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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部分

绘芳录 (晚清民国小说研究丛书)作者:西泠野樵-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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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槎交卸了臬篆,正欲料理行装登程。相巧伯青已至,闻得汉槎告了终养,不免打动了自己思亲之念。虽然父母在堂,康强无恙,究竟膝下只生我一人,终觉甘旨有缺,不如待秋闱考毕,趁此机会请假一年,回籍省亲,便来与汉槎商量,又约他一同起身。汉槎不便推却,只得另赁了公馆住下,又将此事禀明了母亲。江老夫人亦叫汉槎等待伯青同行的为是。所有闱中应办事情,不须细赘。  
  伯青出了场,即专折入京,又搬了过去与汉槎居住。一日,奉到谕旨,恩准绐假一年,回籍省亲,攸期满再行来京供职。伯青见了,遂与汉槎商议,择期起身。陈仁寿即请了他们过去,摆酒饯行,又留着盘桓了几日。汉槎”叫人去雇下两号大船,一只是江老夫人与琼珍、小怜乘坐,一只是自己与伯青乘坐。其余十数只小船,安顿随行家丁仆妇,及箱笼物件。
  这日早间,仁寿亲自前来走送。大小文武闻得抚军出外,多赶着过来伺候。伯青、汉槎再三辞止,待仁寿回了城,始扬帆开行。此番是衣锦荣归,在路毫无耽搁。将到南京,汉槎便差了一名家丁先行回去打扫住宅。
  今日已抵码头,汉槎即迎请江老夫人并家小人等进城,伯青亦回自己府第。祝安忙率领府内众家丁在大门外迎接,伯青下了轿,直向上房来见父母请安。祝公因伯青远路回来,略问了几句,便命他回房歇息。
  素馨小姐早在堂前相待。梦庚今年已八岁了,六岁上祝公即请了一位西席在府内教读。梦庚读书甚为聪敏,祝公爱惜孙儿如同至宝。此时在书馆内,得知父亲回来,赶着进内,上来见伯青请安。伯青见梦庚业已长成,又彬彬知礼,回忆临行之时,甫离怀抱,即将梦庚叫到面前,‘问他近来所读之书,梦庚朗朗的回答。伯青心内甚为欢喜,便起身换了便衣,夫妻细谈别后各事。用过晚膳,早为安息。
  次早,即去见小儒等人,随后汉槎亦到,被此相见,各叙离衷。二郎道:“我料定你们也该回来了,久在外面做官,有什么好处。我们旧日的一班人,而今又聚在一起,真乃难得之事。只少了在田一人,想他此番陛见之后,仍要出来,惟恐他放到别的省分去,急切就难聚会。里面诸位太太们,倒是一人不少。较之当日,只可惜畹……”二郎说到此处,自知失言,连忙住口。
  伯青早已听得分明,二郎说的是只可惜畹秀没了,他怕我伤心,故而不说,不禁触起前情,眼眶儿一红,回头向王兰道:“前年我在浙江,蒙你寄到甘老代畹秀作的序文,与一班名下诸君的题咏,我当即刊刻分送各处,又在浙江、江西两处托人题了若干诗词,共续成四卷,取名《阐贞集》,不知这名目可还用得?在我的愚见,诸人所咏,无非表述畹秀生前及死后的奇异,故以‘阐贞’二字包括。况又盘先生的序文后面曾有.‘阐幽贞于地下,香到梅花’这么一句。”小儒、王兰一起点首称善。
  五官在旁忙问道:“我做的那两首涛,都刻上去没有?”伯青笑遣:“别人的都刻上,偏生将你的丢下,是什么意思?而且你那两首诗做的很好。”小儒笑拍着五官的肩头道:“从此你这诗翁的名声,连江浙两省地方都晓得了,必然有人不远千里而来,和你求诗求画呢。”  
  五官笑了笑,即起身到夺艳楼,将琴官等人领着来见江祝两人请安。伯青见了人为痛赞,惟于琴官,玉儿格外赏识。小儒又留住他两人吃了午饭方各回府第。次日,小儒等人自然备下戏酒,代伯青、汉槎接风。众位夫人亦请了琼珍、小怜过来宴会了数日。
  一日,汉槎来寻小儒等人闲话,即说到自己的府第房主要来收赎,欲想买他的,他又所求甚奢:“我倒想搬过来与你们同住,家母却执意不行,日内已叫人四处寻觅房屋,总不甚合式。”梅仙听了,即接口道:“我们这园子后身倒有两个宅子,一共有二十多进,就是那王义的。因近年失修,狼败不堪,他又无力修理,前日我闻得人说,他急于求售,又没有那么个大主儿来受。不如你同伯青商议,合买下来居住,再开个耳门,通到这边园子里,即可朝夕相聚,岂不好么?”汉槎闻说,连连称好道:“我同伯青商酌去,他若不愿意合买,我定见是要的。”便起身作辞,一径来会伯青,说知此事。伯青亦甚愿意,即扯了汉槎去见祝公,禀明原委。
