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死缠绵-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笑,我掀起衣袍的末端,轻捷地跳下马车,眸光轻转,示意骑马跟随的林恩与我一道而往,却将清章甩在身后。
每年这个时候,是八王府最热闹的时候。嫣然生于重阳,一直也喜欢菊花。每逢她之生辰,便有那些地方官员、相府门生络绎不绝地送上菊花,平瓣式、荷花型、芍药式、卷散式、园盘式、托桂式、丝发型,或红或紫,或粉或黄,白色、绿色,甚或墨色名菊,亦一应俱全了。
而每年这个时候,八王府的后院玲珑水阁内,也必定是一年一度的赏菊会,热闹非凡。我一路摇手,止住向我行礼的仆人,直接转入玲珑水阁前,半载不见,嫣然依旧光彩熠熠,身披赤金红织锦礼服,上绘了大朵大朵的金线蟹爪菊,正盈盈浅笑着对他父亲絮絮而语;身畔,不少朝廷官员皆肃穆垂手,一如在朝堂之上。而水阁前的空地上,到处盖搭着花棚,陈列了各色菊中名花,争奇斗艳。
我微笑了,果真,这来的正是时候。手持着那一盆“绿水长流”,我笑道,“嫣然——”回答我的却是刘鹏澄,“贤婿,一路辛苦,可曾见过皇上没有?”
从来玩世不恭,今日一概收起,我潇洒自若地作揖,“岳父大人,小婿自昭城赶来,不巧已经迟了嫣然的生辰会。还待明日进宫面见父皇。”
“贤婿何必多礼,我这女儿从来不是那种计较的人。还该是先面见了皇上才好。”他笑着道,手已拍上,极其欣慰的样子,仿佛见着了浪子回头。
“嫣然执掌府中三年,从来将府内事物安排的妥妥当当,小婿我实在感激不尽,不过在路上重金购得这盆绿水长流,只希望嫣然能喜欢。”话自此,我眉风一转,柔柔盯住嫣然,“我一向背父兄教育之恩; 负师友规谈之德,实在汗颜。边疆征战,方了解了岳父大人与嫣然的一片苦心呵……”
话尚未说完,那流水价的赞誉献媚之词早已不断送上,无非权相才色、王爷风流、王妃贤德,又或是绝色菊花,最堪题诗。
按乐度曲,有伶人吹簧按管,靡靡之音。我紧紧携了嫣然的手,锦袍轻飏,正是翩翩俗世佳公子,在人群中如蝴蝶穿梭,只欲认识了这所有的朝中臣子。而她,柔情宛然,在我耳畔低语,“启,这才去了半年,我都不了解你了。”我将她揽入怀中,也柔情低语,“没一个人能了解别人。嫣然,其实,我是爱你的。”
她的眸子晶亮,“你打算听我的话,把控权势了?”微笑着不语,突然记起了儿时,母妃的殿后,曾有一枝萎谢了的桃树,却一直留着。易于开裂的折断的树枝,在树上已挂了一年又一年,它迎风唱着嘎吱嘎吱的单调的歌,没有叶子,没有树皮,光秃,惨白,倦于长久的生和长久的死。心中不由暗道,没有人了解别人,人人都很孤独。嫣然,你是个好人。可也不过如此而已。
悠悠长叹一声,“春归红袖招,我愿为你做那些俗事,嫣然……”对上的,是她深深的回眸,柔情万端,莫可逼视,“放心,启郎,我会帮你。我一直都深深地爱着你,爱着你……”话已自此,声音低回,几乎细不可闻。
眼光一霎,好像曾经也有一个人如此柔情,深深回眸,是在那去年的三月,桃花树下,那个闺名唤作桃叶的女子。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也罢,就教你尝尝这人间地狱的滋味吧。
从此天涯 •; 冷宫
“皇帝,怎么这里倒有一枝玉钗……偏好像是今儿我替桃花娘子插在头上的?”是玉妃的声音,故作惊讶之声。
“倒真是桃花娘子惯常用的。可是出了什么事不成?这半响都没见她?”是琳琅的声音。
我们在暗处,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缓缓过来,那些随从的太监们一例手持蜡烛、灯笼,在夜色里恍如一条火龙。无处可逃,也而无须逃。我站得笔直,一把牢牢握住太子的手,微微有些凉,透着汗意。见他们过来,微笑着正对上萦族君主莫特尔惊讶的神色。
“霭姒骊,怎么你们——”
我轻以袖微遮脸庞,鬓乱钗横,随意抚过散乱的发,却神色自若地咏起诗来,“万里清光不可思,添愁益恨绕天涯。 谁人陇外久征戍?何处庭前新别离? 失宠故姬归院夜,没蕃老将上楼时。照得几许人肠断,玉兔银蟾远不知。”我牢牢握住那太子的手,正自瑟瑟抖动着,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情知必定是色如尘土、全无颜色。
不待我念完,那皇帝早一把抓过我,将我用力扯过来,恨恨道,“你个贱人!竟然……”半响,他气得以手抚胸,方才冷冷地道了一句:“好一个‘失宠故姬归院夜’,你要失宠,那朕就成全你。来人,将桃花娘子送回宫内,严加看守。”
勉力挺直了身体,侧眼望去,太子诚已瑟瑟发抖,早就跪了下来,战栗不已:“父皇,儿臣冤枉,那先前是琳琅递给我一个方胜,上面写了,写了桃花娘子约我在此,儿臣实在不该——”
旁边一个怯怯的声音,“皇上,适才那桃花娘子确是递给了我一个方胜,说是,说是因父亲改任之事,求那太子帮忙,臣妾一时糊涂,竟做了这搭桥之人。”
琳琅,她也跪下了。是了,她只怕也是启的人呢,这般落井下石,也好。
那皇帝一脚踢了过去,直踹了他在地上:“冤枉?你这不肖子——
“来人,将太子押下,带回太子殿内,着人看管。”
第二日,有人于太子寝宫寻得我小像一幅,身披杏黄纱衣,正自于梨花院内拈花而笑,神态逼真,情致婉约。
天启十九年六月,夜月国皇帝赵慰一月之间连下三旨,其中一道,几乎引来整个朝堂的极度动荡;那便是《罪太子诏》。六月初十,诏成,曰:太子之位,实为国本,苟非其人,不可虚立。太子诚,嫡则居长,然资质庸常、品性不端,喜近声色,导为淫佚,前后愆戾,难以具纪,饬之不改,实可恨也。故废之,赐陈县三千户,改封陈澄王,即刻离京,永世不得返朝。虽废,朕其良深喟叹!
