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长城-中国抗日战争著名战役纪实-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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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鉴于此,中日双方从7月23日九江攻防战打响时起至10月底中国军
队撤离德安时止,在南浔线地区鏖战100多天。结果是,日军在此地先后投
入了4个师团的兵力,付出了武汉会战中最大的损失。而且,直到武汉失陷,
日军始终未能实现在这一地区作战的初衷。至少在南浔线战场,日军是失败
的一方,而其统帅正是后来指挥侵华日军百万大军的冈村宁次。
6月的夜晚,哈尔滨附近的掖河,乍暖还寒,关东军第2师团部的宿舍
内,师团长冈村宁次中将还在灯下苦思冥想,明天将要实施联队长以上指挥
官的图上战术作业,主持者就是冈村宁次。由于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
亲临视察,冈村师团长自然格外重视。
54岁的冈村是陆军士官学校第16期毕业生,与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
二,永田铁山等同期。他的一生与中国关系密切。1907年起,任陆军士官学
校第4、第5、第6期中国学生队的区队长,当时的学生中有陈仪、阎锡山、
孙殿芳等人。北代战争前,以军事顾问身份参加中国内战,并参加了第三次
出兵山东。1932年2月,冈村大佐以上海派遣军参谋副长职务,经历了上海
“一二八”事变。1933年春,又在关东军副参谋长任内,参与热河、长城作
战。中日全面战争爆发之初,冈村在关东军第二师团任师团长,未及参战。
1938年7月进入武汉战场以后,即长期在侵华日军任要职,分别为第11军
司令官、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直至战争结束,最高军
衔为陆军大将。
不过,1938年6月21日的那个夜晚,冈村并未想到他即将被派往华中
战场,指挥武汉方面日军最大的重兵集团。自从中日全面开战以来,冈村虽
然十分关注战况发展,但并未有过担心。中国军队不堪一击,很快就会俯首
称臣,真正强大的敌人是北面的苏俄。
“报告!陆军大臣急电。”正准备就寝的冈村接过电文一看,寥寥一句
话:
“调任第11
军司令官,速往参谋本部报到。”
第二天,冈村草草结束了图上演习,随即与植田大将握别,动身归国。
哈尔滨、长春、奉天、朝鲜半岛。。冈村日夜兼程,赶到东京时已是6
月30
日夜半。出于保密考虑,冈村未回位于四谷的私邸,径直到九段的偕行
社新馆的最高层下榻。
8
天内,除了必要的公务外,冈村足不出户,天天与
在东京的几个第11
军新任幕僚研究武汉作战的问题。
7
月
6
日上午,东京车站吵吵嚷嚷,人们争着向列车拥去,冈材和几位
幕僚已经端坐在自己的包厢里。这次以第11
军司令官身份出征,按惯例,在
车站应举行盛大的送行仪式,皇室成员以及陆海军的最高首脑都会参加,以
壮行色。可是,为了保密,仅在参谋本部正门前举行了简单的话别,秩父宫、
闲院宫、梨本宫各皇室殿下仅差遣了送行武官,天皇御遣侍从武官的送行也
被取消。总之,一切从简。
随行的第11
军作战课长宫崎周一大佐很不以为然。
“大将出征,如此冷清,成何体统!”宫崎愤愤然。
对面坐着的冈村中将并不介意,他已经受到天皇的最高礼遇。几天前,
冈材奉召进宫拜谒天皇陛下,陛下言语不多,但蕴含着殷切的期望之情,主
要问及了冈村的身体状况和武汉地区的酷暑,皇后陛下还特意送给冈村一条
亲手缝制的丝绸围巾。每每想起当时的情景,冈村就倍感恩宠,陡然生出一
股壮怀激烈的豪迈之情。
7
月中旬,冈村宁次正式在南京行使第11
军司令官指挥权,随即于19
日下达攻占九江的命令后,立即搭乘海军第
3
舰队第11
战队的旗舰“安宅”
号,溯江西进,赶往设在湖口的战斗指挥所。冈村打算亲自指挥攻占九江的
战斗,因为这是他履任新职务的第一仗。
一路上,“安宅”号旗舰及其他护卫舰只戒备森严,所有的舰炮、机枪
全部装弹上膛,指向长江两岸,水兵们头戴钢盔,顶着酷暑在各自的战位上
不敢稍有懈怠。湖口以下长江沿岸要点,虽已破日军占领,但中国军队仍不
断利用江边的复杂地形,以各种手段攻击江面的日军舰船,几乎每天都有一
