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未明童话 作者:小川未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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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越来越大。
“啊！”站在冰面另一端的三个人发出惊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裂缝太大，既无法跳跃过去，也无法搭桥过去。冰像被激流冲击着一般，向远处的海上迅猛滑去。
站在冰面另一端的三个人扬膊呼叫，高喊着救命。但是，尽管靠近陆地的冰上站着很多人，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不知人们在说些什么，忙乱着什么，这工夫，三个人站着的大冰块已经被冲向灰色的海的那一边，而站在靠近陆地冰上的人们仍然束手无策。三个人影不见了。
人们嘈嚷开了。冰蓦地裂成两半，另一半如同出弓的箭一样流向远方，这是罕见的。有谁见过这么离奇的情景呢！大家讨论着，站在冰上被冲走的三个人怎么办呢？
有人绝望地说；“事到如今，毫无办法。冬季海里无法航船，也无法跟踪寻迹。”大家听了，都点头称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但是，人群中有五个人表示异议，他们说：“对我们的伙伴，不能见死不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今天的怪事，还是开国以来头一次。靠人的力量是无法挽回的。”人群中又有人说。人们觉得这话有道理，都沉默不语。
“你们不去，我们五个人去救他们！”那五个人高声喊道。
正好这个国家有五辆红雪橇。雪橇是用狗来拉的，可以在冰上行走，就是为了防备万一而准备的。
那五个人连夜准备行装。他们把吃的、穿的、用的统统装上雪橇。然后，他们等待着天亮。这天夜里格外的寒冷，天亮以后，海面和昨天一样，冻成一面大镜子，亮得耀眼。
五个人分别乘上五辆红雪橇，每辆雪橇由两、三只狗拉着。
下落不明的三个人的家属和许多群众目送着五辆红雪橇出发。送行的人叮嘱着：“要好好找他们！”
五个男子汉高声回答说：“我们要找遍北边的天涯海角！”
与众人告过别，五辆红雪橇在冰上跑开了。海空和昨天一样，依旧是灰蒙蒙的。每个送行的人心里都十分不安。红雪橇越来越小，变成五个小红点。这五个小红点终于消失了。
“但愿他们平安无事地归来。”人们这样念叨着，三三五五地回家去了。
这天中午过后，海面上狂风乱吼，暴风雨来临了。到了半夜，风刮得更急，海面上传来阵阵森人的海啸。
第二天，暴风雪还在继续。五辆红雪橇出发以后的第三天，天好不容易转晴了。
人们惦记着下落不明的三个人和去抢救他们的五辆红雪橇，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海边。海面上仍然冰冻如镜，现在，在少见地阳光下放射着光辉。
“这场暴风雪真够厉害！”
“失踪的三个人和乘雪橇的五个人，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呢？真让人担心死啦！”群众议论纷纷。
“听说他们只准备了五天的干粮。”
“那么说，今后只能维持两天啦！”
“干粮吃光以前，他们能赶回来吗？”
“难说呀，我们只有祈祷上帝保佑他们。”
人们焦急地望着海面。
海面上只有冰在懒懒地闪着光芒，光秃秃的，看不见任何影子。
红雪橇已经出发五天了。人们想，今天该回来了，都盼望地望着海面。
可是，直到天黑，还没有看见红雪橇的影子。
第六天，人们又站在海岸上眺望。他们说着：“今天会回来吧？”
“如果今天还不回来的话，说明五辆红雪橇也出了问题！”
然而，人们的希望又落空了。到了第七天、第八天，雪橇还是没有回来。
“怎么办呢？是去找他们好呢……”大家都想不出好办法来。
有人问：“这回有人自报奋勇去找他们吗？”
人们面面相觑，但是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勇气。
一个男人建议说：“要么，我们抽签去好吗？”
“我怕，我不愿意去！”
“我也不愿意去！”
“。。。。。。”
人们都怯而不前。结果，没有人愿意去救他们。人们都说；“这是天灾，人无能为力。”人们从此作罢。
几年过去了。
有一天，几个渔民乘着几艘小船出海了。北海的水碧蓝碧蓝的。像被蓝染料染过一般，冷彻，美丽。