  祝公也到过绘芳园两次,大为夸奖园子里的景致幽雅。此刻听说可以与绘芳园通连,颇为高兴,道:“横竖这边住着,与那边住、着,同是—般的。这所房屋亦可与了人家,还怕抵不上那边的价目么。而且又与子骞合住,倒也相宜。他们暮年姑嫂亦可常时相会。子骞回去请问令堂的行止,我这里没有不行的。”伯青见父亲允许,欢喜非凡,也同了汉槎至江老夫人前说了一遍。江老夫人闻得与祝府同居,甚为欣然道:“你兄弟们做主就是了。须要屋宇轩敞曲折,若是本来的低小,即重行砌造,不可惜费银钱,那般碍眉碰鼻的屋子,我却不愿意。”
  汉槎连声答应,遂邀了伯青出外,吩咐人去请梅仙过来,托他与房主说明原价,即可开工兴造。又叫他同五官两人监工,应用的款项到我和伯青那边去领。伯青亦重托了梅仙办理。来日梅仙与王义一说便行,当即兑付房价,收过房屋,唤了瓦木匠头前来,看何处宜修,何处宜造,又绘了图式送与伯青,汉槎观看,便择吉开工。  
  到了开工这一日,伯青,汉槎俱吉服到此破土行香,即看定地势,先在红香院东首开了一道耳门相通,以便梅仙,五官早晚监察工匠等人。小儒,王兰亦不时过来指点。好在是现成的房屋,不过修理改造,约有两月工夫,早已焕然一新。仍分作两个宅子,外面新砌成两座八字门墙;前后共五进正宅,内里总有门可通;直至后面,亦造了小小一座花园,当中用红竹夹成隔篱,两边一排儿尽是垂杨。竹篱中间有一重六角门,上面题着“绿杨宜作两家春”。又在篱前铺成白矾石马脊甬道,即通着这耳门出入。两边园内均有亭有台,地方虽然狭小,倒还幽致。小儒亦在这边园子里耳门前盖了一所屋宇,拨两名家丁在内专司这耳门启闭之责。
  江祝两府皆择定三日后迁移。小儒等人早送过戏酒,预备本日应用。这日清晨,江老夫人,祝公夫妇带着合府内外人等,吉时进宅。先一日,即将各色物件全行发过。此刻两处府内,皆张灯结彩十分闹热。小儒,王兰,二郎均过来道喜。合城官绅等人得了信,亦要前来。各处照料仍是梅仙,五官两人。小儒又在外而传了一起班子,夹在六艳堂内,好两边府内一齐开锣演唱。众位夫人亦早早的过来,内外直至三更始散。次日又补请亲友,均是小儒等人相陪。二连三日,方才清楚。方夫人又请过江祝二位老夫人来逛了一天园子。由此各家不过隔一道耳门,朝夕往来,甚为亲密。
  这日,小儒早起,意在到伯青那边去,方走过红香院前,见龄官坐在一丛芙蓉花前石磴上痴痴出神。小儒走近道:“你清早在这露地上坐着,想什么呢?”龄官抬头,见是小儒,便笑吟吟将身子向旁边挪了一挪道:“你坐下来,我正有件事和你商量。”小儒亦笑着坐下。龄官道:“适才我与玉儿一同来看这芙蓉花的,他到祝大人那边去了,我懒得过去,在此坐一会儿。正欲寻你去说话,却好你又来了,可不是怪巧的!前日五官代我画了一个小照,琴官儿他们见了,总说很相像的。他们也高兴请他画了,又说什么我们六个人皆画在一块纸上,我也没有理他们;特地来问你声,还是单画的好,还是画在一起的好?别要将我画成的脸遭掉了。”
  小儒见龄官语言宛转,眉目含情,不由得心内又动了一动,笑道:“自然是合画的好,一则人多,画上去倒不热闹些;再则也见得你们义气。如果你定要单画一轴儿也使得,就是一个人没甚情趣,将我画在一旁,陪伴着你,免得你寂寞,可好么?”龄官抿着嘴笑道:“你说的可希奇,我要你陪伴什么呢?你同你们太太姨太太画在一起,才合宜呢。”小儒摇头道:“我最怕同他们画在一起,上年画了一轴,至今我总没有叫挂着。”又挨进身,低低的笑道:“我想和你画在一起,不是一般的么?”龄官听说,脸一红,斜溜了小儒一眼,双手推开小儒,故作怒容道:“别叫我清早的时候啐着你罢!人家好意请问着你,却惹出你这些混话来。下次你再和我说这些混话,可是不依的。”说着,便在小儒腿上使劲的拧了一把,又“扑咄”的一声笑了起来。
  小儒自前番去看龄官的病以后,却深爱他姣媚可人,在六人之中另眼相待。龄官亦知小儒待他甚厚,即有心日后依栖小儒,可以得所。今日故意的生气,试探小儒性格。此时小儒不觉心荡神驰,携住龄官的手,笑道:“你好意思认真啐我么?我这腿上被你拧了这一下儿,现在尚怪痛的。我恨不得也要拧你一把,不过你同我生气罢咧。”便伸手故意来拧他的腿。龄官见小儒全不介意,仍是低言悄语的和他说话,即趁势反闪躲小儒怀内,笑道:“我最怕痒的,你若碰我一下儿,那可我真要和你翻脸的。”小儒亦顺手将他搂住,正欲再同他戏谑,闻得花外一群人说笑而来,急忙松手,起身走开。
  早见琴官、春官,兰官,松儿等人走到面前,松儿笑向龄官道:“我那一处没有寻过你!昨儿我们商议着小照画在一起,你没回答我们,到底你行与止呢?别要因你一人不行,耽误了我们的正经。谁知你躲在这里和陈大人说话儿!早知你们在这里,我们也不来了,没酌讨你们厌呀。”龄官见众人前来,生恐将才与小儒的情形被他们见着,忽听得松儿取笑,不禁满脸绯红,立起身来赶着松儿打道:“你这小鬼头,也学着说尖巧话儿!我同玉儿到祝大人那里去的,因陈大人问我的话,玉儿先去了,你即胡言乱语的起来,我定见撕你的嘴,问你可敢打趣我了?”