些舰船遭到两岸炮击,另外江上的机动水雷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然而,舰船上的陆海军将校们似乎并不紧张,他们紧张也没有用。冈村
的情绪极佳,不时对身边的幕僚指点着两岸的风光名胜,并与第11
战队司令
官近藤英次郎海军少将调侃打趣,一派旧地重游、故友重逢的欢愉。
原来,冈村与近藤早在10
多年前就在这一带结下了友谊。说起来,近藤
还是冈村的救命恩人呢。当时,冈村正值青壮年华,经常驻在中国,从事情
报工作,对华中地区非常熟悉。当时的军阀孙传芳及其手下许多幕僚和指挥
宫,都曾是日本士官学校的留学生。由于冈村曾担任过他们的区队长,因此
被请到南京担任军事顾问。
1926
年,蒋介石率国民革命军北伐,与孙传芳争战于九江、南昌地区,
孙传芳派冈村前往南昌前线,协助当地指挥官制定作战计划。
孙传芳的指挥官为了便于冈村工作,将华中中部地区的五万分之一的全
部地图交给了冈村。这种比例的地图是当时中国各地最详细的地图。日本参
谋本部多年来一直想搞而未搞到手。由于是由留日学军事的中国学生归国后
绘制的,其绘图方式与日本完全一致。冈村虽在孙传芳部队备受推崇,可身
为日本人,他从未接触过这种地图。此次意外获得,冈村完成计划方案后,
利用战况紧张、无人顾及之机,将地图径直带走,返回了孙传芳设在九江的
司令部。不久,孙军节节败退,连设在长江船上的司令部也遭到北伐军的集
中射击。孙传芳见大势已去,慌忙启锚向下游逃避。一个比较冷静的孙部幕
僚建议冈村赶紧避往江中的日本军舰上去,这些日本军舰是为保护九江的侨
民,威慑北伐军而泊于九江的。冈村忙雇小船划向其中的旗舰“安宅”号,
可舰上哨兵见冈村身着中国军装,执意不让他登舰。正好碰上了担任参谋的
近藤英次郎,问明事由后,才放下软梯收留了冈村。事后,日本参谋本部曾
为那套地图,巨额重奖了冈村。此次武汉会战用的地图,大部分都是其复制
品。
想起往事,冈村中将感慨地对近藤说:“当时多亏了近藤君,否则,很
可能成为蒋介石的俘虏。”近藤哈哈大笑,“那时候,你可真是狼狈不堪啊,
身上什么行装都未带,就揣了一套图,我也是贸然收留了你。不过,司令官
今非昔比,此次,亲率雄兵再战南浔,必将还报蒋介石一箭之仇。”
7月22日,冈村的战斗司令部登陆湖口,驻在著名的石钟山下。石钟山
是鄱阳湖水汇入长江处的一座小山,山上有幽雅的寺院,被视为“风光甲长
江”之地。黄昏,冈村登顶环顾四下,长江和都阳湖水面上夕阳映照,各类
舰船穿梭往来,波田旅团已熙熙攘攘地列队登船。第二天凌晨开始的九江攻
击战正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当晚,冈村恬然入睡。
次日拂晓,熟睡的冈村被鄱阳湖对岸姑塘方向的激烈枪炮声惊醒。几小
时后,炮声变得低疏。久经战阵的冈村知道,这意味着步兵抢滩登陆已获成
功,部队正向九江方向推进。
7月26日,波田旅团和海军陆战队先后进入九江。冈村心中志满意踌,
全然没有两军交战的战场。他信步登上石钟山顶,隔着鄱阳湖远眺庐山绝妙
的景色。
“给我纸笔”,冈村接过铅笔,信手在纸上勾划出一幅颇有意境的风景
画写生。一旁跟随的作战课长宫崎周一大佐看着司令官的闲情逸致,佩服得
五体投地,心中暗暗念叨:“真乃大将风范。”
然而,战争充满变数。一个九江就使冈村如此骄矜,与其说这是大将风
度,不如说暴露了一种浅薄。
不久之后,冈村完全没有了饱览庐山秀色的雅致,尽管山河依旧,但他
却恨恨地写下了“敌非敌地形是敌,征战我不爱山水”。想想那幅铅笔画,
真是前后判若两人,颇具讽刺意味。
熊本师团初尝苦果
九江失守,对中国统帅部来讲已在意料之中,问题仅在于丢失的早了点。
濒江而立的九江,北对长江,东临鄱阳湖,便于日军海军发扬火力,城内又
有众多的外国侨民和资产,中国军队原本就无意在此困守孤城。因此,在抵
抗数天后,即主动南撤至庐山北麓、南浔路沿线的既设阵地,留给日军的只
是彻底坚壁清野后的空城。得知九江失守,蒋介石显得很平静,并没有追究
失守的责任,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最先意识到问题的是日军某部队长田部圣大佐,他的实地感受远比冈村
等人来得真实和沉重。田部圣在其《武汉攻略参战记》中写道:
“我从南京溯江西进时,未曾料到日后生活的不便,仅随身携带了几本
日本书籍和换洗用品。初到湖口就发现依靠现地粮食物资来维持我军生活,
几乎完全不可能,必须从内地(指日本——作者注)向战地输送粮秣。湖口
居民全部出走,住房尽被破坏,可利用的几乎没有,冈村司令官的办公室兼
宿舍也是被破坏了的房屋的一部分。
