,才睡醒洗了个澡。离了晚宴还早,左右无事,你来了到解解闷气——”
由不得那玉妃轻呸出口,纤手已然点上我额头,“可真真一张嘴,再淘气不过。我原是给你解闷儿的?知道你这小蹄子懒惰,一是来叨唠你一杯清茶,二便是,捉了你去那边碧波阁去。”
扑嗤一笑,我回首轻拈了托盘前一簇海棠,赤黄色的娇蕊点点,一粒粒细细抿了下来,握在指尖,又细细的碾碎了,心里只是个没落脚处;脸上神色却淡,只道,“可是你消息灵通,前刚皇上赐下来,说是什么那暹罗国进贡的。已自先偏尝了,论理可倒罢了,味也轻,只是颜色不大好些。你若是要,我打发人送些与你。”
复唤了小环进来嘱咐,“去那边碧纱橱上,将阁子里那个螺丝盖儿黄签水晶瓶拿来,里面装的就是那暹罗香茶。再捡那小厨子里清洁的小铫子,少少炖点水来,我服侍娘娘喝茶呢”。那小环答应了一声,转身便掀帘出去。我随即又叫住,“也罢,你记着叫那些伺候着的宫人们散了吧。这点子地方,还嫌不热,都窝在这里做什么?”见我如此说,小环便答应着好,自携了那些宫人下去做事。
室内无人,那玉妃笑着道,“呸,我不过是来喝你一杯茶,偏偏你这小蹄子,嚼舌。也罢,就尝尝你的茶,若是泡的不好,可仔细了你这张皮。” 随即捡了一张藤椅坐下,一副悠然样子。
我略咬了下唇,轻轻啐道,“也不过是杯茶罢了”,走近,却附耳低问,“可有何事?”
她笑着,手持了白团扇子,轻摇,口里悠闲地道:“也不过白叮嘱你一声,晚上宴席的时候,我会给你个暗示,想办法让你溜出去,启在廊上等你,别误了。”
“我只道,你是叮嘱我?前儿说的那些……”我诧异道。“计划已改,你放心,这些自有我在把持着呢。你且与启回一面吧,可怜见儿,玉减香销,这才是几日,偏又瘦了许多。”手已探上,戏闹般在肩上轻轻一捏。
“瘦不瘦,倒与你何干?”抽了身出来,自半伏在榻上,不去瞅她,脸上早已经热起来,心思也软和下来,由不得口角含笑。
“玉妃娘娘说的是,我们小姐近日果真瘦了许多,夜里也睡不安稳。”正自嘲笑,那小环端了茶具进来,笑吟吟道。
“这丫头!我看倒不是你家小姐瘦了,是你这小蹄子春心动了吧。赶明儿我劝了你家主子,快快与你寻一门亲事,你自与你家小女婿儿一块过去吧。”还不待我回话,那玉妃早自笑吟吟取笑道。“该该,不过叫你倒茶,偏这么多话,可自惹了一回臊吧——”我拍了手,嘲道。那小环早满脸红晕上脸,嘟囔着正打算回话,却听得门外皇上的声音遥遥传来,“可是今儿热闹了。”
一听到皇上声音,我们随即跪下,盈盈万福。
“朕可搅了你们的兴致?原是来瞅瞅桃花娘子可装扮好了?这时辰晚宴也快开始了,倒真是没料到玉妃也在,索性我们三人一块儿去吧。”皇帝掀帘进来,笑道。
那玉妃轻瞅我,却笑言,“皇上,你看这孩子,偏偏还是家常打扮,真真是个淘气的。依我说,倒是皇上您先去,我替她打扮打扮。”
话还未说完,已自扯了我坐在梳妆台前。见此,皇上自也撑不住,含笑道,“朕不好了这几日,不过少来了桃花娘子这里几回。便许多事情不知,不想,你们倒成了密友了。也罢,我且去,你们早点过来。”
那碧波阁正处骊山庭的东北角上,原是一衣带水的齐楚阁宇,一色碧青兽脊,翠色窗棂,布局轻巧。恰自转了个湾过去,沿上一带竹栏相接,直通着那九曲荷莲回廊,迎面便是沁湖秋月,那酒筵便设在阁的正中水厅之上,恰好映着和风,于这初夏时分,最凉爽不过的。
已自梳妆完毕,换了一身正服,我与那玉妃携了手,自那竹栏一带弯过来,时辰已近,但见一轮皓月早已经是升起来了,正映衬着池中一轮水月,上下争辉,映照着碧波阁,浑如晶宫鲛室一般;那微风且过,吹得粼粼然池面皱碧铺纹,就像是上好的青绸一般。
见风景绝好,又颇有些风吹过,我们也不免缓了脚步,一边乘着凉,一边闲聊。正已走自阁子前,却不妨遇见了太子,一身的红色袍服,头戴金冠,眉目含着笑,笑着向玉妃请安,“玉妃娘娘和桃花娘子倒雅兴呢,这会子才到。”
“也不过是这月光着实的好看,就不免贪看住了。”那玉妃笑着道。
“也是,这样的好景,也就只白香山那一句‘照的几许人断魂’衬得上,其余的,倒是一律俗气了。”那太子笑着答道。
“也是,这般的好月色,只如那水晶珠般,滑溜溜地神魄”,我自歪着头回答,心中却颇有些奇怪,自来与太子相识,不过觉着人物品格儿稍差,倒是今日对答,却又齐楚有致。不由得饶有兴致,不免笑着应答敷衍,“怎得这会子坐上船吃酒倒好.这要是我家里这样,我就立刻坐船了。”
“偏偏你们两位是斯文人。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