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死缠绵-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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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爷,而今”,我微笑着轻声提醒,“我们可是一帮的呢。”
“哈哈哈哈”,那莫特尔本来一直站在窗畔,默不作声地听我们谈话,此刻却走了过来笑道,“桃叶,我们就扯开了说也好,我已经是要辅佐这位九王爷登上皇位的。”
“桃叶娘子,我们的计划中确实需要你这样一个人来帮忙。”那九王爷此刻也诚恳而道。
我笑了:“赵启将我送给君王,也无非是想要我作密探罢了。而这个潜伏在您身边的人,就是——”
“是谁?”他们两人齐声问道。
“炽香茉。”
“她?”莫特尔大声道,“不可能。这丫头在我身边已经多年。”
我幽幽叹道,“这个世上,有几个人可以抵挡得住八王爷的一个眼神?我是不知道。前儿八王爷来,那炽香茉神色与平时全然不同。八王爷也时时眼神回觑,被我瞧出来了。在我离开宫廷之前,八王爷原就和我说过的,到时候在您这里,会有内应与我联系,我看,这个内应,除了您身边最得宠的丫鬟,又是你们萦族的人,犯了什么疑心,只怕也犯不到她身上去吧,你们说,除了炽香茉,还有谁堪这个重任呢?”
“哼”,莫特尔冷笑道,“他却是会算计。”
不接他的这句茬,我笑生双靥,转向九王爷:“九王爷,你要我帮忙,无非是要我再次回到皇帝身边吧?”
“没错,我希望你能回父皇身边去。”九王爷认真道。
“却不知九王爷有何办法可让我这个已经被送给外族的庶人再回宫城?”我浅笑,眼底满不在意的神情,仿佛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般。
“这却用得着我了”,莫特尔君王微笑着插过话来。
……
夜已深,云早散。在天际,恍惚有雪萧萧入乱世。雪落无声,一切皆空。就和这梅花一般,纷纷而绽,随即又必将凋零,萎谢在这深寒之间。
雪地里,有一骑绝尘而去,八王爷赵惠须得赶回城外的营中,他明日才算是正式进城。
而今夜,阴谋已经开始筹划。
今夜,更有多少人不能入眠?
我已无法入眠,那绯红巾依旧笼在袖口——启送与我的念心儿,扯出来,握在手上,上绣牵连不断的回文,间了同心方胜纹,一个一个琐碎而细致地连绵过去,再不间断。
巾犹在,人不若。他和我,都已经不是昔年站在桃花树下的透彻晴明的少年人了。我想,只有爱到极深,才终究会变成恨,那刻骨铭心的恨。这股恨意,让我恨不得杀了他。杀了他,才能一了百了。
杀了他,才能一了百了?
当年我真是这样想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这么一股恨,像是灼烧着的火焰,浓烈而绝厉,赤腾腾地在心间,是魔,心魔,让我也不自禁地就涉足起宫廷内斗,血淋淋地,变成了兽,踏入野兽之道的残忍的人兽,在雪夜里,睁着碧荧荧的眼,要吞吃了这世界般,扭曲而狰狞。
用力地撕着那方绯红巾,就像把他的性命握在手里般,我,想杀了他。
我,爱他。
这个世上,岂非爱与恨都是一般的刻骨铭心?
兄弟再会 •; 暗斗
小楼一夜风流。室内和煦如春,梅花暖帘半掩,道不尽器物风流。桌上设了一盏走马琉璃灯,金雕玉饰,八宝篆顶,流苏垂角,六幅薄如纸的琉璃片上,有墨迹淋漓,正是怀素狂草恣意放浪:“南北西东,明月楼头,只有相随无别离”。在灯光黯淡里,字迹缓缓转着,似诉柔情万千。
“欸……”她吐气如兰,呼出的香气缠绕着,像是隔水温着的安息香,缓荡在空气中,浑若青色的一缕痕,在室内婉转旖旎如画,最后像是水蛇一样扭曲着紧密贴在肌肤上,心头暖洌浓香。
芙蓉帐暖,锦屏影渡。螺钿床上,紫绡低垂。却在这一片荡紫内,有一双银条般的藕臂伸出,悬在我的脖颈间,她的脸,恰芙蓉半展,说不尽粉腻浓香……她缓缓呻吟着,身躯贴得更近,期待更多的亲近。而我,却轻轻推开了。那一霎,我想起黑暗里的那张脸,她的唇在我耳畔,细细地倾吐着思念,就如同端午节间的艾香,存了一年后,只留下了依稀的香气,迂缓而零落的气息,我想伸手抓住,却不能。
“香炽茉,起来吧……”我缓缓低唤,带着几分无奈的感触,一壁披上白绫绸衣。“不要”,她一洗平日的爽直性子,依旧软若轻绸般紧拖着我的手臂,不住呢喃,“好人儿,你不想知道我带了什么消息与你麽?”
我不由爽然失笑,手已按上她的唇,“你想说,自然就会说的……”见我一副不在意她的样子,她早已忍不住,自床上坐了起来,搂着零乱的衣裳,赌气般地道:“你的宝贝九弟,已经提前回来了。他昨夜已偷偷与我们莫特尔君主见过面了。这个消息你也不在意?”
