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史(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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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物种起源》风行之后,德国哲学家在海克尔的领导下,把达尔文的学
说发展成一种哲学信条。在这种达尔文主义基础上,他们建立了一种与唯物
主义相关联的新的一元论,从此以后,各国这类争论就围绕着进化概念进行
了。
达尔文在自然选择说基础上建立的进化论,经公认以后,不但使直接有
关的科学发生深刻的变化,而且也在其它思想领域中引起深刻变化。现在论
述于后。
科学与社会学
甚至在十九世纪的上半期,科学就已经开始影响人类的其他活动与哲学
了。排除情感的科学研究方法,把观察、逻辑推理与实验有效地结合起来的
科学方法,在其他学科中,也极合用。到十九世纪的中叶,人们就开始认识
到这种趋势。赫尔姆霍茨说:
我以为我们的时代从物理科学学到不少的教训。绝对地无条件地尊重事
实,抱着忠诚的态度来搜集事实,对表面现象表示相当怀疑,在一切情况下
都努力探讨因果关系并假定其存在,这一切都是本世纪与以前几个世纪不同
的地方,在我看来,都足以说明这样一种影响。
我们如果研究一下到今天为止的政治史,就会感到赫尔姆霍茨未免过于
乐观。但是如果和以前的时代比较一下,就可以知道他的话是有相当道理的。
在十九世纪人们才知道至少经济学问题有若干部分是适于用数学方法处理
的,这种排除感情的专门的研究始终是有益的,其结果有时或不免于谬误,
但至少是寻求真理的诚实尝试。
在统计学中,数学方法和物理学方法被明确应用于保险问题与社会学问
题。前面讲过数学方法和物理学方法本来是先在人类学中加以应用的。配第
与格龙特以及奎特勒先后在十七世纪和1835 年以后进行了这番工作。奎特勒
证明,在不同程度上具有某种特点——如身长——的人数环绕着一个平均值
而分布,因此,可以应用概率理论。他所得的结果,与赌博的机遇或分子速
度的分配①相似,可以用类似的图解表示。社会统计学在英国由法尔(WilliamFarr, 1807—1883 年)加以发展。他服务于登记局,对于医药与保险统计
的改进颇有贡献,并且把人口统计放置在稳固根基之上。
在十九世纪末期,进化哲学深刻地改变了人们对于人类社会为看法②。它
在事实上永远摧毁了终极目的论的观念,不论在今天的国家中,或将来的乌
托邦里都谈不上有终极的目的。政治制度亦如生物,必须适应其环境。两者
都在变化之中,为了社会福利,它们必须按部就班地前进。在一个种族当中
有成效的制度,在另一个种族当中可能遭到悲惨的失败。英国式的代议政府
不一定适宜于每一国家。身心方面的先天的差异与不同,得到证明以后,就
①
参看p。285。
②
参看CowlesonMalihus;DarwinandBagehOt,Isis,No。72,1937,p。341。
摧毁了从生物学上来说“人人生而平等”的见解。
经济学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科学时代早期的重形式的政治经济学,想
要找出一些普遍的、永恒的、超时间与空间、对于一切民族都有效的社会规
律。经济学的历史学派早就怀疑有这种绝对定律。他们从各方面证明,每一
社会都有它自己特殊的经济规律,而且这种规律的表现形态又随着变动不已
的环境而异。
政治制度与经济情况的变比,不象生物学上的变化那样缓慢。然而就是
在这种迅速的变化中,也没有办法通过捷径达到下一阶段,或预知下一阶段
要把我们引到哪里去。旧时代的残余和新生事物的萌芽同时出现在我们眼
前。正如形态学揭示出动物身上存在的有机演化以往阶段中有用的器官的痕
迹一样,社会制度的研究也揭示了社会制度过去所经历的各阶段的痕迹。对
这种痕迹加以正确的解释,常常可以推知它们的历史与起源。而弄清历史与
起源,也就不难了解它们今天的意义和真正的重要性,甚至可以预测将来的
前途。
如果人类演变至今所经历的过程与动物一样,人类今天也仍旧要同样地
受制于变异与选择。1869 年左右,高尔顿根据这一见解研究了人类生理的与
心理的特点的遗传,断定必须让选择继续发挥作用,以便不但使种族朝着文