海边，波涛冲击着岩石，进出无数颗银色的水珠。
渔民们唱着歌，摇着橹，撒下鱼网。就在这时，云雾忽然遮住了太阳。
渔民们很奇怪，正想抬头向天空望去，却看见碧蓝的海面上模糊不清地浮现着三个黑黑的人影。奇怪的是，三个人影都没有脚。
应该有脚的地方是蓝海涟漪起伏的波涛，三个人影似三个黑和尚，虚幻地浮现在空间。
渔民们吓得汗毛直立。他们都在心里猜忖道：“莫不是那三个下落不明的人的魂儿？”
大家都说：“今天算看到了不吉祥的东西，还是趁没有发生意外之前赶快回家吧！”渔民们扬帆启程，小船飞向陆地。
奇怪的是，船还没走出多远，也没有一条船发生故障，却像被大海自然地吞没了一样，船都无声地沉入大海。
下面的故事发生在寒冬的一天。海面上仍然冰冻三尺，宛如一个大银盘。辽阔海面，一望无垠。
天气虽然很冷，但天空很晴，通红的太阳快落山了，低低地挂在地平线上。
这时，遥远、寂寥的地平线上出现五辆红雪橇，它们排成一字纵队，隔着一定的距离，整齐、迅速地向远方奔去。
看见这番情景的人无不惊叫道：“那不就是乘着五个人、去寻找下落不明的三个人的红雪橇吗！”
“但愿我们国家不遭厄运！”
“那时候，谁也没去抢救他们五个！”
“他们失踪以后，我们谁也没有祭祀过他们！”
人们这才意识到，对不起那些失踪的伙伴，他们后悔了。
凡是来到这个国家的人，谁都会听到人们当做一个离奇的事实所讲述的黑色的人影和红雪橇的故事。
（李佩 刘子敬译）
老爷的茶碗
从前，一个国家里有个陶器匠。他家祖祖辈辈都做陶器，因此，他家的作品名传遥远的外国。每代陶器匠都首先选择山上好的陶土，找来高明的画家，雇用很多的手艺人。
他们做各种各样的陶器，有花瓶、茶碗、碟子等等。游客们来到这个国家，都要到这家陶器店来。在这里，人们都为精美的陶器所吸引。
“啊！多么漂亮的碟子呀！还有茶碗……”客人们感叹万分。
“买点做回家的礼物吧！”每个游客都要买个花瓶，或者碟子、茶碗。这个店的陶器很多被游客们带到国外。
一天，店里出现一个身分很高的官吏。他仔细看过陶器，然后对陶器匠说：“不错，的确做得不错，又轻，又细，又薄。看来可以把这个命令传达给你。准备让你精心特制一只给老爷用的茶碗。今天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陶器匠是个老实人，显得有些惶恐不安。他慌忙道谢说：“这实在是荣幸之至，我一定竭尽全力去做。”
官吏走后，陶器匠召集了店里所有的人，把情况告诉大家，并说：“接受了为老爷做茶碗的重任，这是非常荣幸的事情。你们也要全力以赴，要做出到目前为止质量最好、最精细的茶碗。
官吏说，茶碗要轻，要薄，真正的陶器就该如此。”陶器匠还向大家讲了很多注意事项。
几天以后，老爷的茶碗做好了。那个官吏来到陶器店询问：“老爷的茶碗可做好了？”
陶器匠回答说：“我正想今天给您送去呢！多劳大驾光临，实在不敢当啊！”
“我想茶碗会做得又轻又薄吧？”
“请看，就是这只。”陶器匠回答说。
这是一只又轻又薄又讲究的茶碗，雪白的地，像透明的白玉一般，上边烧着老爷的纹章（家庭或团体的徽章、饰章）。
“不错，是个讲究的作品，声音也好听。”官吏用手指在碗上弹了弹。
陶器匠毕恭毕敬地低着头说道：“已经无法再轻、再薄了。”
官吏点点头，命令陶器匠尽快把茶碗奉献给老爷，说罢，就回去了。
陶器匠穿上礼服，把茶碗放进一个精致美观的匣子里，奉献给老爷。
人们闻讯后纷纷议论着，说某个镇上的有名的陶器店给老爷精心特制了一个茶碗。
官吏把茶碗献到老爷面前：“这是我国有名的陶器匠为老爷特制的茶碗，尽可能做到了又轻又薄，不知老爷喜欢不喜欢？”
老爷接过茶碗欣赏了一番，见果真又轻又薄，轻薄到让人拿到手里不觉得手里拿着东西似的。
老爷问：“茶碗的好坏何以区分呢？”
“所有的陶器都以轻、薄为贵。又重又厚的，就不算是好茶碗。”
老爷点了点头。从这天开始，这只茶碗就摆在老爷的饭桌上。
老爷是一位意志坚强、能忍善耐的人，从不爱叫苦。一般情况下是不能轻意流露声色的。
新茶碗质地很薄，传热很快，拿在手里简直和拿着块炭火差不多。一日三餐，老爷每次都要忍受烫手的痛苦。可是，老爷又不好表露出来。他有过许多想法：“难道说要想欣赏好的陶器，必须得受这种苦吗？”他很怀疑。有时又想；“不对，这大概是手下的人出于忠心，为了让自己每天不忘痛苦，而借助于
这个烫手的茶碗吧。”有时又想：“不，一定是大家相信我是一个强者，不惧怕这一点点的痛苦。”
尽管如此，每日三餐，当老爷一看见这只茶碗，脸上便现出不愉快的神色。
有一次，老爷到山里旅行。这里没有适合老爷下榻的旅馆，于是请他住在农民家里。
这家农民虽不善应酬，但待老爷却十分热情，这使老爷非常高兴。农民想好好招待老爷，无奈穷山僻壤，有种种不便。可老爷十分喜欢农民的真诚，他很香甜地吃了农民的家常便饭。