“你回去吧。我真有些累。”我默然回答,“真有些累”。“你这人,白撇得人有上梢来没下梢……”她絮絮地抱怨着,却依旧乖乖的穿好衣服,一幅不开心的样子,随即走出门去,偏出门后又回头浅浅笑,“你那个桃叶,我看也不过这样,何必心心念念成这样?”
口中全是妒忌之意。
我仰面重重倒在窗前的美人榻上;室内的水安息香,掩不住适才靡丽的气息。偏偏我却无半点兴致。那一日与晚娘分手之后,我仿佛再也提不起对女人的兴致。夜色阑珊里,依稀有寂寞生出,像缭绕的香气,这样的寂寞不胜,就像那时候失去了母亲一般。我心头涌起了害怕:仿佛又回到了儿时,我一个人在宫廷之内,就如同走在汪洋大漠里,母亲的死,就像是恐惧、烦闷、忧伤,变成了一个吞吃人的巨兽一般在我的身后,我走在黑黑的大漠里,不能回头一般的寂寞,又仿佛前方,我必定是在寻找一个人,带着母亲般神色的人,可就是找不着。于是我明白过来,失去之后,就无法能够找回来,我只能这样一个人永远的走下来,孤零零一个人走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有光,自糊了白棉绸的窗外透入,那种特殊的光辉,明亮而奇异,我一跃而起,直奔窗前,推开了窗,已经到处是雪了。
天启二十年冬,腊月二十七日那日的雪,下得真大。死了这四十年,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因为那是我活着见到的最后一场雪。
窗外,黯黯的天色,远处苍苍的远山映照着被曙光照亮的淡云,仿佛是生命的绝望凄淡。寒风暂停,天空中慢慢蜕出明亮而严肃的寒光,雪花飘落,一瓣一瓣,像是梅花盛放天际,又如微尘落林、叶起秋末……随后风开始涌动,一波一波,吹得那些雪花如浪,卷起地上的积雾,扑簌簌地在战栗着,飘滚着,渐远渐去渐无痕。
近处,我所居的梅院内,是白茫茫一片,雪落梅枝,梅若白雪,一切都美丽如新,又带着寒气,缓缓沁入每一个人的心中,这样长久的寂寥与惨淡,仿佛要永生永世而存般,与天地永恒。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与不似都奇绝。
一如时光留不住,仿佛唇边的淡淡苦笑,像梅似雪,惟愿挽住梅花不许谢,留得轻雪在掌间。可惜,时光终是留不住。我朝窗外伸出了指尖,感觉到指尖接触到那一丝雪,凉透了指尖,随即一路传到了心间。指上轻雪,化为水汽,化为烟尘;就像是我如此的思念着晚娘,可她,却如那指尖的雪,无处再能觅得踪迹。
情爱不过为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金銮殿上那把九龙椅。
可心口,却为什么依旧会凉凉的,凉的我心痛?
门外传来琉珠的声音,平静如雪,就像是她的心也死了,随着那日婉容一起死了,我留了一个行尸走肉在我身边服侍:“八王爷,八王妃命奴婢前来伺候您洗漱更衣。”
是了,我今日,要到城外迎接远道而回的九弟赵惠。
……又见华丽的分割线啊……车辙轔轔,雪声簌簌。车内,嫣然半卧我腿上,神色却凄。“昨夜,你与那女孩子一道过夜了?”她柔声道。
“嫣然,你别计较这些,他们不过都是些棋子。”我长长叹息一声,不愿见她如此纠结,心中却悚然而惊,我什么时候对自己手头的棋子也,也有了怜惜之心?或者是这雪,寂寞如雪,叫我也不由得变得软弱起来。
“你变了很多”,她依旧凄凄道,当日那双明亮而锐利的双眸,此刻却尽被伤感包裹著,“你的心……欸,早知道如此,我宁愿你依旧还是那个浪荡不堪的八王爷。”“嫣然”,我一把抱住她,置于怀中,脸贴在她的面上,缓缓摩挲着,仿佛要藉此取暖一般,深深叹息:“我真是,歉疚良深。”
“启”,她的手指颤巍巍地伸出来,拉住我的袍袖,无力的感触:“你还记得当年的我麽?”她笑着,极其忧愁地叹息,“连我自己都忘记了四年前的我了?那个时候,我是多么的热衷权势啊,我是多么的骄纵而自信,你还记得,新婚之夜,我冲着你大喊大叫麽?”