“‘绝对信任蒋委员长’、‘坚信最后胜利’、‘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等等抗日口号,遍布于建筑物和鄱阳湖畔的岩壁上,从很远的湖面上即清晰
可见。
“占领九江后,城内仅有9000
难民,军需物资的装卸根本无法征集役
夫,作战最紧张时,只好从南京输送几千俘虏充当杂役。九江市内完好的容
器里没有一粒粮食,农作物也只有残留在田间的未熟稻谷。主要街道两旁的
房屋曾被用作仓库,可其中早已空无一物。郊外的房屋也几乎被全部破坏。
“由于壮年男女充满了抗日精神,全部去从军了,因此,剩下的难民或
为老迈,或为婴幼,即使是壮年男女也都是病人和待产的妊妇。就人的因素
而言,中国人绝对拒绝配合皇军,而且无法利用市街村落,无法利用敌方的
粮食等等,在物的方面也极大地妨碍了我军的获取和利用。”
现地见闻动摇了田部圣以往对战争的自信,他痛切陈述“全体国民都必
须刷新认识,认清蒋政权具有相当高昂的抗战意志”。
遗憾的是,狂妄的日军总是在吃了苦头之后,才肯面对现实。第106
师
团就是首先尝到苦果的部队。该师团是日军大本营为准备武汉会战,于1938
年
5
月15
日在熊本组建的特设师团,兵员全部来自熊本、鹿儿岛、都城、大
分等九州各县。这些地区历来以民风剽悍、好勇斗武著称于全日本。
早在几百年前,蒙古大汗忽必烈曾两次征讨日本,都在九州沿岸遭到该
地日本武士拼死抗击。战无不胜的蒙古大军无法登陆发展攻势,只好白天进
攻,夜晚回海上的舰船休整。大概是九州武士的忠勇感动了上天,先后两次
激烈的台风,将泊于海面的蒙古舰队全部葬于海底。日本历史上称这两次台
风为“神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日本陆海军的自杀攻击也都冠之以“神
风攻击”之名,其实,“神风”纯属偶然,倘若没有九州武士的骁勇善战,
蒙古军早已大举登陆,在陆地上展开蒙古铁骑,一举荡平日本列岛。届时,
纵有更大的“神风”也奈何不了蒙古大军。
第11
军司令部对这支新锐的熊本师团寄予厚望。在波田旅团登陆的第二
天夜里,第106
师团也在鄱阳湖西岸姑塘附近登陆,一路大打出手进至九江
南面波田旅团的左侧。九江一失陷,该师团当即挥师南下,企图沿南浔线正
面直捣德安,进逼南昌,完成华中派遣军赋予第11
军的、为全军占领集结地
域的任务。
厄运悄悄地降临到九州武士的头顶。
负责南浔线一带作战的是中国第
9
战区第
1
兵团,司令官薛岳,绰号“老
虎仔”。薛岳是广东乐昌县人,11
岁入黄埔陆军小学,后为保定军校六期学
生,与张发奎、邓演达、李汉魂等是同期同学。未待毕业,即南返广东,与
张发奎、叶挺等分任孙中山警卫团的三个营长。北伐期间,各部粤军统编国
民革命第
4
军,率先出征,因战功卓著,被誉为“铁军”。抗战开始后,薛
岳不甘安居后方,向蒋介石请缨上前线杀敌,先后参加了淞沪、徐州会战。
此次武汉会战,薛岳麾下指挥10
个军26
个师,其中有
3
个军(第64、第66、
第
4
军)是由昔日“铁军”同仁李汉魂、叶肇、欧震统率的广东子弟兵,还
有几个军也是黄埔系将领指挥的能战之师。
7 月末,战斗在九江稍南一点的城门湖——金官桥——庐山北麓的第一
线阵地打响。守军第4军、第70军、第64军、第8军等部面对日军步、炮、
坦克、航空兵的联合进攻,抵抗得非常顽强。战至8月9日,陆军中将、第
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向冈村报告:
“本部队自7 月27 日与敌交战,至8 月9 日今天,遭受当面敌军强韧抵
抗。我军进攻屡踣屡起,锲而不舍,敌军反复逆袭,坚守不退,阵地多次易
手,双方反复拉锯,至今仍处胶着状态。迄今为止,我部将校伤亡严重,所
属各部中、小队长一级的伤亡已达半数,佐级以上军官已有8人伤亡,其中
包括两名联队长、六名大队长。”
冈村宁次阅此报告后,心情黯然,仅仅10天左右,松浦师团的将校军官
即遭如此惨重的伤亡,下级士兵的死伤就可想而知。看来,仅靠第106师团
是无法达成军的作战目的了。冈村决心调整部署,投入新的兵力,以便尽快
打开僵局。
8月13日,第11军司令部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
在南浔线以东地区投入第101师团,急速占领鄱阳湖畔的星子,而后沿
星子——德安公路南下攻击前进,于8月下旬占领德安,切断106师团当面
之敌的退路;
在南浔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