已是秋末时节，天凉飕飕的，一碗热汤下肚，很暖身体；老爷最满意的是，茶碗很厚，一点儿也不烫手。
老爷想，比起粗茶淡饭的生活来，自己的生活是令人厌烦的。一只茶碗，不论它多轻、多薄，大不了还是一只茶碗。把轻的、薄的当作名贵的，并且必须得去用它——这实在是讨厌的、可笑的。
老爷从农户家的托盘上拿起茶碗，仔细地观察。他开口问道：“这茶碗是什么人做的？”
农民很惶恐地低头请罪说，这是一个很粗糙的茶碗，饶恕臣民对您的失礼。农民诚实地说：“真对不起，给您这么一个粗糙的茶碗用。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这是有一次上街去的时候买回来的便宜货。此次老爷突然驾到，我们感到无上光荣，但没来得及到街上买好一点的茶碗。”
老爷说：“哪儿的话！你们待我这般好，我非常高兴，这是我有生以来最高兴的一天。我每天都在为茶碗受苦，我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用的茶琬！因此，我想问问你，这茶碗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是谁做的。这种程度的东西，都是一些无名的陶器匠做的，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老爷能用他造的茶碗！”
“即或如此，这也是个令人钦佩的陶器匠，他做的茶碗恰到好处。他懂得茶碗是用来盛热茶或热汤的，因而用的人也能放心坦然地喝热汤热茶。不管是多出名的陶器匠，如果他没有注意到与人方便这一点，再有名也无用。”
老爷结束了旅行，回到宫殿。官吏们都恭候逢迎。老爷深为百姓们的诚恳所感动，他们生活简单、轻松，他们为人憨厚、不会恭惟，老爷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热情款待。
到了吃饭的时间。老爷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托盘上摆着那只所谓又轻又薄的茶碗。老爷心想，从今天开始，又要忍热受烫啦！
一天，老爷传旨，要把那个有名的陶器匠叫到宫殿来。陶器匠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以为老爷因为那次的茶碗做的好要夸奖他呢，所以他闻风而至。
老爷语调平稳地对陶器匠说：“你是一个有名的陶器匠。可是，你须懂得，不管陶器做得多好，没有一颗与人方便的心，实际上等于零。托你做的茶碗的福，我每天都在受苦。”
陶器匠心惊胆战地下了宫殿。从此以后，这个有名的陶器匠变成了一个专做厚茶碗的普通的陶器匠。
（李佩 刘子敬译）
巧克力天使
蔚蓝而美丽的天空下，一座有几根烟囱正在冒出黑烟的工厂。这是一座巧克力糖工厂。
做好的巧克力糖被装进许多狭小的匣子，送往乡镇、村庄、城市。
一天，有一辆汽车上装满了巧克力糖的匣子，它们从工厂出来，经过了崎岖不平的道路的颠簸，现在被运到停车场——然后还将被送往遥远的农村。
每个巧克力糖的匣子上都画着一个可爱的天使。每个天使的命运都各有不同——有的和其它废纸一样，被撕碎，扔进纸篓；有的被扔进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炉，瞬间便化为灰烬；有的被扔在泥泞的路上，任人践踏。总而言之，孩子们想要的只是巧克力糖，吃进肚子就与空匣无关了。可怜的是那些被扔在泥泞路上的天使们，用不了多久，沉重的货车的车轮将无情地在他们身上压过。
但是，天使终归还是天使，别看被撕碎，被焚烧，被重压，但它们并不感觉疼痛，更不会出血。尽管它们生括在人间的时候，有喜又有悲，但最后它们的魂都要飞上蓝天。
现在，车身在曲折漫长的路上奔驰，向着停车场的方向前进。天使望着由明朗蔚蓝的晴空和树木、建筑物交错林立而构成的风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地说：“那座冒着黑烟的建筑物就是巧克力糖工厂吧，景色真好啊！远处有大海，近处有繁华的闹市。我们反正是被运往四面八方的，其实我最想到城市去，在那儿一定会遇到许多有趣的事、可笑的事！可是，现在却被运往停车场。然后还要乘火车，到更遥远的地方去！那么，不仅再也不能到城市来了，连这番风景也看不到啦！”
天使为自己离开熙熙攘攘的城市、走向渺茫的前途而悲伤。
与此同时，又为自己的前途在何方的期待所鼓舞。
这个中午，巧克力糖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