六月十七,第二道诏书下,诏曰:自古以来,萦人本出鞨靺之附于岛者,夜月与之,如明月星辰相依。今始通好为邻国,既而为君臣,南北有序、各保平安。诏成,缔百年之盟。帝女婉容素有才色,与萦族王弟莫柯婚。
自此,改立太子之势,闹得沸沸扬扬,更何况萦族素与八王爷启交好,此次与之缔通邦之谊,八王爷作用极大,因而太子之位,八王爷启呼声最高,约有半数朝臣皆联名上书,求改立赵启为太子。其余朝臣,则基本站在了五王爷玥和九王爷惠的一边。
六月末,第三道诏书下,曰:桃花娘子素行不端、善妒好嫉,动辄忤上意,故褫夺封号,废为庶人,即刻幽闭冷宫,不得擅出。
这第三封诏书下达的时候,我正跪在新昌殿前。那甄贵妃正站在我面前,头戴金凤雕枝连冠,每层贯东珠、金凤各一,垂苏璎珞,衣为一品正色品月缎平金绣墩兰纹氅衣,上有文华锦绣。我低着头,只顾下死劲地望着她那衣裾,末端连文绣兰,光滑璀璨,在阳光的映照下,分外晃眼;映照的一颗心,冰凉冰凉。琳琅也在一旁,裙脚是细撮惠白绫挑线花纹,连绵不断地。
已经又是一年夏来临了。
“你可知罪?”那甄贵妃冷冷的问。
淡淡回一句,“臣妾愿长居冷宫,以自忏罪。”
“也罢,入门见嫉,掩袖工谗,狐媚惑主,秽乱春宫;这每一条都是死罪,皇上仁慈,诏书里也不曾和你计较,算是放你一条生路;以后你自己还是好自为之吧。”
狐媚惑主,秽乱春宫?是说我与太子赵诚?这倒是说得好呢。
我漠然地微笑了,仿佛这一切说的与我无关,倒是一件顶顶有意思的事情。
但听得那裙裾挲挲声响,半响,已是走远了。我以手撑地,缓缓地站起身,却不想撞上一张俏脸,温柔道,“桃叶,你不要怨我。”我微笑了,掸了掸衣襟上的灰,“我怨你什么?”
怨怼而幽怨的眼神一闪而过,“桃叶,我也是迫于无奈,我在随驾前往骊山庭之前,那甄贵妃就已经逼着我答应了诬构你的事情。那玉妃娘娘也……总之,你要明白,我实在是无法可处才——”“琳琅,我要走了,你自己保重。”漠然的回答她,心中却闪过启的脸,她之所以陷害于我,只怕也是因为喜欢上了启吧。
回到宫内,小环已自坐在床沿上,摊了一床的衣裳,像是要收拾,却又呆呆地抚着衣衫在发呆。我强笑着,坐到她身边,拉过了她的手,“小环,这以后,只怕我们都要吃点苦头了。那些衣服,也别理会,带多带少又有什么意思?”
“小姐,我却没什么,只是从此,小姐你一向是娇养惯了,怕小姐你在冷宫中一定是要受苦,再者了,老爷知道,心里也必定是个痛字。”低着头,小环只是哽咽着。
一提起父亲,我心中也是一阵的绞痛,又见那小环双眸泫然欲滴,依旧是强忍了眼泪,微笑道,“这也没有什么,过几天,皇上心思回转了,我们自然就是会回来的。你这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去那冷宫,实际上也未必不好,你这傻丫头,仔细想下,这一次太子出事,绝对不是偶然,其实是宫内所有势力斗争的结果。而你我不过是这盘局里面的小小一个棋子。”
“小姐话是如此,但是,但是琳琅如此陷害于你,我实在——”那小环咬着牙,恨恨道。
“这也没什么。在这个宫里,谁不是都有些目的而来的?何况从我入宫以来,太受皇上宠爱,即便没有前日的事,也必定要为人嫉陷。琳琅只是做了个帮手而已。我又何必去记恨她呢?”