明人一致认为是向上的方向前进,而且防止种族的退化。高尔顿把研究人类
可遗传的天赋特点和运用这种知识来增进人类福利的学问,叫作优生学。
在现今文明的情况下,自然选择最有力的因素大概是疾病。凡是特别容
易感染某种疾病的往往早死而无后,这样就从种族中消除了容易感染这种疾
病的遗传特性。但第七章所说的环境变化,不管是法律造成的也好,风俗造
成的也好,或经济压力造成的也好,在混合的种族中,必然对于某些特性特
别有利,这样就改变了居民的平均生物特性。高尔顿的研究成果,可以帮助
人们更清楚地了解社会问题:生物学的知识也适用于政治学、经济学与社会
学。但他的见解与十九世纪的平等思想很不调协,一时不易产生很大效果,
直到十九世纪末,才得到部分的承认。
至于达尔文的研究成果,对于政治学说的影响,意见很不一致。布尔热
(Vacher de Bourget)、阿蒙(Ammon)与尼采(Nietzsche)等人利用适
者生存的原理来重新提倡贵族主义的思想。但是,另一方面也有人以为恶劣
的特性,在现在的情况下也未尝没有好处,贵族地位稳稳当当,就没有了竞
争,因此也就没有了选择;而“机会均等”却是达尔文式进步的本质。社会
主义者更指出动物为了互助而组成的社会,要求人们注意这种社会有巨大的
生存价值,这样就在蜂与蚁的社会中找到了共产主义社会的论据①。但这种社
会引向发展的终极,最后结果是停滞不前。人们观察蜂的世界,已有两千年
之久了,在这二千年间蜂的世界并没有任何进步的迹象。这种社会是刻板的,
功利的和自给自足的——它是把人的欲望和主动性消灭无余的共同生活的模
型。由达尔文理论导出的结果这样分歧,至少说明一个事实:把自然选择的
原理应用到社会学上,是一个异常复杂的问题,几乎任何思想学派都可以从
这里面为自己的特殊学说找到有力的根据。
不论是在研究家族的历史的时候,还是在思考人类的起源的时候,人们
① 这是资产阶级学者站在反动阶级立场上对共产主义社会所进行的恶毒污蔑。只有无产阶级才能认识共产
主义是最进步、最合理的社会制度。——译注
都喜欢想象他们的祖先要比自己高贵,不认为他们自己在社会水平上和种族
质量上胜过祖先,这是一种奇怪的心理事实。这种对于遗传价值的信仰同其
它先人之见一样,自有其价值,大概比十九世纪的人所愿相信的更有价值,
我们应该予以尊重。所以在自然与纹章院没有给人们以高贵的祖先的时候,
人们就自己给自己找一些高贵的祖先,是完全可以原谅的。原始种族相信自
己是神的直系后裔或为神所特造,也和这种情况相仿佛。文明人又何尝不是
这样呢?当他们被迫在《创世记》与《物种原始》之间作一决择时,他们最
初也是随着迪斯累里(Disraeli)高喊:他是“站在天使方面的”。
但人与动物有亲属关系,证据非常确凿,不久即为有理性的少数人士所
信服。正象哥白尼与伽利略把地球从宇宙中心的地位上谪贬下来一样,达尔
文也把人类从堕落天使的冰冷而孤独的地位上拉下来,强迫他们认识他们与
鸟兽有兄弟的亲属关系。正象牛顿证明地上力学可以应用于天空与宇宙的深
处一样,达尔文也要证明我们用来改良家畜的习见的变异与选择方法,也可
以说明物种怎样产生出来和人类怎样从低等动物演化出来。达尔文的自然选
择假说或许不能说明今天的世界里一个物种到另一物种的变化。但是新近的
知识却完全证明了进化的一般概念。有机世界正如无机世界一样,可以从这
个观点出发当作一个整体看待,这是人类心灵所得到的崭新而伟大的启示。
进化论与宗教
如果说达尔文对社会学的影响十分巨大,那末他对宗教理论与神学当时
为宗教而创立的教义的影响就更深刻了。上帝分别创造万物的粗糙的教义被
摧毁了。在现在看来,这虽然是各种结果中最表面的结果,但也是最明显的
结果,冲突也是首先在这个问题上展开的。中世纪,常有人注意推想各种生
命的起源①。新教改革者注重圣经文义,因此人们对圣经就更加从字面上加以
解释了。到十八世纪时,《创世纪》第一章所载的有机创造的细节,就被视
为正统的看法。十九世纪,几乎整个基督教人士都有这样的信仰。地质学的
研究,必定使人对厄谢尔主教(Archbishop Ussher)的年代学发生怀疑。
他以为世界创造于公元前4004 年,但是连一位有知识的人,在1857 年还真
的认为上帝是故意把化石放在岩石之内以考验人类的信仰的。从逻辑上来驳
倒这种说法是不可能的;事实上,人们也未尝不可以说世界是上星期创造出
来的,一切化石、记录、记忆应有尽有,但虽然如此,这一假说究属不可能。