她眉间掠过淡淡的笑意,“你还记得么,新婚之夜,我还咬了你一口。我恨你总是一幅玩世不恭的样,气愤父亲怎么就把我嫁给了你这样的人物?后来才知道,其实我早就是爱你的,只不过我眼睛里蒙蔽了太多的俗物,甚至……甚至,我希望你也和我一般。可如今……”
“如今……”我笑了,眉目里同样染上了凄楚不胜的神情,过去,已经多么遥远了。
她和我,都不是旧时的模样了。
“如今,我才知道,其实我也和你身边的那些女子一般,我只盼着与你一生一世,只希望手儿相携、脸儿相偎,长夜漫漫,你身畔,也不过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你现在已经得到了太多了,滔天权势、把控朝堂;可惜这一切,仿佛都不是我所要的了,现在这一切,换不来你当日的骄纵任性,唤不回你当日的任意妄为。而那样的你,仿佛才是真正的你。如果我当时明白就好,如果当时我明白你内心的寂寞就好,我会一点一点钻入你的心里去,好住下来,一生一世。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命。错过了,就回不去。”
一点一点,钻入我的心里去?
住下来,一生一世?
我感觉眼角有酸酸的痛,仿佛泪水要涌出来,却又在刹那之间消逝的无影无踪。眼前约略是黑影出现,恍惚里我看不明嫣然的脸,又仿佛是我从不曾见过的晚娘的脸,叠上去,是母妃明亮的眼眸,纤蓉讽刺的笑意,统统混在一起。
我又开始笑起来,喃喃地念,念给她听,念给自己听:“傻瓜,我心里,原是有你的。”手,不自觉地紧扣在她腰间,是挺括的织锦,硬硬的,握着就是经络细密,却是金线绣着的合欢花,一朵一朵绽在掌心里,殷红似绣,又凋了下来,红销香断,一瓣一瓣的凄楚不胜,欲发不发花满枝,欲行不行有所思。那屏开金孔雀,围春昼,棣棠枝下且涤了金瓯,闲点喷香兽。多少当垆红袖,谁最温柔,拉与相如消受。只是,要如何消受?我又岂配消受?
那个白苎春衫倚马风流的八王爷早就死了。
车内,她的眉目,颤微微,仿佛是一场梦,迷离了缱绻着的昔日的她与我。一切皆是过往,白不见,有雪飏过红尘,数不见梅花上的雪花,点不尽雪花下的梅花,一概都混入乱世萧萧。
“何必骗我?”良久,她笑了,身子稍侧,整个人都倚靠于我怀内,绣服摩挲,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娇小而凄楚,“命是这样,我嫁给你,就是把一辈子都给了你。而你,却不会是我的了,我知道,我如此爱你,岂会不明白你的心?我们现在不过是合作罢了。”
“这以后,我仿佛不知道会是什么地步?也罢,我总是会随着你的。性命都是你的,我好像真是痴了,说这些。然则,你肯要了我这一辈子麽,把我的命一道拿去?”
“别——”嗓子却哑了一般,不能再听下去,我重重地吻上去,慌乱而急切地在她脸上寻找她的唇,我所能找到的温暖,我茫然而细致的寻找着那片温软,想堵住那一切,但寂寞涌上心头,天地为之缩小,仿佛就余下我们两个人,寂寞。随即,天地又开始放大,大到我分明找不到结局,忍不住,又一把撇下了怀中的她。
她低宛地躺着,随着车身微微的摇晃,像一具躯壳般,不动。我半掀重帘,回首惟见车后深深的压痕,在铺满白雪的大道上,清晰而鲜明……清晰而鲜明。再远,是错落的车马,随行的官员仆佣。我低唤一声,马车随即停下,随在车畔伺候的仆佣即刻上前,我淡道,“换马。”
鲜衣怒马,风流无俦。一骑先驰,将随后那些一起跟随而来的人们皆抛在身后。
依旧那送迎之地情尽桥。旧石碑还在,上有残雪半堆,依稀将字迹挡住,只留下“情尽”二字,在雪光中淡红的篆字明灭。而当日绿荫满目的垂柳,今日也空余残愁,琼枝碧落,风吹轻叹,宛若听涛,湮没旧日多少风流。
桥已至,我用力勒马,缓缓而行。昔日大哥去的时刻,我为之送别。今日九弟来的时刻,我为之迎接。桥下,九弟他已站在那里,一身红色九龙袍服,镶了白狐皮;在雪色中浑如一团火般,翩翩年少,笑倚桥头,多少红袖频招。
跃下马来,我走近他,微笑道,饶有深意地问:“你昨日便已入城了罢。”
“八哥总是喜欢说笑。”他轻松将话题挡回去。“一夜之间,出城进城不累的慌?”我手已抚上他的衣领,是上好的白狐皮滚边,握在手里暖暖的:“听说你昨夜便穿的是这一件大红袍服,这与你倒是衬得很。”
他哈哈一笑,随即身体稍稍靠近,手扣上我腰间的玉带,低声道:“你这身白袍却也俊得很,半年不见,八哥益发标致了”,说到这里他脸上流露出几分邪气,语声也变得低沉起来:“启,我们多久没亲热了?”
“昨夜你酒喝多了些吧。”我沉声低斥道,身子随即闪开。他笑了,嗤嗤的笑著:“喝多了?我是喝多了了,我为你弄得头昏脑热呢。”他逼近我,用额头抵著我的额,轻笑:“是不是很烫?烫得我快烧起来了。”
他仿佛享受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