“只是我们向来对她亲厚——”她迟疑着答道,心有不甘般。
我有些疲惫,微微摇摇手,叹了一口气,“小环,算了,这话就不要再说了,你随意捡一点布料扎实的、经穿的衣裳,那些虚头的服饰,一概不要带;欸,对了,我体己的几件首饰带上,就是放在那梨花木的小匣子里的,这些倒还值点钱,带上了,到了冷宫,花钱的地方只怕很多。”
粗粗捡拾了东西,打好了包裹,早就有皇帝御前的高德英公公过来,冷冰冰儿张脸,皮笑肉不笑地说,“庶人谢氏,时辰也到了,请移步冷宫罢,”神色里带了诡异,“可别再耽误了,皇上有旨,要老奴看着您进冷宫呢。”
我粲颜一笑,手中早已捏了一把金锞子,递给了他,“高公公,桃叶我此次为人陷害,到了冷宫之后,只怕日子难熬,还请公公在殿前,捡了空为桃叶说上两句,实在不胜感念。”
“桃叶娘子说这个话可就见外了”,那高公公笑了笑,半认真道,“要是捡到了机会,老奴倒也是可以说上两句,只是——”
我微笑着又递上一把东珠,原是入宫前启赠与我的,颗颗有小拇指般大,精光溜圆,是上好之物,“公公,皇上身边这些人,个个颜色如花,哪一个是少心的?我这会子再见不到皇上,只怕他,只怕他也把我给忘了。还求公公多通融呢。”
那高公公接过这把东珠,早已经换了笑容,极是客气,笑道,“这个娘娘放心,老奴自然领会的。时辰不早,娘娘且受点苦,移驾冷宫吧。”
冷宫。我和小环拎了包袱,站在远处,望着这座宫殿,虽然外部装饰与普通宫殿一般无异,但正中的匾额,却不像一般的宫殿,以鎏金红字为题,取而代之的是二个偌大的青字——冷宫;旁边一行小字,上书“居怀永思”。
在宫人的传言中,大家都说,冷宫很冷。其实不然。它位处西南,只怕是据夜月国《天易经》中“从来西南致遥,天命不可违,筑而西南,必主恩宠中衰、后祸无尽”这句话中来。冷宫在夏末,很热。正对西南的朝向,决定了它一年四季冬冷夏热。
可是,冷宫又很冷。它冷在心里,仿佛在讽刺和讥笑,笑那些怀思久待,却再不见帝皇身影的可笑女子吧。尤为讽刺地是,冷宫很大,不然装不下那许多韶华已去、失欢阶前的女子。
这也不算什么。
如果身体上的冷,就算是冷。那么冷入骨髓,痛入心扉,又算什么?
何况,今日,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望着冷宫,嘴角牵扯出一丝淡笑,“启,君为陌路尘,妾为浊水泥。永生永世,只怕,只怕再无……再无会合之期了。”
随即,轻笑着走入。
君为清路尘,妾为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雪月风花 •; 诡计
多年以后,在我的心里,依旧有我母亲的身影,岁月的冲击,或许让我忘记的是她微笑着姗姗而来的姿态,忘记的是她面部那难以捉摸的一抹微笑,但是,那道翩若惊鸿的身影,那双忧愁的眉眼,却仿佛是划破天地的夜空中的一道闪光,是长长久久缠绕着我的光影噩梦,在岁月的浸润下,开始变得扭曲而狰狞,扭曲而狰狞……
我想,那些母性的温存,仿佛是拈花微笑的迦叶,在灿烂之极的笑容中不断地扩大,扩大,扩大,最后那种温存淡漠的笑容,那弯成新月的嘴角,将取而代之我眼中之世界,吞噬我身边的一切。虚空,一切皆是虚空,在我的身边,那些可鄙而粗陋男的性与肉欲,理智与灵感,思想与艺术,天空和大地,统统将在母性的莫可逼视的绚丽光芒中,渺小而猥琐,让人嗤之以鼻,不愿理会。
我想,无论我如何生活下去,如何探索下去,甚至如何的堕落下去,也注定改变不了现实,就好像没有了母亲的尘封已久的旧屋里,那些扫不尽的肮脏。
然则,依旧勉力一试。这不是蝼蚁挣扎、螳臂当车的可笑与可悲?我也不知道。
天启十九年七月,在我眼中,应该是一个最美丽的夏日,那个时候,我曾经无限地接触到了权利的巅峰。
那一日,八王府内,转风堂前,屏开孔雀,褥隐芙蓉;一排歌姬,隔着水精帘,或持琵琶或按笙箫,皆一色凤髻泥金带,龙纹玉掌梳打扮,身披翠色四季团花喜相逢纱衣,顿开歌喉,歌彻行云:“半踏长裾婉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