1859 年《物种起源》发表后所引起的争论,开始动摇一般人对于物种分
别创造的普遍信仰。进化的证据逐渐增多,自然选择至少是进化的一个因素
的证据逐渐增多,引起各国知识界的注意。而且,自然选择的原理似乎给予
基督教旧教派的“天意说”以严重的打击。动植物身上表现出来的手段对目
的的适应,经过一番自然科学的解释,虽然还不能对问题的奥秘给予完备的
说明,至少有助于求得表面上的解决。这样就不再需要假设有一聪明善良的
造物主,来说明身体构造的细节,或蝴蝶何以具有保护色了。如果还需要一
位造物主的话,看来他早已离开这部巨大的机器,任其循变化的涂辙运转,
不复加以注意了。
但是渐渐地人们就可以清楚地看出,进化论把难于成立的信条摧毁,实
①
Darwin and ModernSCience,Cambridge,1909;Rev。 P。N。Waggett,ReligiousThought;p。487。
在是对神学的真正的贡献,不久神学家的领袖和胆怯的教士们,都先后认识
到必须把世界的创造看作是一个连续不断的过程,而生命在本质上是一体
的,比他们以前所设想的要更加奇妙和神秘。进化论虽然可以说明生物用什
么方法从早期的形态进而发展到有复杂的生理与心理特点的物种,但对于生
命的起源与基本意义,或意识、意志、道德情绪与审美情绪等现象,却不能
有所说明。至于存在的大问题(为什么有物存在或无物存在),那就更没有
谈到了。今天还有许多地方——事实上是整个宇宙——使人惊奇敬畏,使人
虔诚探讨,使人崇敬不能目见之物。上帝在六日内创造天地万物一类幼稚故
事虽然无人相信了,却产生了巨大惊人的“存在”问题。
当赫胥黎、阿盖尔公爵(Duke of Argyll)和主教们为了进化论与《创
世纪》展开热烈的争论的时候,比他们所讨论的问题更重要、更根本的变化,
却在一旁悄悄发生。我们今天的正统宗教信条与仪节,有一些是从原始的崇
拜演变而来的。少数思想家如休谟与赫德(Herder)早有这种见解,但在达
尔文的研究成果的推动下,这种看法就成为比较宗教学研究的有效的起点。
这种研究最新的结果是二十世纪的事。但在十九世纪结束以前,就已经发现
一些惊人的事实。最先进行这种研究的人类学家之一泰罗(Dr E。 B。Tylor),在1871 年发表了一部讨论原始文化(Primitive Culture)的著作。
达尔文对于此书有以下的评论:
作者从低级种族的精灵崇拜一直探讨到高级种族的宗教信仰,真是了不
起。从此,我就要用另一种眼光来看待宗教——对于灵魂等等的信仰了。
以后还有一些别的人从这面推进了人类学的研究。1887 年弗雷泽
(J。Frazer)发表了《图腾主义》(Totemism)一书,叙述图腾与婚俗,征
引至为渊博。图腾信仰是由精灵崇拜而来的,不过礼节更加繁重,中心观念
是图腾,所谓图腾就是一种神圣的动物,与按这种动物命名的部族或个人有
密切而神秘的关系。野蛮人的生活异常危险,灾祸不时降临,而神秘不测的
恶运更是他们力求避免的。因此,他们就形成一些他们认为可以帮助他们避
免灾祸与恶运的风俗,谁违背这种习俗,灾祸就立降其身。
弗雷泽的《金枝集》(Golden Bough)第一版在1890 年问世。作者叙
述了意大利阿里恰(Aricia)附近奈米(Nemi)地方的礼节。在那里,从很
早的时候起,一直到古典时代,始终有一个僧侣执政,俨如君王,然后由另
一僧侣杀而代之。各原始或野蛮民族的类似风俗都起源于所谓交感巫术,这
种巫术用各种仪式来表演,每年的季节循环的戏剧,包括收获时节万物的死
亡,新春时节万物的欢乐复活等,以为这样才可以为人类祈得庄稼的丰收与
家畜的兴旺。交感巫术还和对于死者的恐惧和其他因素混合起来,产生超人
的神或魔鬼的观念,而膜拜自然的仪式,包括入教与通神的仪式,也就在新
的意义下继续存在下去。最先采用进化观念的人类学家发现野蛮人的心理就
是这样产生作用的,原始宗教的体系也就是这样形成的。他们的发现与文明
种族的宗教早期历史的关系至为明显,但这种关系经过一定时期以后,才为
大家所周知。这个问题或许不像万物分别创造的所争论的那样引人注意,但
到二十世纪,它的影响却要大得多,今后更是这样。
这样,在自然选择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进化论,经人们承认以后,最初
虽然在若干方面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