  松儿忙躲到小儒身后道:“龄官儿要打我呢,你可拦着他,惟有他最相信你的说话。”小儒即走过拦住龄官,回身笑指松儿道:“怪不得龄官儿打你。饶不着要我劝解,还说这些歪厮缠的话。你怎么知道他相信我的话呢?我也恨不能帮着龄官儿打你一顿。”松儿笑瞅着小儒道:“你也要打我么?别叫我说出不好听的话来!你们倒没好意思。”说着,一溜烟跑进耳门内寻玉儿去了。 
  龄官又笑又恨道:“停刻再和他算账,除非他今儿别见我的面,我要饶了他也不是人。”小儒笑道:“你们一班的人,只有松儿、玉儿这两个小油嘴讨人厌的,恁凭什么话,到了他们口内总要说的有形有影的。”琴官亦笑道:“你们别淘气罢,究竟龄官和我们的小照,合画呢单画呢?”龄官道:“正因这件事来与陈大人商议的。我想昨儿已经单画了起来,不若再和你们合画一轴,岂非两便?”小儒道:“倒也使得,不过叫五官多画一个脸儿,他也不好推却。我们此时就寻他去,多分也在伯青那边。”便与龄官等人走进耳门,过了甬道。  
  见迎面三间屋子,四面栽的是翠竹,青蕉,十分幽密,上面题着“听雨轩”三字,是伯青平时憩息的所在。上了台基,果见伯青,五官,松儿,玉儿四人在内。龄官让众人进内,用手叉住门道:“松儿你怎么说?横竖在这三间屋子里,看你又躲到那里去?”松儿笑着道:“好哥哥饶了我罢,下次再不敢乱说了,若再放肆,随你怎么打我;倘然你定见要和我过不去,少停背着人我替你下跪陪礼儿。”龄官道:“你们听听,到这时候儿,他还要占人的便宜,我真不能饶他。”说着,便抢步进来,小儒又拦住道:“松儿还是个小孩子家,他知道什么?不过信口的乱说,你爽性看我的面子,饶恕他罢。”龄官发急道:“当真我相信你的话么,我此刻饶了他倒不希罕,还要被他笑我无能呢。”便夺过小儒的手,仍要来打松儿。
  伯青笑道:“你们闹的什么原由,说与我听着,替你们评评谁是谁非。”龄官遂从头至尾细说一番。伯青道:“这却是松儿没理。你看他此时这般可怜见的模样,听见你要打他,脸都吓黄了。我叫他给你陪礼,你可饶过他罢。”龄官听了,方才没事。  
  松儿即走过来,笑向龄官作揖道:“好哥哥,总是我的不是,你要恕我年轻,别要记憎着我。”又转身向伯青道:“不看你的金面,龄官儿断不肯和我干休的。容我明儿虔诚恭敬,叩头奉谢。”小儒笑道:“松儿未免过于欺人,我两次替你劝解,你总不该谢我一声么?”松儿道:“别引我笑话罢,只道龄官儿真相信你的话,我才托你劝解的,那知连你都讨了没趣,倒叫我怪臊的!”  
  小儒道:“松儿你好,有下次呢,明儿龄官再和你过不去,你跪着求我,总不替你劝解了。”松儿笑道:“不用你多虑,、我家龄哥哥向来同我最好的。今日本是我不好,当着人和他说笑,他才生气的。不信你问着他,多分他现在心里懊悔什么儿似的·,好说我家松儿兄弟平时怪好的人,又与我情投意合的,怎么今儿在众人面前要打他,给他没脸,不要惹他怪我么?我起先说,背着人替他下跪陪礼,是骗你们的。少停他倒要背着人给我磕头,还要自认多少不是呢!”松儿说毕,引得众人都大笑起来。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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